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郊狼里斯
阮粟忙了一天, 不到八点就倒进睡袋睡着了,还做了个神奇的梦。
梦里他骑在一头巨大的金毛骆驼背上,骆驼跑得飞快, 耳边全是风声, 他低头看骆驼的驼峰,戳了戳却是软的,下一秒, 骆驼转过头来——
居然是里斯!
男人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说:“宝宝,坐稳了。”
然后他就跟赛车一样冲了出去,还差点从一旁的沙丘上载着他滚下去。
阮粟被吓醒了。
帐篷里黑漆漆的, 里斯的胳膊横在他腰上,睡得很沉。
阮粟弯下腰看了他一会儿,发现自己更睡不着了,干脆起来看星星。
不一会儿,里斯披着毛毯从后面裹住他,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Ruan, 你失眠了吗?”
“里斯,你看上面, ”阮粟没回答,指着斜上方歪头和他说:“那颗特别亮的, 旁边有三颗小的围成三角形, 看见了吗?”
里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嗯?”
“那是猎户座的腰带, ”阮粟说, “我小时候外婆教我的, 她说这三颗星是三个猎人,手拉手一起去打猎。”
“三个猎人打什么?”
“打长耳野兔。”阮粟笑了一声,指着沙丘另一边,“你看那边,有动静。”
里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沙丘脚下有两只细长的耳朵在一跳一跳地移动,灰褐色的皮毛在星光下隐隐可见。
“这就是长耳野兔。”阮粟小声说,“它们在晚上活动,白天太热了不出来。”
两只野兔一前一后地跳过沙丘,耳朵微微转动着,在星光下留下两团小小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更远的地方有一只圆滚滚的地松鼠从洞口探出脑袋,四下张望了一圈,又缩回去了。
“这是地松鼠,”阮粟轻声讲解,“它们每隔几天才出来觅食一次,其他时间都在洞里睡觉。”
里斯盯着他看,星光落在少年微微上扬的嘴角和弯起的眼尾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里斯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我在寒山寺学习的时候,我的师父就是野生动物专家,他会给我讲好多好多故事,讲多就记下来了。”
阮粟撑着下巴,眼睛亮亮的,“师父说每种动物都有自己的脾气,野兔是慢性子,松鼠是急性子,郊狼是耐性子。”
“耐性子?”
“是啊,郊狼可以跟在一个猎物后面走好几天,不着急动手,等到对方松懈了才扑上去。”
阮粟说着,忽然竖起耳朵,“你听——”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带着一种苍凉的尾音,在空旷的荒漠里荡开,撞上远处的沙丘又弹回来,变成好几层重叠的回声。
里斯安静地听着那声嚎叫慢慢消失在天际线之外。
“你能听出来它在说什么吗?”他问。
阮粟侧头想了想:“大概是在说……这片地方是我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下一声马上就会有回应。”阮粟抬了抬下巴,示意里斯往西边看。
果然,两秒后,西边的沙丘后面又传来一声狼嚎,像是在说“知道了”。
里斯低笑一声:“你们动物界还挺礼貌。”
阮粟丝毫没察觉他话里有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就被里斯伸手揽住了腰。
“喂——里斯!你要干什么?!”
男人的手臂有力,轻轻一带就把阮粟整个人从沙丘上捞起来,两人一起跌进了帐篷里。
阮粟的后背落在睡袋上,里斯撑在他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金发垂落,男人脸上挂着冷冷的坏笑。
“你疯了?!”
阮粟瞪大眼睛,声音被压成一声极轻的气音,“别在这里,教授他们——”
声音被堵住了,因为男人低下头,用嘴唇封住了他后面的话。
阮粟就这样被郊狼单方面舔食了。
三条腿被弄得乱七八糟,软成充气娃娃,最后他实在忍不了了,在男人要进行最后一步之前一脚踹到他脸上,把人踹精神了。
里斯把脸抬起来,沉默了一会儿,老老实实地擦干净嘴巴,然后叼着已经无力反抗的阮粟又去冲了个澡。
回到阮粟身边躺下已经快要凌晨,里斯餍足地张开手臂将人抱入怀中——
手刚搭上去,被阮粟忿忿甩开。
再搭上去,甩开。
最终里斯双手搭在腹肌上,狼狈地舔着嘴唇,度过了一个回味无穷的夜晚。
……
第二天早上,阮粟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帐篷的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半截帐篷里灌满了阳光和沙尘,里斯不在旁边了。
昨晚睡前裤子湿湿的,阮粟低头一看,发现身下已经换上了一套新的,干爽舒适,倒是没留下什么痕迹。
……这只郊狼还算有点良心。
车队按照计划路线继续往北,兽群已经穿过沙谷,往更深的荒漠腹地去了。
因为昨晚的闹剧,阮粟一早上都不想搭理里斯,在后面和哈特曼教授讨论着拍摄,车身忽然猛地一刹。
“怎么了?”哈特曼教授皱起眉头。
里斯观察了一下,冷静道:“是小型沙尘暴,不过离我们很远,似乎在往兽群迁徙的方向那边走。”
他话音刚落,一阵突如其来的疾风刮起来,卷着沙粒瞬间打在车窗上,“啪啪”作响后,那阵风果然朝着兽群奔涌而去。
风沙中,兽群忽然乱了阵脚,原本整齐的队形瞬间散开,叉角羚开始狂奔,扬起的沙尘像一堵移动的墙,瞬间吞没了画面。
“你们看,那是什么?”一个学姐惊呼。
在距离他们不到百米的地方,一个歪歪扭扭的身影脱离了部队,腿上的银色物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被踩扁的饮料罐,边缘被踩得尖锐锋利,像捕兽夹一样紧紧箍在这只幼年羚羊的飞节处。
每跑一步,金属边缘就在细嫩的皮肤上磨一下,小羚羊疼得不断栽跟头,已经离部队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队伍最前方的一只母羚羊忽然停下了脚步。
它转过头来,耳朵急促地抖动,兽群从身边涌过,扬起漫天尘沙,它就那样逆着潮流站着,一动不动。
小羚羊看见了母亲,挣扎着再次爬起来,细长的四肢在沙地上颤抖着,发出一声又细又软的哀鸣。
母羚羊往回跑了十几米,又停下来,焦虑地回头张望已经远去的兽群,再看向自己的幼崽。
它的身体在两头之间来回转动,蹄子在沙地上刨出凌乱的痕迹。
最终,兽群的本能压过了母性。
母羚羊最后深深地看了幼崽一眼,转追着大部队消失在了沙丘后面。
小羚羊望着母亲消失的方向,黑亮的眼睛里映着远去的尘烟。
它不再挣扎了,趴在沙地上,小小的身体一起一伏地喘着,发出一声声婴儿似的哀鸣。
就在这一瞬间,沙尘中忽然冒出一个灰色的身影——
是沙漠郊狼!
“教授——”阮粟的声音有点发紧。
哈特曼教授显然也看到了,立刻抓起对讲机:“所有车停!保持安静,不要干扰兽群!”
阮粟听见身后那辆车里传来一阵兴奋的低声议论:“快拍快拍,狼可能要追幼崽,这个镜头太难得了!”
阮粟猛地一怔,看向那头羚羊幼崽,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这只羚羊距离他们不到一百米,甚至还在往他们车子的方向移动,如果不是被人类扔的垃圾套牢,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阮粟紧盯着那只幼崽,胸膛起伏几下,突然拉开车门冲了出去。
“Ruan——!”
里斯的声音从身后炸开,但阮粟已经跑出去好几米了。
他一边跑,一边从兜里掏出中午没吃完的肉干,往远离幼崽的方向奋力扔去!
他来之前做过功课,清楚莫哈韦郊狼的习性:它们面对猎物很凶猛,却天生怕人,一般不会主动攻击,只有被食物引诱时才会靠近。
果然,郊狼的脚步猛地顿住,鼻尖抽动,目光在肉干和幼崽之间来回权衡。
阮粟立刻张开双臂,抬高声音大声喝斥,风沙裹着他的声响,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叫声。
几秒后,郊狼低低呜咽一声,缓步退向沙丘后方,消失在沙影里。
阮粟快步走到幼崽身侧,蹲下身去解缠在它腿上的塑料罐,却发现怎么都解不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只大手猛地扣住了他的肩膀。
“阮粟!”
里斯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一种阮粟从没听过的颤抖。
男人把他整个人拽起来往怀里按,手臂箍得死紧,胸膛剧烈起伏着:“你疯了是不是!”
“里斯,那个——”
“什么都没有你的命重要!”
里斯的声音在他头顶炸开,胸腔的震动传过来,阮粟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哈特曼教授和几个学生也跟了上来。
教授蹲下身看了一眼幼崽腿上的缠绕物,沉默了几秒。
“塑料罐,被人踩扁了扔在沙地上的,它踩上去之后被割伤,又被风沙磨着,所以挣脱不了。”
哈特曼教授叹了口气,掏出随身带的剪子剪开了束缚,小羚羊呜咽一声,立刻一瘸一拐地往远处跑走了。
其他人急忙举起相机拍摄,只有里斯的目光沉沉落在阮粟身上。
男人目光阴翳,声线沉地可怕:
“跟我回车上。”
阮粟被拉着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等一下。”
他挣脱里斯的手,从兜里掏出相机,转身举起镜头。
风沙还在刮,镜头盖差点被风掀飞,阮粟眯着眼,在幼崽颤巍巍站起来、回头望向兽群方向的瞬间按下了快门。
然后他迅速收起相机,乖乖走回里斯身边,里斯立刻攥住他的手腕大步往车边走。
“里斯你慢点——”
男人没说话,拉开车门把他塞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来,“砰”地关上门。
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对视了三秒。
“手。”里斯垂下眸,声音很沉。
阮粟愣了一下,把手伸过去。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手背上被沙砾刮出了几道细细的血痕,已经渗出了细密的血珠,和沙土混在一起,看起来脏兮兮的。
里斯从扶手箱里翻出医药包,先用湿巾轻轻擦掉沙土,然后拿碘伏棉片贴上去消毒。
“里斯。”阮粟小声道。
男人没理他,撕开创可贴往他手背上贴。
“你别生气了。”阮粟叹了口气:“我没有要接近郊狼,我离他们好远,还故意投了肉干在反方向。这边是开发区,郊狼很怕人的,所以我才敢……”
里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声音却被截断。
“哗啦——”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哈特曼教授站在门边,老人面色有些严肃。
“Reese,刚刚那队在沙暴里面跟不上了,我们停下来休整。”
他转过头来,目光扫过阮粟的脸:“Ruan,你跟我来一下。”
阮粟跟着教授走到旁边,里斯也下了车,站在几步外看着他们。
“你今天的行为勇气可嘉,但非常不专业,”哈特曼教授开口,语气很严肃:“摄影师的第一原则是不干预,Ruan,你扔食物引开郊狼,从行为学上来说本身就是违规的。”
阮粟低下头:“抱歉……教授。我知道我违反了规则。”
他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看着教授:“我刚刚冲动了,只是突然觉得那个罐子是人类扔的,既然是人类先干预了它的命运,为什么它不能被人拉一把呢?”
他顿了顿,垂下眸子:“……我只是想让它回到原本的轨迹。”
哈特曼教授沉默半晌:“今天情况特殊,的确是人类先干预了,所以我很能理解你冲出去救它的心情。”
“但这件事的正确处理方式是拍下来取证上报,联络野生动物保护机构,而不是自己冲上去,让大家为你担心。”
哈特曼教授说着,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的里斯身上。
阮粟微微一愣,转身看过去。
里斯对上他的视线,径直朝他们走过来。
“手还疼不疼?”
站到人面前,男人的声音已经软下来了。
“不疼了。”阮粟心虚地低着头,余光看见哈特曼教授已经回车里去了。
里斯伸出手,覆在他贴着创可贴的手背上,拇指在阮粟的指节上缓慢地摩挲了两下,然后捧住阮粟的脸颊,弯腰贴住他的额头。
“对不起,”少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小声说,“让你担心了。”
“我是心里有数才冲出去的,我没有不考虑自己……但是我的确犯错误了,还让你们担心了,里斯,我很抱歉。”
里斯和他拉开距离,神色很复杂,看似恼怒地拧着眉,嘴角却是向下撇着的。
阮粟一时弄不清他的态度,只能试探着踮起脚去亲他紧绷的下巴。
里斯皱了下眉,食指和拇指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和自己对视着,那张原本因为紧张和愤怒已经毫无波澜的脸上,终于撕开一道很深的裂痕。
“……Ruan,别再这样吓我。”
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淹没在风沙中,他的指腹按着阮粟柔软的脸颊,半晌,重重地把人拥入怀中。
其实刚刚阮粟跳下去的瞬间里斯半条命都快被吓没了。
他跳下车时甚至脚一软跪在地上,所以前面都没来得及追上人。
有那么一瞬间,里斯很后悔自己没有趁早求婚,趁早结婚,趁早把阮粟死死地锁在自己身边。
万一对方真出了点什么事情……
他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兄,连给人签字的资格都没有。
男人的脊背轻轻颤抖着,呼吸不稳地打在耳畔。
半晌,阮粟迟疑地抬起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
等里斯彻底平息了情绪,拉着他的手准备回车上,阮粟才趁其不备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句:
“对不起嘛,里斯哥哥,原谅我好不好?”
男人目光淡淡,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却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
晚上扎营的时候,阮粟一个人坐在帐篷外面的折叠椅上,相机放在膝盖上翻看今天的照片。
风沙已经停了,沙漠的夜空干净得像被水洗过,银河从东边地平线一路铺到天顶。
他翻到下午在风沙里拍的那张——
风沙中,郊狼转身离去,镜头前方是小羚羊踉跄的背影,远处兽群的尘烟在逆光中形成一片金色的雾霭,下半部分是黄沙,上半部分是天空,中间那条模糊的边界线上,三种生命在同一个镜头里彼此相望,彼此相让。
而最远处是被夕阳烧成暗红色的沙海,像是一场血淋淋厮杀的落幕,像是另一种结局下的平行世界。
哈特曼教授找他要了这张照片,一边再次批评他今天的行为,一边忍不住称赞这张照片的构图和画面。
教授走了之后,里斯从帐篷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两杯热可可,在阮粟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
“教授说什么了?”
“他说我拍得不错,照片很有生命力和同理心。”阮粟接过可可抿了一口,热乎乎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暖和了起来。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沙丘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灰色。
“里斯,”阮粟忽然开口,“我好像有点想做野生动物摄影师。”
里斯偏过头看他。
“今天冲出去我其实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那只幼崽不该死,但听了教授的话我又觉得自己做错了,高估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生命的能力。但这种矛盾的人性和理智挣扎,却好像能给我更多思考和创造的空间。”
阮粟低头看着杯子里冒出的热气,声音很轻。
“我小时候在寺庙里住,师父说‘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那时候不懂,现在拿起相机我才发现,我拍动物的时候就是在看它们的‘相’,想看清楚它们是什么。”
他抬起头来,黑眼睛在星光下很亮。
“我想,如果摄影能让人看见另一种生命在怎么活着,那我拍的东西就有意义,我就有意义。”
里斯安静地听他说完,男人的蓝眼睛在夜色里沉沉的,像一片安静的海。
“那就去做。”他伸手把阮粟头顶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按下去,指尖在少年发旋上轻轻揉了揉,“宝宝,去做你的想做的事情,把想拍的都拍下来。”
里斯的声音很低,唇瓣贴着他的掌心,温热的呼吸拂过伤口边缘,“我相信你能做好,你如果开心,我也会感到开心。”
阮粟仰着脸看他,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里斯会说什么“太危险了”或者“再考虑一下”之类的话,但男人只是低下头,在他包着创可贴的手背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阮粟的鼻尖有些发酸。
“你不会觉得很危险吗?”
“做什么行业都有危险,”里斯抬起头,蓝眸在夜色里沉沉地看着他,“但你喜欢,我就支持你。”
他顿了顿,忽然弯了下嘴角:“如果以后你去了什么危险的地方,我就跟着你去,给你当司机,当保镖,当搬运工。”
阮粟被他逗笑了,伸手推了一下他的额头:“谁要你当苦力啊。”
“那当什么?”里斯挑眉看着他。
阮粟想了想,弯起眼睛:“当我的专属模特吧,我需要一个身材好的,能吸引观众的眼球。”
里斯低笑一声,握住他的手,把人往自己怀里拉了拉。
*
第二天,车队那边来了人,和哈特曼教授的团队开了个简短的协调会,确定了赛道的具体位置和拍摄安排。
里斯坐在旁边,偶尔提几个专业意见,看起来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
会议结束后,里斯走回来,站在他面前,低声道:“我今晚就得走。”
“嗯。”
“你在这边注意安全,听教授的话。”
阮粟轻哼一声:“我又不是小孩。”
里斯的目光在他脸上慢慢走了一圈,从眉毛到睫毛,从鼻尖到嘴唇,最后落在他微微抿起来的嘴角上,像在把这张脸一寸一寸地记住。
“你在我这儿就是小孩。”他说,拇指不轻不重地蹭了蹭阮粟耳后那块软肉。
阮粟抬起头瞪他,眼圈却有点泛红。
里斯叹了口气,弯腰凑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宝宝,别这样看我,我会不想走的。”
阮粟吸了吸鼻子,偏开脸。
里斯看了他两秒,然后直起身来,抬手看了眼手表:“还有五分钟。”
阮粟愣了一秒,就被男人握着手腕拽到了越野车后面,这里刚好被车身挡住,营地里的人看不到。
里斯的动作很快,把他抵在车门上,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和平时不太一样。
里斯的嘴唇干燥温热,带着沙漠阳光残留的温度,他吻得很重,舌尖撬开阮粟的唇缝,在口腔里扫荡了一圈,像是在把他的味道刻进记忆里。
阮粟仰着头承受这个吻,手抓着里斯的衣领,被亲得腿软,整个人几乎挂在男人身上,他感觉到里斯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掌从后腰滑下去,隔着薄薄的速干裤揉捏着他的臀肉。
“里斯……”
阮粟喘着气推开他一点,嘴角还挂着水光,“就五分钟,你收着点……”
“我知道。”里斯的额头抵着他的,呼吸粗重,欲求不满:“再亲一下。”
“可是你已经亲了很多下了呀……”阮粟被他吸吮地嘴巴疼,有点委屈。
“不够。”男人少有地强势霸道。
他又低头亲了亲阮粟的额头,鼻尖,最后在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被阮粟喘着粗气推开。
少年偏开头,飞速抹了一下眼角。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也就是距离一个小时车程的地方,也就是分别两三天。
自己怎么突然变得恋爱脑,好像分开一会儿就有分离焦虑了似的。
好丢人……
里斯的手还扣着阮粟的手指,蓝眸低垂着,里面有某种阮粟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
“就这么走了?”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翘着,带着一点不满足:“不和我说点什么吗?”
阮粟终于没忍住,伸手攥住了他的衣领,往下拽了拽。
里斯顺着他的力道弯下腰来,鼻尖碰到他的鼻尖。
“比赛加油,早点回来,平安就好……”
阮粟说,声音轻得像气音:“有空的话,我会看你比赛直播的。”
里斯弯了弯眼睛,偏头在他嘴角很轻地碰了一下,像一片羽毛落下来,一触即收。
“好。”
然后男人松开他,退后两步,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跟着车队走去。
【作者有话说】
感觉不能断开,把明天存稿一起二合一发了[狗头]
所以咱们后天见[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