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收容黑袍学者
晓忧是在向学姐咨询未来人生建议时, 从她那里听说了黑袍学者的传说。
相传黑袍学者是这个世界上知识最渊博的人，它知道一切问题的答案。不论是学习知识，还是生活情感, 又或是事业选择, 它全都能回答。
听说学姐之所以能拥有现在这样的完美人生，就是因为当初迷茫时询问了黑袍学者, 从它那里获得了答案。
她的学姐是社会普遍认知中的成功人士——履历优秀, 工作出色，爱情事业双丰收, 整个人都金光闪闪的, 是完美的人生榜样。
有学姐这个成功案例在眼前, 晓忧决定也去问问黑袍学者。
晓忧今年大学刚毕业，从小学到大学, 她一直都是学习成绩优异的优等生。
可等她大学毕业之后, 她却发现, 自己在学校中这十几年锻炼出来的认知体系, 在社会中却没有任何用处。
在学校里，只要学习成绩好，成绩排名靠前，就是优秀。她只需要努力学习，不论是老师还是父母，都会给她很高的正反馈。
在学校里努力是有用的, 拼搏就能收获回报。
但是进入社会之后，一切全都变了, 一直以来习惯的评价体系全都消失，晓忧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庞大社会机器中的，一颗无足轻重、随时都有可能被替换掉的螺丝钉。
毕业后她收到了一个很好的offer, 在某个知名大厂中工作。
但这短短一个多月的试用期，就让她从原本的干劲满满，变成了现在的迷茫无措。
在工作期间，她不仅需要处理工作，还需要处理与同事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她明明很努力地工作了，完成了上级安排下来的所有任务，却因为交接同事的不尽心而导致整个环节出现失误……很多时候明明不是她的错，但最后却全都变成她来承担所有的失误。
她不理解为什么职场不能像校园生活一样简单。
社会人的职场太恐怖了，不仅要学会职场中的那些潜台词，还要努力和上级同事打好关系，每天都是曲意逢迎，勾心斗角，互相揣摩心思，活得比宫斗还累。
在试用期的每一天，晓忧都很想辞职。
她在考虑要不要离开这令人窒息的职场环境，继续考研深造。
当初大学毕业，获得这个人人艳羡的工作机会，晓忧本以为迎接自己的是无比光明的未来，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
但当她拼尽全力跑出校园，跑出父母口中那‘等你上高中就好了，等你上大学就轻松了，等你大学毕业就解放了’的努力循环后，却发现迎接自己的并不是梦想中那光明的未来，而是一片空旷无序的荒野。
离开学校后，接下来的所有人生方向全都要她自己选择。
没有明确规划好的道路，也没有指引方向的指示牌，一切都需要自己做决定，一旦选择错了，影响的就是自己的一生。
晓忧被彻底困住了，她不敢轻易做出选择。
是努力适应职场环境，继续在这个看上去前景一片美好的大厂中工作？还是重新回到学校中，考研深造提升自己，等研究生毕业后再寻找更适合自己的工作？又或是干脆放弃打工人的身份，当自由工作者，努力创业，自己当老板彻底脱离勾心斗角的职场环境？
每一个选项看上去都不错，但每个选项都潜藏着巨大的沉没成本。
她被困在当下，又看不清未来，害怕作出选择，害怕沉没成本，害怕作出选择后回看过去，会发出‘如果当初我不这样选就好了’的感叹。
或许十年后，三十多岁的晓忧再看今天，会觉得现在的纠结不值一提——就像她大学时觉得小学时的自己为分数哭鼻子很傻一样。
心境不同，选择的重量也不同，现在的晓忧就无比困扰，她渴求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希望有一个人可以肯定地对她说，只要选择这个，你就能拥有光明的未来。
所以在今天凌晨两点的时候，她来到了跟学姐约定好的地点。
在等待学姐过来的期间，晓忧又想起了几个小时前自己参观过的那个诡异展馆。
她在网上看过和这个展馆相关的帖子，看网友说过，这个诡异展馆中有一个可以回答问题的奇怪记事本。
那时距离和学姐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于是她就趁这段时间去参观了那个诡异的展馆。
这个诡异展馆实在是太吓人了，幸亏那个记事本就在展馆门口的纪念品商店里，要不然她真不敢久待。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当她在那个奇怪的记事本上写下了自己关于未来选择的纠结之后，却被那可恶的记事本好一顿嘲讽。
这可恶的记事本非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还说学姐克她，黑袍学者也克她。甚至还反问她考研之后找到的工作就一定会是合心意的工作吗？还嘲笑她说等她创业后败光自己父母的所有养老钱、全家一起打工还贷款就开心了。
不仅如此，这笔记本还特别过分地说她就是想逃避，不愿意承担选择的后果，不愿意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不愿意直面问题。就想缩在象牙塔中，沉溺在自己熟悉的安全区里，本质上就是个长不大的、离不开学校和家庭养育的大龄巨婴。
一回想起那记事本上浮现出来的字迹，晓忧就感觉自己血压又上来了。
臭记事本，破烂记事本，垃圾记事本，只会阴阳怪气，说的话没一句是她想听的。
她只是想寻求一个确定的未来，怎么就是逃避了？
与其相信这个破烂记事本，还不如相信已经成功的学姐。
学姐很快就到了，晓忧发现晚上的学姐和白天的学姐很不一样，给人的感觉像是两个人。
学姐穿着一身带兜帽的黑色斗篷，斗篷边缘一直垂到脚踝，画着黑眼影，涂着黑色的唇膏，看起来就像是个神秘的中世纪女巫。
在看到晓忧之后，学姐又问了一句：“你确定你要召唤黑袍学者？”
晓忧用力点了点头，“确定。”
学姐满意地笑了，带着晓忧左拐右拐，来到了一处烂尾楼之前。
说实话，要不是学姐，晓忧是绝对不可能来这种偏僻又恐怖的地方的，这里看着就像是什么可怕凶杀案现场。
其实在来到这烂尾楼后，晓忧就已经开始有点打退堂鼓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学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学姐就像是没听见一样，完全没有理会她的问话，而是自顾自地在这片空地上开始画起了魔法阵。
她的样子好像是笃定晓忧无法自己离开这处烂尾楼区域，不愿意再做出和善的伪装。
晓忧看着地上已经成型的魔法阵，看着嘴中念念有词说着晦涩难懂咒语的学姐，咬了咬牙，待在原地，没有擅自行动。
来都来了，都已经到这里了，不召唤出那个黑袍学者问问，她真的不甘心。
在魔法阵即将完全成型的那一刻，学姐冲晓忧招了招手：“如果你确定要召唤的话，这最后一笔由你来完成。”话音落下，她把手中那个装着黑色灰烬的小袋子递给了晓忧。
晓忧深吸了一口气，接过袋子，散落灰烬，把最后的圆边补完。
魔法阵成型的瞬间，一个高瘦的穿着黑袍的男人身影出现在了魔法阵之上。
晓忧震惊地看着眼前这大变活人的一幕，心中对黑袍学者的传说又相信了几分。
学姐轻轻拍了拍晓忧的肩膀，低声在晓忧耳边说道：“黑袍学者已经出现了，快问吧。”那声音极具蛊惑性，就像是恶魔在耳边低语，晓忧不受控制地走上前一步，正好站在了魔法阵范围内。
她小心翼翼地向黑袍学者问出了自己未来应该如何规划……是选择继续学习深造，还是努力适应职场拼搏事业。
黑袍学者身上穿的那件斗篷的黑色兜帽，完全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晓忧只看到他那张唇色苍白的嘴动了动，发出了一连串晦涩难懂的声音。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的语言，但好像又有语法规律，而且这声音好像是直接响彻在脑海中的，像是一条虫子在大脑里钻来钻去，晓忧突然感觉有点头皮发麻。
但听着听着，她忽然理解了黑袍学者的意思，他在说……
“去考研吧，你更适合继续深造。再努力学习一段时间，你肯定能获得更好的、更适合你的工作岗位。”
自己心中一直倾向的选择得到了肯定，晓忧顿时开心了起来。
紧接着，她又听那黑袍学者说道：“你接受我的回答吗？”
“嗯，我接受了！我会努力的！”
晓忧这句话刚说出口，她就惊恐地发现，那黑袍学者竟然笑了。
他上扬的嘴角越咧越大，嘴唇随着笑容弧度上移，露出了猩红的面部肌肉组织，像是被剥开的橘子皮。然后他下颌骨发出了咔的一声闷响，突然张开嘴，整个上半张脸以嘴巴为分界线，如同被掀起的兜帽一样，猛地掀飞了出去。
紧接着黑袍连带着他整个皮肤都撕裂开来，晓忧终于看到了真正的黑袍学者。
两人面对面，坦诚相见，黑袍使者坦荡地展露出自己的身体组织，晓忧也透过黑袍学者的口腔横截面和撕裂的皮肤，清晰地看到了他体内的一切……
那是一团相互推搡挤压，被半透明脂肪膜包裹在一起的肥硕肉块。
那些肉块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凸起，有的像眼球，有的又像是嘴唇突出的嘴巴。
注意到晓忧观察的视线，那些嘴猛地张开，露出里面尖利的牙齿，开始肆意撕咬着将它们强行黏在一起的脂肪薄膜。
与此同时，数不清的猩红触手从那些嘴里钻出，像是从烂泥里拔出的靴子，发出一声声黏腻的声响。
只过了短短数秒，在嘴巴和触手的努力之下，这些肉块很快就失去了束缚，表皮彻底爆开的黑袍学者变成了一个看起来有五六百斤重的、由触手和肉块堆积而成的硕大肉山。
晓忧已经彻底不知该作何反应了，只是怔愣着，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巨大肉山。
肉块表面全都是从那些嘴中钻出来的触手，那些密密麻麻的触手像是动物的毛发一样，无规则地摆动着。
在晓忧想要逃跑的时候，她却绝望地发现自己已经动不了了。
她的头顶不知何时多出来了一条像是天线一样的触手，这条触手从晓忧的头顶长出，一直连接在面前这座肉山之上。
触手开始蠕动，晓忧感觉视线有些恍惚，意识也开始昏昏沉沉的……
大脑好像在融化……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个抱着色彩鲜艳泥偶的小木头人忽然从晓忧衣兜里蹦了出来。
这小木头人一个凌空飞踢，对着那触手就是一脚，直接踹断了她头顶的触手。
触手消失之后，小木偶也化作齑粉消失了，与此同时，一直被木头人抱在怀里的那个色彩鲜艳的小泥偶也化作了粉末，撒在了晓忧头上。
随着泥偶粉末洒在头顶，晓忧如同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意识陡然清醒了过来。
这带着泥偶的小木头人是她不久前在那诡异展馆纪念品商店中买的。在她被那记事本气得不行的时候，一位售货员向她推销了据说是预言更准确的[预兆人偶]。
但这人偶太贵了，一个就要四千，晓忧没舍得买。
然后那售货员又跟她推销了木偶复制品，一个造型劣质的小木头人。
据说这是什么艺术画作升级之后首次尝试复制B级衍生物的失败产物，目前打折大促销中，一个只需要四百。
这复制品木头人不仅效果比正品低很多，功能还随机，有可能是预兆木偶，也有可能是替死木偶，也有可能是什么功能都没有的摆件木偶。
而且买一个复制品小木头人还附赠一个据说能消除疲惫、增强精神力、提高专注度的河女泥偶复制品。
四百也很贵，晓忧原本还在犹豫，但紧接着她就看到了那可恶的记事本浮现出了【哟哟哟，不会是打折也买不起吧？】的嘲讽字迹，气得她一上头就把这功能不详的木头人买了下来。
没想到这四百块的小木头人还真救了她一命，让她摆脱了这恐怖的黑袍学者的控制。
看着眼前这坨恐怖又恶心的肉山，晓忧心中一阵后怕，转身就要逃跑。
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她绝望地发现，学姐拦在了她身后。
学姐也跟她坦诚相见了……她和那黑袍学者一样，学姐皮肤也爆开，一小坨微型肉山爆了出来。
晓忧以为的那个光鲜亮丽的学姐，其实早已经被这怪物吸干了大脑，变成了受它操控的人类皮囊……
一大一小两座肉山的围堵之下，晓忧已经失去了所有逃跑空间。
就在那两座肉山身上的触手又即将插入晓忧头顶之时，一个陌生男人身影凭空出现在了魔法阵之上。
只见他先是一脚把那小肉山踢飞了出去，然后又攥住了大肉山身上弹出来的触手。
看着眼前这坨恶心的肉山，他很有礼貌地开口问道：“学者你好，可以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吗？请问我该怎么解决阴影世界侵蚀现实世界的问题？有没有什么方法能炸掉阴影世界，消除世界上所有的诡异生物呢？”
那些肉块上密密麻麻的嘴巴们张张合合，好像在说什么，但那男人很显然不满意，隐约有黑雾从他身上逸散出来，汇聚成了一只大手直接扇了这肉山一巴掌，把肉山上那些肉块都扇得偏移了。
在看到这男人身上出现黑雾的瞬间，晓忧忽然感觉很恶心，有点想吐，感觉自己精神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冲击。
但眼前之人明明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成年男性，她不理解自己的反应怎么比看到那座恶心的肉山还要大。
……真的是普通的男性吗？
晓忧突然感觉视线有些恍惚，她好像看到那人又变成了一团不可名状的黑雾，包裹住了那座巨大肉山，甚至连他说出来的话都变成了无法理解的诡异低语……
大脑好像被搅成了浆糊，这次晓忧是真的吐了，低下头止不住地干呕。
关隶远完全没有从这黑袍学者口中问出解决阴影世界的方法。
这诡异生物净说一些没用的废话。
什么叫把所有人类都变成诡异生物，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诡异生物了？什么叫让阴影世界与现实世界彻底融为一体，就没有阴影世界了？
单纯从怪谈线索上来看，关隶远还以为这家伙有多聪明呢，原来只是个纯诈骗的。
这家伙就像是卖保险骗老人家养老钱的推销员，说出来的话不是已读乱回，要不然就全捡好听的说，完全顺从询问者心意。看似有用，实则就是换个方式中译中，回答问题的能力还不如他展馆里的[奇怪的记事本]。
[黑袍学者]在看透人心这方面没得说，但解决问题的能力一点都没有，简直像极了某些职场上的不粘锅老油条。
而且只要提问者接受了它的回答，就是定下了契约，提问者的大脑将被黑袍学者吃掉，皮囊变成受他操控的伥鬼，引诱下一个人来跟黑袍学者提问。
在问完话，确定[黑袍学者]就只是个纯粹的骗子，没有任何解决问题的能力之后，关隶远就直接给自己的分身套上了小羊皮肤，把这家伙吞吃入腹运回了展馆。
关隶远是带着一个分身一起传送过来的，毕竟分身不能说话，真问问题还得他本体亲自开口问。
分身回到展馆之后，他本体还留在原地，看着瘫倒在地的晓忧。
这女生刚刚应该是被小羊皮肤影响到了……关隶远拿出了一个河女泥偶，放在了她手中。
在黑袍学者刚出现的时候，关隶远就来了，目睹了晓忧和黑袍学者交流的全过程，也知道了这位就是给自己贡献了8500情绪值的游客之一。
现在赠送一个小泥偶，就当是售后了。
泥偶入手的瞬间，晓忧就感觉精神一振，恶心感消散了不少，眼前的陌生男人好像又恢复了人类形态。
然后她就听他问道：“你是参观过展馆的游客？”
晓忧愣住了……原来这个人也是那个诡异展馆的员工吗？
关隶远继续说道：“随意召唤这种东西很危险的，以后不要接触了，展馆里有一个可以回答问题的记事本，有什么无法抉择的问题，可以问问它。”
“我问了，我原本以为那个本子是在故意讥讽我……”晓忧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经过刚才那些诡异经历，她忽然发现记事本说的居然都是真的……学姐的确克她，黑袍学者也克她。
看她这副样子，关隶远轻轻叹了一口气。刚毕业那段时间他也很迷茫，所以他很是理解晓忧现在的心境。
“不要把自己的人生押注在他人的建议上，别人的建议再好也是根据他们自身获得的成功经验总结出来的，并不适用于你。最了解你的还是你自己，相信自己做出选择是正确的，比什么都重要。”在这句话说出之后，关隶远忽然恍惚了一下，眼前闪过了父亲的脸。
这话是父亲告诉他的……他后面还说——【我相信我的孩子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这段记忆有些模糊，关隶远现在才想起来，应该就是在他发生‘车祸’的那天……
晓忧的话打断了关隶远的思绪。她握着小泥偶，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努力做出让自己不后悔的选择的。”
关隶远顺便推销了一下自家展馆的网店：“嗯，如果还有需要的话，可以在网上搜诡异生物展览馆的网店，买一个嘴臭的记事本激励自己，也可以买个小泥偶振奋精神提高专注度，这些网店里都有卖。”
现在展馆的网店有两个客服，一个是二重身的分身负责服务顾客，另一个是接线员展奇，负责通过网线感知对面顾客的善恶值。
陆教授入职展馆后，觉得接线员展奇太闲了，便安排他和[二重身]一起担任网店客服。
有了展奇的加入，一些对普通人有帮助的特殊衍生物就可以在网店售卖了。展奇可以通过感知恶意筛选对面的顾客是好人还是坏人，会不会用衍生物做坏事，从而选择是否售卖衍生物。
目送晓忧离开之后，确认她安全到家，关隶远就传送回了展馆。
接下来就该给黑袍学者拍个证件照，看一下它的图鉴了。
说实话，关隶远感觉黑袍学者的A级诡异生物等级太有水分了，表现出来的实力完全不像是一个A级诡异生物，连[国王游戏]都不如。
不过[黑袍学者]他见过的最像人类的诡异生物，不仅伪装外形最像，身上一点阴影物质都没有，甚至连思维模式都很像人类……也不学点好的。
这家伙该不会是把技能点全都点在了骗人上面了吧？
关隶远决定先看看它的图鉴，看看有没有其他能力，没用的话，就把它当升级其他诡物的材料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