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们的家
两人从开学就开始忙碌, 各自筹备这趟沙漠之旅,然而就在他们出发之前,发生了一件大事。
——Boop被抓了。
事情的起因, 得追溯到开学后的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阮粟从Mike宿舍搬回里斯那边, 搬家的时候门没关严,Boop就像一团脱缰的白色毛线球,“嗖”地一下弹了出去。
阮粟眼皮一跳, 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刹车声, 紧接着是某位教授中气十足的惨叫。
等阮粟和Mike连滚带爬地冲出门,一切都晚了——Boop蹲在教授的脚边,歪着脑袋“喵”了一声, 卖了个惨绝人寰的萌。
半天后,校方发来一条毫不留情的邮件:Mike背了个警告,校方要求他十天内把猫送走,不然就要记过。
Mike抱着Boop,两个人蹲在宿舍地毯上,大眼瞪小眼。
“我假期寄宿的那个学长毕业搬去加州了……”Mike把脸埋进猫肚子里,声音闷闷的, 像一只绝望的鹌鹑。
阮粟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Mike的卷毛, 心里也跟着发愁。
晚上,阮粟把这事告诉了里斯, 问他身边有没有合适的领养人。
“有一个, 但他住在芝加哥, ”里斯挂了电话, “飞机两个小时可以去到, 就是不知Boop身体能不能适应。”
“这么远吗?”
阮粟坐在沙发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男人的手,眼睫垂落:“那这样,我是不是不可以经常去看它了?”
“你想经常看见它吗?”
“当然想。”阮粟不假思索地说。
Boop和他们住了大半个学期,从一团小白球长成一条大白拖把。
阮粟和Mike给它用最好的猫粮,天天给它做清洁,所以Boop的毛发每天都是蓬松软乎乎的,阮粟下课就喜欢埋进它毛发里面猛猛吸一口,Boop则是个黏人怪,阮粟走到哪跟到哪,偶尔还会配合当阮粟的摄影模特。
习惯了它的存在,一时间要送那么远,阮粟一想到就有些伤感。
他忽然理解了自己来美国外婆为什么会抗拒。养了这么久的孩子要出远门,哪有做家长的不难过呢?
宿舍台灯暖融融的光晕漫开,里斯坐在他身侧,手臂随意搭在沙发靠背,指尖在阮粟后颈的发丝上转来转去,垂眸看见少年失落的神情,男人拧眉思考了几秒。
“你想要继续养着Boop吗?”阮粟正沉浸在离别伤感中,忽然听见里斯问。
阮粟微微一愣,抬起泛红的眼睛看着他:“这……不太行吧,就算把Boop藏到我们宿舍也有风险呀。”
“那就不在宿舍养。”
男人说罢站起身,揉了揉阮粟的头发:“交给我,我来解决。”
里斯向来说一不二,阮粟点点头,也没问他怎么解决。
但他没想到,里斯的“解决”,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也……霸道得多。
第二天上午,阮粟正坐在教室里上艺术史的大课,讲台上的教授正讲到威尼斯画派的光影运用,前排的同学在昏昏欲睡。他的手机在桌洞里无声地振了一下。
划开屏幕,是里斯发来的一封邮件,附带了一份合同附件。
看完之后,阮粟眼睛都瞪圆了。
里斯居然直接在学校旁边买了一套房!
是的,不是租。
是买。
还是全款拿下。
阮粟抖着手发消息:【?!】
里斯回的很快:【宝宝,宿舍住腻了,我们搬出去住好不好?】
里斯:【刚好可以让Boop住进来。】
西米:【你买房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和爸妈商量一声!】
里斯:【拿的不是爸妈的钱,是我车赛的奖金「猫猫委屈jpg.」】
阮粟沉默了。
里斯:【奖金放着也是放着,换成砖头比较保值。而且Boop需要一个院子,我这是在投资理财,顺便当房东和铲屎官,一举两得。】
阮粟脑海里忍不住勾勒出里斯穿着围裙,板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一手拿着猫砂铲,一手捏着鼻子,面无表情地收拾烂摊子的画面。
……救命,怎么还有点想看。
阮粟最终还是在下课后被里斯“押”着去看了房。
里斯和他说这是一间小公寓。
阮粟去了才发现是个双层的小别墅,虽然肯定没有家里那么豪华,但格局位置都很好房子坐北朝南,里面的家具和地砖、墙纸都像是崭新的,整体布局干净温馨,色调是阮粟喜欢的暖色和白色,甚至还有他梦寐以求的室内秋千!
阮粟惊呆了——
这简直就是他的梦中情房!
“里斯,你也太厉害了,”阮粟参观了一圈,忍不住惊叹:“你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这么合适的房子的?”
里斯脸上划过一道意外的神色,很快就笑了。
男人弯腰牵住他的手,低声问:“宝宝,你是不是没有仔细看合同?”
阮粟轻咳一声,心虚地偏开视线。
怎么这都能被发现……
英文乱八七糟的,他就看见底下写了里斯和自己两个人的名字,里斯让他线上签字他就签了。
里斯无奈摇头:“你这样,我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可能还会认真给他数钱。
阮粟冷哼一声,掏出手机“哒哒哒”点开合同,仔仔细细地开始进行英文阅读理解……
几分钟后,阮粟还是一脸茫然,里斯忍不住提醒他:“宝宝,合同上面的购买时间,你看看。”
阮粟瞪大眼:“怎么是两个月前?”
“因为这是我们在一起那天买的房子。”
里斯捏了捏他的手心,有些无奈地开口:“本来打算……按照你们中国人的习惯,当成婚房的。”
圣诞节那晚他们睡在瑞吉,两人刚刚经历了久别重逢,告白成真,正是情炽欲盛的时候,一直折腾到了凌晨才歇息。
但上床后里斯却没有立刻入睡,告白带来的悸动还在心底震荡不休,他一遍遍地想,要怎样才能好好爱护这个人,拿什么纪念这个属于他们的日子呢?
这是一种很奇异的体验。
明明已经告白成功,却还是觉得怎么爱也爱不够,心像被泡在温热的蜜水里,却又叫嚣着一股几乎病态的占有欲。
少年沐浴过后暖烘烘的,身子软乎乎往他怀里陷,像一团温热蓬松的云,他的每一次呼吸起伏都撞在里斯的胸膛里,男人低头凝视着阮粟毫无防备的睡颜,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他的五官。
想要对他好,无底线地好。
想要将人揉碎了,将两人的血肉都搅和在一起,彻底刻入自己的骨血里,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分开。
可是,要怎么样才能更爱他一点呢?
要怎么做,才能把这虚无缥缈的幸福感,变成真真切切、谁都夺不走的羁绊呢?
里斯刚抬手去够手机,怀里的人就立刻在睡梦中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手脚并用攀上来,仿佛只要松开一点就会被丢下。
里斯深深地吸了口气,将人往怀里按得更紧了些,胸腔里涨得发酸。
凌晨五点,阮粟彻底睡熟,里斯摸过床头的手机,在搜索引擎里敲下了一行字:【中国人娶老婆的习俗和阵仗】。
除了送彩礼,就是买婚房。
男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开了房产中介的对话框。
纽约圣诞夜的凌晨,里斯就这样一边轻轻拍着阮粟的后背哄他安睡,一边就着手机屏幕,看了一套又一套现房的视频,最终敲定了这一套。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像一只在悬崖上悄悄筑巢的猛禽,虽然长着凶猛野蛮的模样,却愿意为了爱人小心翼翼地衔枝造窝。
里斯每次偷偷去看装修现场,看见他们的房子一点一点变得真实、温馨,男人的心情都会更加愉悦。
候鸟总要归巢。
他们总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我……”
阮粟眼眶酸涩,憋了半天,最后跌跌撞撞地扑进里斯怀里,把脸埋进男人的颈窝,闷声憋出两个字,“谢谢。”
谢字尾音都没落,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扣住后脑勺,连带着呼吸一起吞进绵长又强势的吻里。
“喜欢吗?”里斯含糊地亲吻他,唇瓣贴在他的唇角问:“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
阮粟好像被这个词击中了心脏,几乎有一瞬间无法呼吸。
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眼尾还挂着一点可怜的水红,却乖乖地把脸贴在男人的胸口,轻声回应。
“很喜欢,我们的家。”
*
第二天晚上他们就抱着Boop搬了房子,乔迁是大喜事,但好像又出了点小意外。
不是Boop,是里斯。
他好像有点感冒,从扛着箱子进门开始男人就一直偏着头,单手握拳抵在唇边,时不时发出一两声闷咳。
后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个黑色口罩戴上了,大半张深邃的脸被遮得严严实实。
相比之下,Boop倒是显得精神百倍。
它翘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像个巡视领地的小巡逻兵,在崭新的木地板上“哒哒哒”地跑来跑去。好几次,它欢脱地撞在正搬着大件行李的里斯小腿上。
男人无奈地放下纸箱,单手拎起这团捣乱的毛球塞进了阮粟房间。
阮粟一直在整理床铺,此时看他一眼就皱起眉头。
“怎么连口罩都戴上了?感冒这么严重?”
里斯摆了摆手,刚想开口安抚他,喉咙里却压不住地泛起一阵沉沉的痒意,低头又咳了几声。
阮粟快步走过去,抬起手背轻轻贴了一下里斯的额头,又踮起脚去摸他的后颈。
他掌心的温度带着屋外的微凉,贴在里斯温热的皮肤上,温差让男人喉结滚了一下。
“没有。”
里斯握着他的手偏开头,声音微微有点哑:“可能是刚搬家,吸了点灰。”
阮粟皱起眉头,目光疑惑地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你最好别骗我。”
“嗯。”里斯笑了笑,伸手揉乱了阮粟的头发,转身出去:“我去洗个澡。”
半夜两点。
阮粟躺在铺着新洗床单的床上,窗帘没拉紧,曼哈顿的城市霓虹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晃出一道微弱的光带。
Boop蜷在他的枕边,像一团温热的小火炉,发出极细微的咕噜声。
阮粟本来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隔壁房门开锁的声音,紧接着是几声咳嗽。
过了一会儿,阮粟掀开被子,轻轻推开里斯房间的门。
门没锁,床头柜上亮着一盏被调到最暗的暖黄壁灯。
里斯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短袖,手里端着半杯水,背对他坐在床沿,肩膀肌肉微微起伏,不知是在做什么。
听见身后的动静,里斯的动作顿了一瞬。
“Ruan?”他偏过头,嗓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沙哑,听起来性感得要命,却透着一股不正常的虚弱。
他看过来,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哄人的笑意,“怎么了,认床睡不着吗?”
阮粟没说话,他的目光越过男人俊朗的侧脸,直直落在了里斯的右手上。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此刻微微攥着,指缝间隐约露出一点银色锡纸的边缘。
“你手里拿着什么?”阮粟径直走过去,站在床边,床铺的高度让这一刻的视角产生了微妙的倒错。
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昏暗,此刻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看清了床头柜上那板被抠出了几粒的锡纸药片。
里斯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张一贯从容冷静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窘迫。
他把手往被子里缩了缩:“没什么,维生素。”
“给我看看。”阮粟轻声道。
里斯抬眼看着他。
少年的头发睡得有些乱,额前翘起一撮,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带着不容置噱的严肃。
男人沉默了几秒,喉结上下滑动了一圈,终究还是把那板药片放在了阮粟摊开的掌心里。
阮粟低头一看,全是英文的过敏药和支气管扩张剂。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拿着药片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你为什么要吃这种药?”阮粟的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他猛地上前一步,目光急切地在里斯身上扫视,语气急促起来,“你是不是有什么病瞒着我?上次比赛真伤到肺了?还是你身体其他地方出问题了?里斯,你别瞒我……”
“Ruan,Ruan,你冷静一点。”
里斯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立刻坐直身子,一把抓住他发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拉坐到床沿。
他弯下腰,仰头去看阮粟垂下的眼睛,视线撞上那双泛红的眼眶时,男人眼底那点慵懒的笑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笨蛋,你看看上面的疗效,我没有得大病。”里斯伸手捏了捏阮粟冰凉的手指,用拇指搓热,无奈道:“……只是有点过敏。”
“过敏?”阮粟愣了一下,眼泪还凝在睫毛上,呆呆地看着他。
“对,猫毛过敏。”里斯闭了闭眼,认命般说出这个有点丢人的真相。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无奈,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我之前一直没说自己对猫毛过敏,怕你知道了以后就不让我去你们宿舍看Boop……也不让我去看你。其实不严重,就是晚上躺下容易咳,吃点药就好了,没骗你。”
“你……”阮粟深吸了一口气,哭笑不得:“你因为怕我不带猫找你,就硬扛着一直不说?”
“没有。”里斯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脸上贴,“我就是怕你为难,你想养它,我们就养。过敏这件事,吃点药就能解决,我不想因为这种小事让你放弃你喜欢的东西。”
阮粟瘪下嘴角,里斯伸手想去抱他,却被阮粟抽出手,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你混蛋。”
“嗯,我混蛋。”里斯低声应着,顺势将人往怀里带。
阮粟没有挣扎,任由自己被圈进那个带着清淡药味和熟悉的檀木香的怀抱里。
“明天去买空气净化器,”阮粟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家里要彻底除螨,Boop不准进你房间。你要按时吃药,每天给我汇报身体状况。”
“好的老婆。”
里斯的胸腔里发出一声低笑,他低下头,下巴蹭了蹭少年柔软的发丝。
阮粟瞪他一眼:“不许乱叫。”
“你要是敢再瞒我一次……”
阮粟用那双红通通的黑眼睛盯着他,像是要放狠话,但目光触及男人眼底那抹带着笑意的温柔,狠话就变成了一道软绵绵的命令,“……你就去睡走廊。”
里斯站直了:“遵命。”
男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低沉:“那现在,可以陪你过敏的男朋友一起睡觉了吗?”
阮粟和他对视半秒,舔了下嘴唇,红着脸踢掉拖鞋,顺着里斯掀开的被角,像一尾光滑的鱼一样滑进了被窝。
里斯的床很大,被褥带着暖绒感,男人紧挨着他躺下来,长臂一伸,熟门熟路地将他圈进臂弯里。
阮粟喜欢里斯这样抱着他,男人的胸膛饱满匀称,无论是脸埋进去还是后脑勺枕着都很舒服,他还能自由调节软硬度。
有次他还一脸认真地问里斯:“是所有大块头都可以自由调整胸肌的软硬度吗?”
里斯闷笑半天,说这是自己的特异功能。
阮粟懒得考究,只是在和他睡觉的时候颐指气使地指挥:
“再软一点!”“这里硬一点撑起来吧。”“能不能左边松下去,右边鼓起来?”“不能吗,你好菜啊里斯。”“喂……不要用这个夹我!”
就这样折腾半天,阮粟的腿顺理成章地搭在男人结实的小腿上,手指攥住对方的衣摆,整个人软乎乎地贴在男人的胸口。
“你说,我这样像不像在养小动物?感觉你比Boop还像小猫。”
里斯低下头,鼻尖蹭着阮粟的额头,带着点慵懒的笑意。
“你才是小动物。”阮粟闭着眼,哼唧着反驳。
“嗯,我是。”
里斯笑着认栽,指腹轻轻摩挲着少年后颈温热的皮肤,语气里带着一种化不开的深情,“我是你的小狗可以吗?”
阮粟听得耳根发烫,把脸又往下埋了埋。
里斯低下头,鼻尖贪恋地蹭着阮粟的发顶,温热的手掌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
“宝宝。”
男人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哑,带着一丝满足的喟叹,“我第一次觉得身边有人睡觉是好幸福的,以前都不觉得。”
阮粟闭着眼,在他怀里像猫一样轻轻拱了拱,轻哼一声:“你以前和谁睡过觉?”
里斯轻笑一声:“以前车队出活动会有多人宿舍,我可是出了名的睡觉不让人碰,现在你不在旁边我就难受,碰不到你我就心痒。”
后面的几句里斯没说出来:想把心掏出来给人垫垫脚,想让他全身都和自己紧密贴合着,一寸也不要分开,负距离更好……
里斯亲着他的发顶想:
嗯,怎么就有这么招人疼的小孩儿呢?
一到了半夜,男人的情话就像裹了蜜的毒药不要钱一样往外倒,阮粟听得耳根发烫,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最后干脆把脸又往下埋了埋,只露出红透的耳尖,小声嘟囔了一句:“……花言巧语。”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就在阮粟快要被这份安逸拽入梦乡时,里斯忽然在黑暗中极轻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些许含混的笑意:
“……都搬进婚房了,宝宝,真想快点跟你结婚。”
阮粟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
“嗯……”半晌,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垂下眼睫,装作困倦极了的样子,打了个哈欠,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嘟囔:
“好困啊,里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