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窈娘离开栖月宫后, 马上去找了梁初景商议此事。
正如曲月翎所言,梁初景听完沉思片刻,确实同意了曲月翎的提议。
但他没允许曲月翎立刻启程, 而是要宫人先仔细准备曲月翎去邺国需要的各类物品, 毕竟曲月翎去一趟猎场路上都能吐个半死,去邺国的路途可比去猎场长多了,别一不小心真死在半路上——联姻变结仇, 那容冽更要来灭卫祁的国了。
而且容冽现今也还没登基, 真要联姻, 也是他登基以后的事了。
所以梁初景让曲月翎手写一封亲笔信寄给容冽先做安抚,等邺国形势稳定了, 曲月翎再亲自动身前往。
果不其然, 容冽还是很好哄的。
曲月翎的信一送到他那,他就马上回了一封厚得如同书卷的亲笔信,洋洋洒洒一大堆, 写他是如何思念哥哥、夜晚又是如何想着阿翎、不知哥哥最近身体如何……写完这些又问曲月翎没了他睡得好不好、吃饭香不香……曲月翎觉得通篇都是废话, 他只想知道双马尾近况如何。
然而容冽半个字都没提到双马尾。
曲月翎只得又提笔书信一封,专门问询双马尾的事。
数日后新信来是来了, 却又是一封厚度堪比板砖的长信。
容冽在里面长篇大论, 喋喋不休述写自己的相思恶疾, 仅在信的末尾, 草草书下四个大字:双马尾安。
曲月翎:“……”
曲月翎想给他两巴掌, 但距离太远了, 暂时打不到;想写信去骂他, 又投鼠忌器, 怕容冽看完后会拿双马尾出气;总之是左右为难,干脆不再写信了, 晾着容冽。
一个月后,邺国的皇位之争终于落幕。
容冽登基的消息传到卫祁时,梁初景的心境,也可用“释然”二字来概括,毕竟他已经尽自己所能,全力去改变今世的命运走向了。只是有些事情终究难以更改撼动,譬如皇姐梁明琅的逝世、父亲梁怀徽的死亡、容冽返回邺国称帝……一桩桩,一件件,或许皆是逃不开的定数。
因此,梁初景做好了将来与容冽在战场上相见的心理准备。
可他始终过不去“会成为梁怀徽的替身被曲月翎盯上”的坎,尤其在知道曲月翎把自己精心准备的十个替身都送给丽妃后,他便更慌张了——别的事都算了,难道这个命运也逃不开吗?
梁怀徽的替身就非要他亲自来当才行吗?
梁初景惶惶不可终日,在送曲月翎离开卫祁那天时,特地站在窈娘身后,生怕与青年那双绿眸对上视线。
只是一想到曲月翎终归是为了卫祁的太平才远赴邺国,去直面容冽那个暴君,梁初景的良心便隐隐作痛。
最后他遭受不内心谴责,还是走上前低声和曲月翎道:“太后……容冽此人心性狠绝、薄幸寡情,连亲生手足都能痛下杀手,您此番远赴邺国千万要小心,切莫轻信他的只言片语。”
曲月翎听旁人说容冽坏话耳朵也快听出茧子,不过他从来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而且还会帮着容冽解释两句,但对梁初景他却不打算解释。
因为梁初景是重生的男主啊!
他肯定知道一些未来的重要事件。
曲月翎想从他那套一些消息,于是曲月翎故意说:“别人对冽儿有误解,那是因为他们和冽儿接触不深,可我们不是啊。景儿你和冽儿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冽儿是什么人,我们都很清楚,他哪有屠杀兄弟手足?再说了,我看冽儿他和凝儿关系挺好的呀。”
邺国皇室子嗣众多,除去早夭的几位皇子公主,如今将尚未暴露女子身份的容凝算在皇子里,邺国皇室都还有六位皇子和四位公主仍在世——他们都活得好好的,容冽没动他们。
梁初景闻言语塞片刻,又开口:“……知人知面不知心,迟早会的。”
曲月翎两只耳朵竖得高高的,听见关键词马上抬杠:“那他也不是对我下手啊。”
“我一个孤寡老人,在邺国人生地不熟的,除了冽儿,还有谁能依靠?自然是冽儿给我什么我就吃什么,冽儿和我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咯。”
梁初景:“……”
梁初景无话可说了。
两人绿眼瞪黑眼,对视半天,梁初景怕曲月翎迷上自己,急忙垂下眼睛站回窈娘背后躲着了,而曲月翎等不到他再透露更多的线索,也只能放下帘子,回到舆车上坐好。
卫祁国都与邺国京畿两地位置比较近,快马加鞭的话,十日内就能抵达。
不过这种赶路方式不适用于曲月翎,使臣团队本想照顾他的身体,放缓行程慢慢过去,曲月翎却觉得长痛不如短痛,要求随行御医给自己开点能使人昏睡的汤药,用最短时间走完这段路程。
他在马车里睡得昏天地暗,不止天地为何物,连时间过去多久都不清楚,只记得自己到了饭点就会被谭乐叫醒吃饭喝药,接着再睡死过去。
就这样一路吐一路睡,等到了邺国境内后,曲月翎还开始做噩梦了。
他梦到梁怀徽不满自己给丽妃送了太多同款替身,所以化身为厉鬼半夜来抓他脚踝,想把他拉下铜柱地狱,受烈火灼烧。
这梦境还特别有真实感,曲月翎都被吓醒了,仍觉得脚踝处残留着那种被人用指骨死死攥住的禁锢感,他怎么都挣脱不开。
缓了两口气后睡意稍微消散些后,曲月翎又突然觉得不对——那不是他的错觉,好像真有人抓住了他的脚踝!
下一瞬,一样柔软温热的东西还贴上了他的小腿肚,触感真实清晰,令人无法忽视。
曲月翎撑着身子支起上半身,借着舆车角落那盏昏弱的夜灯低头朝腿边看去,赫然看见一道高大幽暗的黑影跪伏在他脚边,像是坟地里爬出的死尸,光是望着,几乎都能闻到那种雨后青苔才有的森冷阴湿气息。
“鬼啊——!”
曲月翎惨叫一声,抬脚就往黑影脸上踩,想把这死鬼从舆车上踹下去,边踹还边手脚并用往床下爬,而且由于太过惊恐,曲月翎也并未发觉自己脚心碰到的柔软温热,与方才贴住他的东西似乎是同一个。
他只想快些逃命。
结果那道黑影却又圈住了他的脚踝,以一种非人的蛮横力道将他拖回自己身旁,紧接着再用硬实壮硕的胳膊箍住他腰身,曲月翎张口刚要大喊救命,黑影便把手指插.入他口中,还熟稔地分别用食指与中指抵住他上下两排牙齿,撑得曲月翎咬不下去,也发不出声。
黑影却在他耳畔低低地笑:“哥哥别怕,是我。”
曲月翎:“……”
难怪那么像鬼,毕竟是容冽的话,跟是鬼分别也不大了。
察觉到怀中青年在自己亮明身份后便停止了挣扎,像猎物认命地摊开肚皮,展露软肋,乖乖任由他肆意摆弄一般,容冽的掌控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种滋味,远胜于他坐上帝位,手握天下万人生杀大权时感受到的快意。
“阿翎……哥哥……”
容冽将高挑的鼻骨蹭进曲月翎的颈窝,嗅着被青年体温熨暖的草药苦香,手掌也顺着领缝,探进寝衣里贴着曲月翎的心口,感受那颗仿佛与自己相连跳动的心脏,哑声一遍遍呢喃道:“我好想你……”
曲月翎冷着脸:“把你的脏手给我挪开。”
男人的胳膊太粗,像铁枷似的把他两条手臂都给铐死了,没法动弹。
得亏容冽不是真的死鬼,尚有人智残存,他听话地把手抽出来,再握住曲月翎的肩膀将青年转了个面,朝向自己,含情脉脉地问:“我想阿翎想得快死了,哥哥有想我吗?”
想啊,曲月翎是真想弄死他!
听到男人问的话,曲月翎就立刻飞扑上前,掐住他脖颈疯狂摇晃:“你就不能等白天再来吗?你知道你有多吓人不?!”
容冽眼眶猩红,像是情绪太过激动,无法控制自己,喉结也上下快速滑动着,比刚才更像渴血的厉鬼:“我实在思念哥哥,半刻都等不及。”
说完,容冽也不等曲月翎回应,当即俯.身压.向青年,吻住他的唇.瓣,而后深.入.汲取那道他赖以生存的甘露。
曲月翎舌.尖被他咬得很痛,最重要的是……
“你刚刚是不是亲到我脚了?”
曲月翎手脚并用,使劲把人推开,睁大因亲近而氤氲出水光的绿眸问。
容冽喉结又滚了滚,点头道:“嗯。”
“……呸呸呸!”
“水!”曲月翎崩溃了,“快给我水!我要漱口!”
容冽闻言又把自己的唇凑上来。
曲月翎“啪啪”赏了他俩巴掌,人更崩溃了:“不是这个水!”
容冽盯着青年水红鲜嫩的唇.肉,心不在焉:“哥哥又不脏。”
“我肯定不脏啊。”曲月翎用手背拼命擦自己的嘴唇,“我是嫌你脏!”
容冽:“……”
“那我不亲阿翎嘴巴了。”
容冽不得已做出让步,双.唇却顺着曲月翎的脖颈往下,要往别处去。
“求你了……”曲月翎头疼地揪住他头发,不许他继续,“让我歇会儿吧。”
“你刚刚快把我心都吓出来了,我还以为又是梁……”
“梁”字脱口而出的刹那,曲月翎才意识到自己嘴瓢了,连忙住口。
可关键字眼已经被容冽捕捉到了。
男人如他所愿停下了所有动作,脸上甚至还保持着温柔的浅笑:“梁什么?”
曲月翎清了清嗓音,故作镇定:“……凉凉的鬼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