第67章 谢河州的遗言
回到展馆后, 关隶远直接来到了幽灵船所在的二楼海洋展厅。
海洋展厅和关隶远离开前相比，发生了很大变化。
不仅靠墙的水族箱里多出了很多美人鱼，还有一艘巨型幽灵船顶天立地的立在展厅正中间, 看起来很壮观。
幽灵船折断的桅杆已经复原, 腐朽痕迹全都消失，覆盖在船身上那恶心的鱼皮和巨型藤壶也都不见了, 它看上去就像是一艘普通的三桅船。
这艘船就是那两个幽灵船融合后的模样……关隶远把手放在了船身上, 开始翻看它本源记忆中的历史投影。
记忆逐渐衔接，关隶远看到了, 当初在南湾公园自己被幽灵船撞晕后发生的事。
从谢河州身上蔓延出的黑雾在吞噬完关隶远的左腿之后, 就全都收拢进了他体内。
在此期间, 那艘幽灵船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生产鱼头人，没过一会, 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形生物就占据了整个沙滩。
见此情景, 谢河州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那些鱼头人就全都缩回了幽灵船身, 好似时间倒流一般……而且是只有幽灵船和鱼头人所在的区域发生了时间倒流，其他地方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幽灵船表皮震颤了几下，看着像是要孕育更恐怖的东西，但下一瞬谢河州身前就凭空出现了一道漆黑的门，数道由黑雾凝聚而成的锁链从门中弹射出来，将幽灵船牢牢钉在原地。
确定这只诡物无法行动之后, 谢河州走到了关隶远身旁，直接坐在了沙滩上。
他用一种抱小婴儿的姿势, 把关隶远的上半身抱在了自己的怀里，轻轻揉了揉他凌乱的头发，脸上是关隶远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柔笑意。
夕阳如血, 暗淡的红芒笼罩在这片怪异的沙滩之上，整片区域好像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这个世界上隔离了出去。
谢河州抱着关隶远沉默了良久，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远，当你看到这段影像的时候，我肯定是已经死了，这算是我的遗言吧。”
“我们从来没有这么面对面的交谈过。从你很小的时候，我就不在你身边。等你长大后，我们虽然住得很近，也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但有些话却不知如何开口跟你讲……说实话，我一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你，我的孩子。”
“我看网上经常有人用‘父母没经过孩子同意，就擅自把孩子带到了这个世界上’来控诉父母完全把孩子当成自己的附属品，在孩子未出生前就期待孩子感恩，期待孩子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回报。”
“我们大概就是这种不负责任的父母吧。”
“最开始怀上你就是一个意外，然后你父亲为了救我，又让你被迫承受了这么多……”
“对了，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谢河州，你的母亲，谢河州。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
谢河州看着那艘幽灵船，像是和正在翻看幽灵船记忆的关隶远隔空对视。
“我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你父亲的献祭……关冠他献祭了他的身体和意识，让我和你存活了下来。”
说到这里，谢河州苦笑了一下，眼中满是悲哀：“我吃掉了我爱人的身体，变成了这副不人不诡、不男不女的状态，然后又生下来了一个不人不诡的小孩……”
“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大概就是自己的存活建立在挚爱的死亡之上。我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死去，而自己却以爱人的血肉为养分，从衰弱走向健康……就好像亲手杀死了自己珍视的一切。”
“小远，在你小的时候，我一直都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你。你是我和关冠爱情的结晶，是真正父与母血肉的融合。你的存在就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关冠是如何死去，而我又是如何卑劣地苟活着。”
“我连自杀都无法做到……我没有权利这么做，这是我爱人给予我的身体，他的牺牲让我重生，把我留在这个没有他的地狱里。”
说到这里的时候，谢河州忽然笑了起来：“不过现在已经到时间了。”
“再过一年，我就可以去找你父亲了……这世界上应该没有什么死后世界，但我相信我们终究会团聚，彻底融为一体。”
“不要怪爸爸妈妈，我们并没有做好准备就成为了父母，在仓促之下迎来了你的降生，只能说一切是命运使然。”
“我们是不负责的父母，我不知道把这些强加于你身上，你未来会不会恨我们。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是我们能轻易改变的。我们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用这微不足道的蝼蚁之力，试图挑战命运，逆转局势。”
“我们没问过你的意愿就把你不想要的东西强加于你身上，我能做的大概就是在有限的选择面前，让你获得自由，护你平安，想办法让你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获得最大的力量，安全地活下去。”
“我会保护好你的……”
谢河州看向不远处的幽灵船，眼神冷了下来。
那上面熟悉的控制痕迹，正是出自那个背叛研究基地的研究员——谢河州早就意识到了这场针对他们的围剿，只不过他主动把战场选择在了南湾公园。
“晨曦组织已经等不及了，他们开始正式向我们发起围剿。”
“小远，不要怪我留下了你的左腿，这是激活你身上的力量必须要做的事情。”
“我也需要你身体的一部分来掩护你，让晨曦组织误认为我才是与展馆真正融合的那个人。”
“展馆力量彻底激活需要一段时间，在这期间我会保护好你的。”
谢河州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写有“谢河州”三个字的刺青，“我死后，晨曦组织肯定会带走我的尸体。”
“如果你看到这个影像的时候，还没有和异管局的研究基地有接触，可以拿上你爷爷给你的那封信，找陆教授索要谢河州与关冠的所有信息。”
“之后，展馆内应该会出现我尸体的定位。”
“按照定位，你会找到晨曦组织总部的位置，也会找到我的尸体。到那时，你会获得真正的钥匙。”
说到这里，他忽然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虚空之门。
“我会把这只幽灵船分成两半，一半留在现实世界，一半留在阴影世界，确保你无论先收容哪一半，都会达到收容一只原生诡物这个进度。”
“小远，你能看到这段影像，证明你现在的进度肯定是收容了完整的幽灵船，并且至少收容了一只原生诡物。”
“只要收容一只原生诡物，你就能窥见系统的真相，肯定会看到那扇门和那些蕴含无数知识的光球。”
“所有窥见真相的人，意识与认知都会被那恐怖的宏观视角扭曲，就像老侯一样。”
“所以你现在大概率是在失控的边缘……”
谢河州温柔地拍了拍关隶远的脸。
“我不知道你看到这段影像后，会不会有所恢复，也不知道你会做出什么选择，但我们相信你。”
“你是个很好的孩子，虽然性格有点小缺陷，但本质很善良。我没怎么教导过你，可你也已经长成了一个很好很靠谱的大人，我真的很欣慰。”
“我们无法像普通父母那样一直陪在你身边，但我们会让我们的孩子平平安安的长大。命运给我们的选择很有限，但我会尽量让你在有限的选项中，获得选择自己命运的自由。”
“接下来全靠你了，我相信我的孩子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不论你怎么做，爸爸妈妈都永远支持你。”
说完后，谢河州又抚摸了一下关隶远的头发，然后站起身，“当你真正掌控了展馆力量之后，你会想起我们给你取的名字的。”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那扇由黑雾钩织而成的虚空之门忽然变大，直接吞噬了一半幽灵船。
在门闭合之时，谢河州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现在还没有招聘地下收容所监管者，记得招聘一下，把老侯带回来，他恢复之后会帮助你很多。”
“必要时也可以让廖胜进入展馆之中，我在他身上也留了一些东西。”
看完这段影像，关隶远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手按在幽灵船上，一遍又一遍循环播放着。
……从小到大他最想要的东西，原来真实存在过，只是他知道的太晚。
看着这些影像，就像是收到了一封迟到很多年的信，当他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寄信人却早已不在人世。他虽然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答案，却也再也无法回信诉说自己的感受。
小时候盼着父母陪在自己身边，长大后盼着能和他们聊一聊，然而现在两种期盼全部落空。
他真正了解自己的至亲的时候，却是在他们死后。
从此以后，再想要了解他们，只能靠别人的回忆来拼凑。但别人的回忆却永远无法填满他心中的空洞，无法代替真正的父母回应他那些永远无法被人接住的感情。
这种感觉，比关隶远最初窥到展馆真相，误认为自己只是父母的实验成果更难受。
在关隶远已经接受父母可能就是不太爱自己，在他已经理解了父母的忙碌，决定和小时候缺失父母陪伴的自己和解的情况下，却又找到了父母很爱很爱他的证据。
……父亲为了救他们母子牺牲了自己，母亲为了救他主动当诱饵，吸引晨曦组织的注意力，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他活下去。他们或许没有给他足够的陪伴，但却给了他完整的生命，并尽可能地保护他的安全。
关隶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感觉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戳刺一样，密密麻麻的疼。
这种无力又难受的感觉，让他从某种过于亢奋的状态中渐渐清醒了过来。
自从第一次收容那大眼珠原生鬼物，不小心回到过去，以那种宏观俯视角度观察一切之后，他整个人也像是被一个泡泡包裹住了，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实质感知，完全是以一种玩游戏的状态俯视着一切。
现在这个泡泡被戳破了，所有负面情绪蜂拥而至。
——与展馆融合后倒计时仅剩6天带来的紧迫感和焦躁；为了点情绪值主动给廖胜发传单的后悔；面对展馆一片狼藉而感到烦躁；在阴影世界营业过程中所作所为过于放肆，完全不屑于在调查员面前伪装，肆意使用暴力……自己最近都干了些什么蠢事。
明明是要给总部那边展现展馆的安全感，结果他在阴影世界的所作所为倒像是故意找事。
得先找陆教授，让他想办法美化一下在阴影世界开业时展馆的状态。
然后再利用被[大母神]治疗过后产生的归巢心理，把这十个到过阴影世界的调查员们带到医疗大楼慢慢调整一下记忆。
但凡让那些调查员们在总部复述一遍在展馆里遭遇的事情，总部那边的合作都推进不了。
还有给廖胜的传单……传单暂时不用收回，影像中说过，必要时可以让廖胜来展馆里一趟，他选择相信自己父亲…不，是相信自己母亲的话。
感觉有点怪怪的，认知中的父亲居然是母亲。
关隶远闭上眼，感觉有点疲惫。
不过谢河州终究没有说他父亲和展馆的关系，以及他们用系统做了什么，还是得靠他自己慢慢探索收集。
父母遗体定位进度条还在缓慢推进，老侯进化的进度条也在缓慢推进……
关隶远决定先收拾展馆，安顿好自己新收容的诡物，然后准备开业。
接下来就是努力赚取游客情绪值，尽快把诡物收容推向自动化。
打开楼层平面图，关隶远刚想传送到地下室，忽然发现海洋展厅位置被他设置得有些不合理。
现在二楼所有已解锁的展厅里，最左侧的那个展厅被他用来当做员工培训室和诡物培育室了。
中央1号展厅被他用来堆放从晨曦组织那边抢来的资料，现在这些资料经过陆教授整理，已经有一大半被收录在游戏系统和研究基地实验区里。
而海洋风装潢展厅位于二楼最右侧。
当初解锁这个展厅本来是为了储存放不下的诡物尸体，但现在它被纳入游客参观范围。
按照游客参观的动线，游客们需要从一楼中央展厅进入东侧大门之后，一直走到东侧走廊尽头，走上二楼楼梯，才能抵达海洋馆展厅。
但是一楼东侧这边就只有[红皮球]展厅和[无序建筑]的迷宫，其他展厅都是空着的，所以游客大概率不会走上二楼。
为了想办法吸引游客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一楼东侧这些闲置的展厅也得安排上诡物。
加速诡物培育需要给[风干婴儿]喂史莱姆，他手头这点肥料肯定是不够全部重新培育的……
只能想办法从研究基地收容所里薅几只出来了，虽说那边的多米诺骨牌收容方式重新排列调整诡物麻烦了点，但一切都是为了收获更多的游客情绪值。
等会再说吧，先把刚刚收容的那个[河神]安顿好。
关隶远传送到了地下收容所，找到了那个大鳖精，给它拍了个照，解锁了这只诡物的图鉴。
【B级诡异生物[河神]】
[——需要人命供奉才会庇护百姓的不是神，而是诡。]
【从各种杂糅传说中诞生出来的诡物，会控制水流，以负面情绪为食，会引人自杀，也会引诱人类成为自己的奴仆，帮其引来更多食物】
【将其置于展馆内展出可吸收游客负面情绪，提高游客心情值，增加游客在展馆内停留时间。还可以吸收游客身上的霉运，为游客提升一定的幸运值】
【观测结果：刚诞生不久的B级诡物，喜欢沟通监管，展出无需单独展厅，无需防护展台，只需要特定展馆家具[许愿池]。该诡物展出期间会掉落衍生物[幸运硬币]】
【注：该诡物和幽灵船是仇敌，不要将其放入海洋馆展厅之中】
【检测到B级诡物[河神]图鉴已解锁，奖励展馆内装饰[许愿池]一座，展馆整体外观[求财外观]一套】
关隶远打开家具仓库，查看了一下许愿池的效果。
这许愿池看上去就是个半人高的大水缸，有个小型喷泉从水面上冒出，是个有底座的三层莲花石台的模样。
这家具有吸引游客聚集的效果，也可以提升游客心情值，增加游客在展馆里的停留时间，跟[河神]搭配使用，吸引游客的效果加倍。
看来把游客引到二楼的方法有了。
关隶远先把许愿池拿了出来，放置在一楼东侧走廊尽头，通往二楼楼梯的下方。
然后直接把[河神]放在许愿池里，让它当许愿池中的大王八。
就在关隶远准备看一下那个求财展馆外观长什么样时，系统提示音忽然出现：
【两个售票员已招聘成功，请管理员尽快前往员工招聘页面查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