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隐秘亲吻
第二天早上阮粟是被拍着被子叫醒的。
在曼哈顿的时候, 爸妈不常在家,会这样进入他房间叫他的人也就只有里斯。
于是阮粟翻了个身用被子盖住头,下意识咕哝了句:“别弄我了, 里斯……”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
阮粟睡懵的大脑终于开始缓慢地重启, 他先是睁开一条缝,看见了家里的大红被褥、被洗到发白的抱枕……
他猛地翻过身,对上外婆的目光。
“外婆早、早上好, ”
阮粟尴尬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去看她的表情, 还好,外婆脸上表情很自然,有些无奈又嫌弃地看着他。
“早什么早, 快起来,咱们要去逛庙会了!”她把衣服往床上一扔,转身出去。
大年初一逛庙会,对于阮粟这种从小长在北京的孩子来说已经习以为常,倒是第一次来中国过年的里斯更加兴奋些。
虽然他的兴奋并不溢于言表,但阮粟能感觉到他比平常要放松,一会儿低声问阮粟自己能不能去踩高跷, 一会儿又要去看花灯,一会儿突然离开, 回来的时候买了一串糖人回来。
糖人雕的形状是一只镂空小猫头,里斯把它比在阮粟的脸前拍了张照。
“真丑。”阮粟看了照片, 认真评价。
“明明很可爱。”
里斯伸手把阮粟头顶的帽子摆正, 忍不住捏了捏那两颗小球, 刚要再说些什么, 余光看见外婆走过来。
“你们在这儿呢!”
老人笑着朝他们招手:“来来来, 这里风景好,咱们拍张全家福!”
几人走过去,只见外婆动作麻利地拦住一个路过的年轻女孩,把手机递过去:“姑娘,帮我们拍一张呗!”
女孩热情地点点头,举起手机往后退了两步。
五个人在琉璃厂的红色牌坊下面站定,外婆站在正中间,左边是柳雅和西奥多,右边是阮粟和里斯。
阮粟拍照容易紧张,一下子站得规规矩矩,双手垂在身侧,嘴角弯着一个得体的弧度。
里斯站在他旁边,隔了半拳的距离,男人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假笑的阮粟身上,不自觉弯了弯嘴角。
路人女孩举着手机,从镜头里看了一眼,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下一秒,就听女孩清脆地喊了一句——
“那个金发帅哥,可以往你男朋友旁边靠近一点!这样镜头更好看!”
空气瞬间安静了。
阮粟身体猛地一僵。
柳雅和西奥多同时愣住了,外婆也回过头,目光有些不解。
“动一动呀,黑发小帅哥,你也可以离你男朋友近一点的!”
余光里,外婆已经皱起眉头,老人正要开口说话,阮粟急忙提高了声音,先她一步:“我们不是男朋友,我们……”
“拍好了吗?怎么样?”里斯的声音沉稳响起,打断了他的声音,从人群中退出来,走上前。
“好了,拍完了!”
女孩把手机递回来,拉过同伴就嬉笑着离开了。
里斯低头片刻,回身走过来:“拍得还不错,要来看看吗?”
其他三人立刻被吸引,阮粟僵硬地凑过去,假装研究照片。
几秒后,他听见身后的外婆在小声嘀咕:“这两个男的怎么还能被认成一对呢,现在的小姑娘,眼睛也不看清楚,思想真奇怪……”
“妈,咱不能搞这种歧视。”柳雅的声音有些无奈。
阮粟放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又松开,还是忍不住掀起眼皮,对上里斯的目光。
男人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朝他轻轻摇了下头。
“Ruan。”
跟随着花车又走了一段路,里斯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
“嗯?”
“我们去买糖人吧,”里斯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不远处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上,淡淡道:“一会儿再来找他们汇合。”
“糖葫芦?”阮粟狐疑地看着他:“你刚刚不是吃过一个了吗?”
里斯飞快瞥了眼旁边的外婆,低声用英文道:“不想和我单独走吗?”
阮粟呼吸一紧:“可是——”他们不会怀疑吗?
“诶——!”
话音未落,里斯已经飞速拉起他的手腕,转过身去,逆着人流跑了起来。
一瞬间,耳边的震天锣鼓和喧闹声一下子向后飞驰,阮粟被他拉着手腕,炽热的体温传递过来,他心惊胆战,脚步踉跄了两下,回头看了眼——
外婆和爸妈已经混进了人群里,没注意到他们。
人群像逆流的河,全在往他们身后涌,舞狮的鼓点砸在耳膜上,咚咚咚,和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响。
男人在前面开路,侧着身子劈开人潮,肩膀宽阔得像一堵移动的墙,羽绒服被风灌得微微鼓起来,衣摆下面露出一截深灰色的毛衣,金发被风吹得向后翻,在红灯笼和彩旗的背景里格外扎眼。
阮粟心跳如擂,手心冒汗,一边怕被后面的人看见,一边又忍不住盯着前面那道背影,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无数念头。
里斯带他拐过一个弯,停在一条小巷口。
巷子两边是灰墙红瓦的老房子,墙头挂着几串红辣椒和玉米棒子,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块金黄色的光斑,巷子口恰好是一梯队的舞狮队伍经过,敲锣打鼓,声音一直传到巷子里。
阮粟喘了口气,撑着膝盖抬头看他,迟疑开口:“刚刚爸妈和外婆都听见了,我总不能假装听不见不解释,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里斯也有点喘,不过男人眉目温和,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伸手把少年拉得近了些,说道:“就是觉得她说得挺对的。”
“什么?”
“我们刚刚拍照站得确实不够近。”
里斯说完,忽然偏过头去,朝路边一个举着相机的年轻男生招了招手,说了句什么,那个男生点了点头,举起相机对准了他们。
“里斯你——”
“看镜头。”
阮粟还没反应过来,里斯已经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带进怀里。
男人的手臂结实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阮粟的侧脸贴在他的胸口,闻到那股熟悉的檀木香,心跳猛地乱了节奏。
“笑一下。”
里斯低下头,嘴唇擦过他的耳廓。
阮粟僵着嘴角对着镜头笑了一个。
拍完照,里斯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递给阮粟。
照片里,两个人站在红墙灰瓦的小巷里,背景是挂满红灯笼的胡同,里斯搂着他的肩膀,蓝眸微微弯着,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笑。阮粟被半圈在怀里,红棉袄衬得整个人白嫩得像年画娃娃,背景里全是喜庆的红色,衬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格外暧昧。
“刚才那个是家庭合照,”里斯把手机收回去,语气平淡道:“这个才是情侣照。”
阮粟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Ruan,你还记得去年庙会吗?”里斯忽然说。
“去年庙会?”
“嗯,”里斯的眸光落在他的脸上,声音压低了些,“Eli发了ins,你们两个人的合照,背景也是庙会。”
阮粟花了三秒才想起来这件事。
去年春节他回北京,在外婆家待了几天,和Eli在庙会上偶遇,被对方拉着拍了一张背影合照。那天晚上里斯给他打了视频,喝多了酒,站在曼哈顿的街头发着呆,还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他当时只觉得里斯是酒劲上头,第二天就忘了。
“你看到了吗?”
阮粟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那时候我和Eli真的只是碰巧遇上,他非要拍的……”
“我知道。”
里斯打断他,声音沉了沉:“其实那天晚上我在应酬,本来也没打算喝那么多。后来看见他发的照片,心情不太好,就把合作方按原条款签了,没给任何谈判的余地。”
阮粟眨了眨眼。
他想起那天晚上里斯打来电话时的状态,站在路灯下面,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说话比平时慢,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问他今天玩得开心吗。
自己好像还幸灾乐祸截了张丑图来着?
想到这里,阮粟有点想笑,但看着里斯低垂的眉眼,又好像有点心疼。
“原来那天你是吃醋了?”
“而且也不全是吃醋,是对自己很失望。明明我才应该陪你回家过年,Ruan,明明那天站在你身边的人应该是我。”
里斯的喉结动了动:“……不该是其他什么人。”
阮粟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他低头笑了一声,伸手拽了拽里斯的袖子:“你当时怎么不说?”
“说什么?”里斯偏过头来看他,“说我不想你和Eli拍照?说我不喜欢你和他走太近?那时候我有什么立场说这些话。”
那时候的里斯,永远是温和的、克制的、进退有度的,没有刻意表露过任何超出兄长的情感。
他把那些隐秘的东西全部封在“哥哥”这个身份后面,连吃醋都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知是什么情绪涌上心头,阮粟忽然挣脱了那一丝随时要被发现的不安,往前一步,踮起脚,伸手捧住了里斯的脸。
“没关系呀,”他仰着脸,黑亮的眼睛直直望着那双深蓝的眸子,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今年也不迟的。”
少年说这话的时候,巷口恰好有一束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把那张白净的面孔镀了一层薄薄的暖金。
他的睫毛在光线里几乎透明,微微颤着,像一对振翅的蝶,红棉袄的领口衬得他脖颈纤细白皙,仰着头看人的时候,喉结微微滚动,有一种少年独有的、干净又勾人的味道。
“中国有句俗话‘好饭不怕晚,良缘不嫌迟’,”阮粟浑不觉面前人沉醉的目光,还在认真地和他解释:“里斯,你是对的人,所以来得晚一点也没关系。”
少年低头嘀咕半天,最后磕磕巴巴吐出一句:“反正谁陪我过节,我都只喜欢你。”
里斯低头看着他,呼吸停了一拍。
巷口外,舞狮的锣鼓声还在响,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人群的欢呼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世界却好像只有少年真情的告白落在耳畔。
“Ruan。”里斯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他的额头上,鼻尖蹭着他的鼻尖,男人的呼吸很沉,带着一股克制的热度。
“其实刚刚拍照的时候,我侧过脸来,是很想吻你。”
阮粟的睫毛颤了一下,耳根肉眼可见地烧红了,用力地捧紧了里斯的脸,指尖陷进男人温热的面颊里,语气有些埋怨:
“怪不得人家小姑娘要这样说,你就不能忍一忍?”
里斯没回答,而是看着他的眼睛:“我想要拍别的照片。”
“你想要什么样子的照片?”
阮粟问,声音又轻又软,尾音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撒娇。
里斯静了几秒,一只手举起相机,另一只手扣住阮粟的后脑勺,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膝盖抵在阮粟的双腿中间的墙上,低头吻了上去。
阮粟的第一反应是往巷口瞟了一眼。
——没有人。
第二反应才是闭眼。
可里斯好像察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分神,扣在他后脑勺的手指微微收紧,插进他的发丝里,不轻不重地把他按向自己。
男人低下头,先是贴着唇瓣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然后他吻了进去。
这个吻带着冬日里难得的暖意,里斯的嘴唇干燥而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冽味道,阮粟的嘴唇微微张开,还没来得及适应,男人的舌尖已经探了进来,不急不缓地卷过他的唇齿,像在品尝什么舍不得咽下的东西。
阮粟的呼吸一滞,后背在灰砖墙上蹭了一下,整个人被吻得有些发软。
他伸手抓住了里斯的羽绒服前襟,里斯的手从他后脑勺滑下来,沿着颈侧摸到下颌,拇指轻轻抵着他的下巴,微微抬起——
好让他仰得更高,更方便自己吻得更深。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天然的掌控感,温柔却不容拒绝,阮粟被他弄得有些晕头转向,仰着脸承受着这个吻,喉咙里溢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阮粟的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这巷子口人来人往,万一被外婆他们看见了怎么办?
——万一被人拍到了怎么办?
——万一……
可他越是这么想,心跳就快得越厉害,嘴唇上那股酥麻的触感就越清晰。
里斯吻他的方式带着一种克制的急切,像是不敢用力,又舍不得放开,男人的呼吸粗重而温热,全喷在他的脸颊和鼻尖上,把那张白净的脸烘得泛起一层薄红。
阮粟觉得自己像在偷什么。
偷一个吻,偷一点时间,偷一条巷子的安静,偷里斯从“哥哥”身份里撕下来的一小块只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那种感觉又紧张又刺激,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像浸在温水里,又软又烫,既想推开,又想再往前一步,把自己整个儿交出去。
吸吮、舔舐、搅动。
阮粟紧闭着眼,感觉自己好像被温热的唇口吞噬,已经完全听不见身边的动静……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
一阵急促的音乐打断了他们深入的亲吻,阮粟猛地睁开眼,着急忙慌地从里斯怀里退出来,划开手机,是柳雅。
“喂,粟粟,你们俩去哪里了啊?一眨眼不见了,我们准备开车去看烟花了。”
柳雅的声音很平静,听着不像在人群中了,应该是已经出去。
“哦,我们买那个糖葫芦去了,不小心走远两步就没追上你们,”阮粟尽量避免自己喘息的声音被听出来,说:“马上就出来!”
“走吧。”里斯低头,伸出拇指抹了一下他唇角的血迹。
两个人走出巷口,阮粟四处张望一番,确认附近真的没有人,才长舒一口气。
*
一家人吃了顿热闹的涮羊肉,又逛了一圈灯会,晚上七点,他们抵达郊区的烟花展现场。
场地是一片巨大的空旷草坪,周围拉了警戒线,草坪上已经站满了人,远处架着十几门烟花炮筒,用警戒线围起来,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北京冬天冷,夜里更冷。
阮粟裹着厚厚的羽绒服,鼻尖冻得通红,哈出的白气在路灯下像一团团小云。
里斯站在他旁边,把围巾解下来要给他戴,被阮粟推了回去。
“我不冷。”
阮粟小声说,眼神往旁边瞟了一眼——外婆正站在几步外,跟柳雅和西奥多讨论哪个位置看烟花更好。
里斯没坚持,只是默默站到了他上风口,用身体挡住夜风。
外婆和柳雅、西奥多站在前排,占据了最好的观景位置。
阮粟和里斯站在他们身后半步的地方,两个人肩膀挨得很近,手指却各自插在各自的兜里。
刚刚阮粟已经严肃警告里斯,今晚不可以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再犯,男人今天也在一个深入的吻里把去年的飞醋吃完了,于是也老实不少。
随着倒数声,烟花“嗖”地一声升空,金色的火焰在夜空中炸开,然后是一串红色的牡丹,接着是紫色的菊花,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个天幕,一瞬间把所有人的脸都染上了斑斓的色彩。
“哇——”
人群发出统一的惊叹声。
外婆仰着头,脸上的皱纹都被光照得柔和了许多,柳雅和西奥多在旁边十指相扣,两个人相视一笑。
阮粟也仰着头,火光在他眼底跳跃,映出那些不断炸开的绚烂图案。
他正看得入神,忽然感觉右手边有一阵温热靠近。
里斯的手从兜里伸出来,指尖先是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后慢慢地沿着他的手背滑下去,五指轻轻扣住了他的手指。
“里斯!”阮粟小声警告他。
“我用大衣盖住,只是牵手可以吗?”
阮粟闻言往下一看,动作的确隐蔽在两个人的大衣之间,其他人根本看不见。
但阮粟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余光瞥了眼前面的三个人——
外婆还在仰头看烟花,柳雅和西奥多正靠在一起说着什么,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阮粟咬了咬唇,没有抽回手。
里斯的拇指在他的指节上缓缓摩挲,力道很轻,阮粟感觉那股温热从指尖一路蔓延上来,顺着小臂、肩膀,一直传到胸腔里,和那些炸开的烟花一起,把整个人都烘得暖暖的。
“Ruan。”
里斯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里低低地传过来,被风削掉了一半。
“嗯?”
“新年快乐,我想——”里斯的声音混在烟花的爆炸声里,后半句话被淹没在巨响里。
阮粟偏过头去,凑近了些,大声问:“你说什么!”
里斯的侧脸被烟花照亮,蓝眸里映着一片碎金,他低头看着阮粟,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句“没什么”。
阮粟皱了皱眉,还想再问,前面的柳雅忽然回过头来,朝他们喊:“粟粟!里斯!快看那个!好漂亮——”
她喊完就立刻转过身去,和西奥多激情地热吻起来。
又是一朵烟花升空,在最高点炸开,金色的碎光像流星雨一样洒下来,阮粟被光芒刺得微微眯起眼,恍惚间感觉里斯的脸在眼前放大了一瞬——
唇上传来一个极轻的触感,像是错觉。
等他反应过来,里斯已经退开,目光若无其事地投向天空。
怎么动作这么快……
阮粟的手指轻轻摸到刚才被人亲吻的地方,那种紧张和快乐交织的快感再次涌上心头,他刚想抬头去看里斯,目光忽然和不远处的柳雅交汇了一瞬——
女人只看了他几秒,回过身去。
*
回到家里已经是深夜。
阮粟洗完澡,裹着浴袍坐在床上,把今天拍的照片一张张发给里斯。
十分钟后他点开ins,刷新了一下。
里斯的账号发了一条新动态,仅好友可见。
照片就是刚刚那张小巷合照。配文只有一句话:【My Angel.】
底下的评论已经炸了。
凯尔:「爽飞了吧你小子。」
陶予:「哎呦,回娘家过春节啊!」
Ashley:「Well well well,恭喜你们!」
Mike:「好幸福,中国年快乐!」
Eli:「(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比我去年拍的好。」
里斯「回复」Eli:「嗯,好饭不怕晚,良缘不嫌迟。」
Eli「回复」里斯:「?」
阮粟把脸埋进被子里,笑得肩膀都在抖。
就在这时,房间门忽然被敲响了。
他猛地坐起来,手机差点掉下床,看了眼时间——凌晨十二点半。
谁会在这个时候敲门?
阮粟披了件外套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是里斯。
男人站在门口,头发还是湿的,显然刚洗完澡,穿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看起来像是从自己房间溜过来的。
阮粟开了门,还没来得及开口,里斯已经侧身闪了进来。
“你——你怎么来了?”
阮粟压低声音,紧张地往走廊里张望,“外婆她们就在隔壁——”
“她们都进房了,我听见关门声才出来的。”里斯顺手把门带上,低声说:“就待一会儿,不做什么。”
阮粟还想说什么,里斯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又亲!
一天到底要亲多少次!
说好的回家节制,到底节制在哪里?!
阮粟气急败坏地咬了他一口,抬头瞪着里斯,后者用拇指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摸到一点血丝,不气反笑。
“小猫咬人的时候就是玩得太开心了,表示很喜欢这样,”里斯蛮不讲理,低头又在他嘴角亲了亲,“我就当你是太喜欢我。”
阮粟刚想反驳,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然后,是外婆的声音——
“粟粟,睡了吗?外婆和妈妈想问问你,过几天家庭旅行,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阮粟整个人僵住了。
他猛地看向里斯,男人脸上的从容也裂开了一瞬,两个人对视了半秒,阮粟瞥见他嘴角完全无法遮掩的血迹和咬痕,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推了他一把——
“衣柜!快!”
里斯:“?”
“快点!进去!”阮粟用气声吼他,拼命朝衣柜的方向指。
里斯看着他慌乱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迈开长腿几步跨过去,拉开衣柜门,把自己塞进了那堆衣服中间。
阮粟手忙脚乱地把衣柜门拉上,深吸一口气,确认自己脸上没什么异样,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外婆和柳雅。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柳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在换衣服。”阮粟扯了个谎,堵在门口,“怎么了,妈?”
外婆探头往房间里看了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红?暖气开太大了?”
“嗯嗯对,有点热。”阮粟心虚地把门又关小了一点。
柳雅看了他一眼:“我们就是来问问你,过几天家庭旅行,你想去哪里?外婆说想去南方看看,我和爸爸都听你的。”
阮粟脑子还没缓过来,张嘴就说了个:“苏州。”
外婆有些惊喜:“好啊,苏州挺好的,你小时候不就在那边住过一阵嘛。”
柳雅点点头:“行,那我去跟你爸说一声。也去问问Reese的想法,他这几天一直陪着我们,也不知道有没有自己想去的地方。”
说罢转身就走。
阮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等等!”
他猛地出声,把外婆和柳雅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
“那个,里斯他……他已经睡了。”阮粟稳住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他今天逛庙会走累了,很早就睡了,明天再问吧。”
柳雅轻轻皱了下眉:“他……”
外婆拉了拉柳雅的袖子:“走吧走吧,孩子都累了,明天问也一样。”
阮粟看着两人走进走廊尽头的房间,关上门,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关上门,反锁,然后快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斯从一堆衣服里探出头来。
男人高大的身躯蜷在狭小的衣柜里,头顶还挂着一件阮粟的毛衣,金发被蹭得有些乱。他手里攥着一件白色的T恤,鼻尖凑在上面,似乎在闻,阮粟拉开衣柜的瞬间,他表情空白了一瞬。
阮粟:“……你在干什么?”
里斯抬起头,表情无辜:“Ruan,你的衣服自己掉我怀里了。”
阮粟:“?”
“真的。”男人面不改色,“然后我就顺便闻了一下。”
“……”
男人慢吞吞地从衣柜里钻出来,手里还攥着那件T恤,低头又闻了一下,“你用的什么洗衣液?”
阮粟的脸瞬间涨红,扑上去抢那件衣服:“你变态啊!”
里斯被他扑得往后踉跄了半步,顺势倒在床上,阮粟也跟着栽了下去,整个人趴在他胸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同时笑出来。
“Ruan,我们刚刚好像在偷情啊。”里斯声音憋得低颤。
“小点声——”阮粟压低声音,但还是忍不住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里斯躺在下面,看着他笑,蓝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温柔。
“你刚刚说苏州,”男人的声音低沉,手指轻轻抚过阮粟的头发,“是想去寒山寺?”
阮粟的笑渐渐收起来,趴在他胸口,点了点头。
“我想和你去看看。”
他轻声说,“去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里斯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把他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两个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直到走廊里最后一点动静也消失了。
里斯又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才悄无声息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