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山匪
这一瞬间,萧汀只觉那道乌光擦着他的耳廓掠过,破空声若晴天炸雷,尖锐而短促。
他猛地转身,费适的弩箭钉穿了马贩的手腕。那人闷哼一声,匕首当啷掉在地上,整个人被箭矢的余劲带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费平的人影几乎是同一时间从马背翻下来。右腿在落地时微一屈膝,那条跛腿像一根被压到极致的弓弦,弹出去的速度比常人不知快了多少。
马贩还没站稳脚步,费平整个人凌空横转,膝盖带着全身的力量砸进了他的胸腹之间。身体立时弓成一只熟虾,贴地滑出去一丈多远,撞在驿站门口的石墩才停下,嘴角溢出一缕血沫,不动了。
平日离大车最近的几个护卫兔起鹘落,片刻光景,压着那刺客搜查捆绑,又利落把几匹似要发狂的病马拖了开。
待一切消停下来,萧汀主仆俩还呆呆站在驿站门口,没能从这么突然的危机里回过神。
费适缓缓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看了看刀锋上泛着的幽蓝色泽,然后将它插进自己的靴筒里。
他转回来的时候,薄唇抿成了一线,像是棋手发现对家在棋盘上偷挪了一颗子,实在不可原谅。
“进驿站。”费适牵起萧汀的手腕,手劲比平时重了几分,但很快又放轻了。转头看向还呆在原地的安顺,“给你主子沏壶热茶来,勿过他人之手,多加些赤糖和姜。”
进了驿站大堂,那驿丞似乎对门口的一无所觉,只迅速将两个相邻的房间准备好了,费适把刺客直接拎进了其中一间。
“看着殿下。”
他给费平丢下一句话,便关上了房门。
这处驿站的客房不大,一张方桌,四把条凳,靠墙一张木板床。
萧汀坐在桌边喝茶,安顺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着桌上那盏快要烧干的油灯。
灯火把安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闪忽闪的,比他本人抖得还厉害。
萧汀清了清嗓子,给他也倒上杯热姜茶推了过去,“怕什么?你也看见了,降虎兄和他手下是何等厉害,那刺客都被踹得跟张饼似的了,你还抖什么?”
“殿、殿下,小的没抖,小的就是有点冷。”
“这才几月你就冷?你是不是偷吃我带的绿豆糕了?我跟你说那绿豆糕不能多吃,吃多了肚子凉。”
安顺捧着茶杯斜斜看了自家王爷一眼,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何时会偷东西吃了?这股子气上了头,身子都似乎不怎么抖了。
隔壁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坠地声,然后是一阵极长的沉默。
萧汀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手里的茶杯微微晃动。最开始的那声叫声太惨烈了,甚至都没来得及连贯成句,就被一种类似硬物碾压脆骨的声音打断。
那不是打斗,更像是单方面的……拆卸。
萧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费适那双修长、干净的手此刻正在做些什么。他不是会催眠么?怎么就需要亲自动手了?
灯上的火苗又跳了跳,安顺放下茶杯往外走,“我去后厨盯着给你们做些饭食。”
又过了约莫快一个时辰,桌上的饭菜已经微温了,费适走了进来。
他的外袍原挂在臂弯里,此刻搭在了椅背上,内里一件黑色的常服,手背骨节微红,残留的水渍在灯火下清晰可辨。
萧汀收回视线赶紧替他盛饭,又在菜碟里挑了几块费适爱吃的烧鹅盖在上面,推到他面前,再倒杯热茶搁在旁边。
“降虎兄,你又救我一命,我……”
“这辈子就得还。”费适笑着打断他,拿起筷子冲对面的条凳扬了扬下巴。
萧汀讪讪一笑,坐下来也拿起碗筷,盯着费适吃了几口,终于有些憋不住了,一个问题在嗓子眼里滚了好几圈——那个人呢?你把他怎么样了?杀了吗?所以衣服沾了血,双手刚洗过?
但再一看费适那双在灯下显得格外漆黑的眸子,莫名又不太想知道结果,话到嘴边拐了个弯,“那个马贩……他说什么了?”
“别急,吃完饭再说。饿了吧?”说完,夹起一大筷萧汀爱吃的冬笋丝放他碗里。
一句话似乎就治好了萧汀的焦虑,他这才把饭菜开始往嘴里扒拉。
乡野驿站的后厨,做法虽粗鄙,但胜在食材实在新鲜,滋味倒是不错的。
等两人都吃了个七七八八,费适这才开口道,“几匹马都被动了手脚,想塞进我们的队伍里。有人出钱要你的命,但出钱的人是谁他不知道……这种收钱办事的杂碎,通常只知道自己这一环。”
萧汀想起自己刚才还得意洋洋的样子,有些后怕,“要是……要是刚才我没识破,一时心软买下来了……”
费适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伸手重新倒了杯热茶递给他,“不是还有我么。”
晚饭结束得草草而安静。
夜幕降临,驿站里愈发冷清。费平在院子里守夜,费适和萧汀住在东厢的套房里。
萧汀原本是睡在里间的,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的风呜呜地吹,树影投射在窗纸上,张牙舞爪的。他猛地坐起来,抱起自己的枕头,赤着脚几步冲到了外间。
费适还没睡,正坐在桌边看着舆图。一身白色的中衣,领口微敞,露出突起的喉结和锁骨。
听到动静,他抬头看向门口那个抱着枕头、一脸委屈又理直气壮的少年。
“怎么了?”费适挑眉。
“我害怕。我要跟你睡。”
费适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我就在外间守着,有何可怕?你不是说……到了燕翎就无需再装吗?”
“这不还没到吗?”萧汀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爬上了床,把自己心爱的枕头放好,然后钻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费适,“降虎兄你快点来,我帮你先暖暖被窝。”
费适看着那只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小鹌鹑,无奈地摇了摇头,合上了舆图,吹熄了蜡烛。
“就来。”
黑暗中,床榻微微下陷。费适躺在了外侧,背对着萧汀。
萧汀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心里的恐惧瞬间消散了大半,靠近一些,他身上依旧是那股让人安心的沉水香。
“降虎兄……你说,咱们到了燕翎之后,真的能过上好日子吗?”
“你想过什么样的好日子?”
“我这一路想了好多。我虽不能直接做生意,但我可以搞研发啊……这个词还是你教我的。我把方子研究出来卖给当地的吃食铺子,蛋糕方子我手里已经有十来张了,到了燕翎我再琢磨几张咸口的,你不是说北境羊肉好吗?羊肉松烤饼你说有没有搞头?”萧汀问道。
费适:“可以试试。”
萧汀得了句肯定,劲头更足了,手指头绕着自己的头发继续盘算,“还有木雕,我想研发些实用的木碗、木勺、木梳子……做出好款式找个木匠铺子合作。但最要紧的一桩……燕翎冷,老百姓缺棉衣。我想找一找有没有什么草啊壳啊的,晒干了塞进布里也能保暖。把这方子免费放给老百姓。”
“你倒是大方。”费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叫投资。你想啊,老百姓冬天冻不死,开春就有力气种地,种了地就有粮食,燕翎富了我就更有钱……这是不是就你说的那个……良性循环?”
他越说越困,语速越来越慢,被子里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费适的衣角,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截浮木。
“等大家都吃饱穿暖了……我想在王府里种满石榴,再养几只像绿衣那样聪明的鸟,不骂人的那种。然后闲暇的时候开个书院,你当院长,我当……我当个门房也行……多好啊。”
他说着说着闭上了眼睛。
费适并没有睡着。
他听着身后那个人的呼吸声逐渐平稳,感受着身后传来的热度。
不知过了多久,一条温热的手臂悄悄地从后面滑过来,环住了他的腰,然后萧汀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贴了上来,死死地把他抱住。
那是一种全然毫无防备的依赖。
费适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他转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萧汀的睡颜。少年的嘴唇微微嘟着,肤色比月色还要莹白,像个易碎的瓷偶。
这就是大晟朝尊贵的燕王,也是他手里正在打磨的一把利器。
费适伸出手,将萧汀绕在自己指尖的长发松开,然后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
是很淡的奶香味,混杂着白日沾染的草木气息。
干净,纯粹,诱着人想要将其染上其他的杂味。
他低下头,在这缕长发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只要我不死,你就能活着。”说完,将被角掖好,一只手依旧覆在萧汀的后背。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斑驳地洒在官道上。
萧汀赖在床上不想起,直到安顺端着热水进来催促,他才哼哼唧唧地爬起来。刚一下地,大腿火辣辣的疼感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殿下,您这腿……还能行吗?”安顺一脸担忧。
萧汀咬着牙,扶着门框站直了身子。脑海里闪过昨晚那把掉落在地上的匕首。
“行!怎么不行!”
他从鼻子喷出口浊气,“去,给本王备马!今天不坐车,骑马!”
揉着腿推开房门,一股混着劣质烟草和晨炊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大堂的方桌旁,费适正坐在条凳上,慢悠悠地放下茶壶。他对面坐着那个佝偻着背的老驿丞,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手里捧着费适刚替他倒的那盏热茶,像是捧着圣旨。
“……官人您是不知道,这地界虽然荒,可也是条财路。前儿个刚过去一队车,那是荣郡王府的,说是去打猎,实际上谁不知道那是去白山关送炭钱的?这路不好走,得打点。这不,咱们这小小的驿站,一年光是茶水钱就能收三车粮……”驿丞压着嗓子说。
费适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堂堂郡王也需打点……白山关,守将是金良俊。他这爵,比郡王差远了吧?不怕吃挂落?”
“嗨……一个空头爵位有甚用?金大将军可是皇后娘娘的表兄啊。谁惹得起?”
“倒也是。那前面这段路上一向太平么?”
“太平?那得看对谁!”驿丞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若是挂着京里旗号的自然太平。不过哎,客官,您是有所不知,最近听说有人在收那些被贬官的流奴,死活不论,只要手脚健全的。前阵子野鬼岭那边,晚上都能听见狼哭鬼嚎的……”
“还有这等奇事?那看来咱们还得赶早,免得冲撞了哪路神仙。”
费适放下茶盏,顺手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极自然地滑到驿丞手边,“多谢老丈提点,这银子买酒喝。”
驿丞露出个谄笑,那块银子瞬间消失在袖口里,腰杆子瞬间挺直了三分:“哎哟,客官真是个痛快人!您慢走,这前面过了野鬼岭就有大集散地了,补充食水方便着呢。”
萧汀站在门口,万般艳羡地看着费适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儿,心道这大约就是观察的威力了吧。
出了驿站,他撇着鸭子步挪到那匹乌骓马旁边。费适也走了出来,看见萧汀居然又要骑马,挑了挑眉:“怎么?不疼了?”
“疼!但我不能一辈子坐车里。昨天若是你不在呢?若是你被打晕了呢?那我若是连马都不会骑,岂不是只能等死?”
费适看着他那副咬着牙却又不肯服输的样儿,勾起了唇角。
“是。想活命就得多学。上去吧,今日我教你稳马。”
他走过去,双手掐着萧汀的腰轻轻一举,把人扔到了马背上。
这一次,身后再无靠山,萧汀挺直了背,双手死死捏着缰绳。
“别那么僵硬。”费适一只手牵住缰绳,另一只手拍拍他的腿,“腿夹紧马腹,腰背要直,跟着马的节奏动。”
萧汀试着放松身体,随着马匹的起伏而晃动。果然痛感减轻了不少。
走了一段平路,费适忽然勒住了马。前方是一处乱石滩,再往旁几十步就是一道断崖,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风声呼啸。
“看那里。”费适指着那断崖,“若是在追逐中,前路已绝,后有追兵,你会怎么做?”
萧汀下意识回答:“掉头跑啊。”
“错。”费适的手掌覆在他抓着缰绳的手背上,强迫他调整姿势“后面追着的是死敌,昨日那刺客匕首上带毒,明显没想给你留活路,掉头必死。唯一的生路是加速冲过去,或者逼着马跳下去。”
萧汀吓了一跳,手一抖,缰绳差点勒马嘴上,眼睛瞪得溜圆:“跳下去?那不摔死了?”
费适没看他,目光依旧盯着那深不见底的山谷,“若是运气好,底下有坡或者有树,那便是劫后余生。殿下,记住这种感觉。当你只能赌命的时候,犹豫就是死。这一招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你以后,可能会用到。”
萧汀看着那道断崖,打了个寒战,侧过头看费适,只见那人侧脸冷峻,仿佛真的已经替他在脑子里预演了一遍那种绝境。
他咬了咬牙,重新坐直了身体握紧了缰绳。这一次,他的指尖不再颤抖。
再走了一路,景色渐渐变得粗犷起来。入眼满是连绵起伏的荒山和奔腾咆哮的河流。偶尔能看见成群的野羊在悬崖峭壁间跳跃,远处有牧民赶着苍茫的云朵般的羊群。
萧汀在费适的指导下,骑术竟然真的有了长进。到了中午,他甚至敢试着独自控缰慢跑一段。
正午时分,车队路过一座名为落雁镇的小集散地。
这是南北客商歇脚的地方,热闹非凡。街道两旁挂着各式各样的旗幡,叫卖声此起彼伏。萧汀新奇得不行,非要停下来尝尝鲜。
两人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酒肆,直接在临街的位置坐下。
费适点了几个招牌菜。
没一会儿,一盘红亮诱人的“腊八蒜炒驴肉”端了上来。那驴肉切得薄如蝉翼,裹满了翠绿的蒜汁,入口鲜嫩酸辣,极其开胃。
还有一道“桂花糯米藕”,藕孔里填满了软糯的糯米,淋上金黄的桂花蜜,咬一口,藕丝拉得长长的,甜得萧汀眯起了眼睛。
“好吃!比御膳房那些做得死气沉沉的菜好吃多了!”萧汀吃得满嘴是酱,完全没了王爷的样子,活像个刚进城的土小子。
费适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提醒一句,“慢点吃,没人和你抢。这北地的菜,讲究的是重油重盐,为了御寒。你肠胃不好,少吃点辣。”
“知道了,降虎兄~”萧汀拖长了音调,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活着真好啊,有肉吃,有景看。”
看的什么景,眼巴前主要是安顺怼费平的景。
这俩人自出京起就不太对付,倒也不是有仇怨,主要性子差异太大,成天搁一块儿就容易为了些鸡毛蒜皮起争执。
安顺苦着一张脸,试图从费平手里抢过那个装着黑豆和麦麸的马料袋子。
“费管家这可使不得!”安顺的声音压得挺低,但这股子护食的心劲儿却盖都盖不住,“这黑豆掺着炒熟的高粱,那是最上好的料啊,这一袋子得花咱们多少银钱?咱们这才刚出京,盘缠得省着花,刚才那驿丞要价那么黑,你怎么价都不还就用上了……”
费平一脸莫名其妙,手里还抓着一把没撒下去的料豆,瞪着那双牛眼看安顺,“不就点豆子吗?省那个干嘛?”
“怎么能不省?”安顺都要跳脚了,恨不得拿算盘给这位算算,“咱们这一路去燕翎,山高水长,指不定还得遇到多少事。这马也是人吃的一半价钱,你这么喂,咱们还没到地界,钱袋子就空了!刚才那草料屋里几捆干草就能凑合,你非要去买人家掌柜私藏的精料……”
费平听得不耐烦,把手里的豆子全撒进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个管账的懂个屁。这路不好走,马要是吃不饱,脚力跟不上,万一遇到个风吹草动跑不动,那是缺钱的事吗?那是要命的事!”
他指了指那匹正美滋滋嚼着黑豆的乌骓马,理直气壮:“主子的安全,哪怕是用金子喂马我也喂。钱没了,主子可以再挣;主子要是慢了一步被人追上了,留着钱给你买棺材啊?”
安顺被这一通抢白噎得哑口无言,愣了半晌,才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小声嘀咕:“那……那也不能这么撒着喂啊,这都溢出来了……啧啧,这可是上好的黑豆……”
他一边心疼地伸手去接槽边掉落的几颗豆子,一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费平腰间的刀,小声道:“也就是你们这些不当家的,败家话也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费平哈哈一笑,也不生气,伸手在那傻小子的脑袋上呼噜了一把,“行了,等到了燕翎,我给你抓只野鸡炖了补补脑,省得整天算账算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费适勾唇笑了笑,收回视线,轻声道:“是啊,活着就好。”
这顿饭吃得极为惬意。
直到申时,太阳开始西斜,金红色的余晖将天边烧成了一片火海。车队重新上路,离开落雁镇,驶入了一片更为险峻的山道。
前方的山岭名字可不太好听,野鬼岭。
四周的树木变得稀疏扭曲,怪石嶙峋,像是一尊尊张牙舞爪的恶鬼。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啸叫,难听得要命。
热闹的人声被抛在了身后,四周荒芜得可怕。就连平日里聒噪的绿衣都缩在笼子里,闭着嘴不敢叫唤。
萧汀骑在马上,原本的好心情随着这阴森的景色慢慢消散。身下的乌骓马忽然变得异常躁动,不安地刨着蹄子,鼻翼剧烈翕动,甚至不受控制地想要往回退缩。
“吁——!”萧汀费了好大的劲才勒住缰绳,掌心被粗糙的缰绳磨得火辣辣的疼,“这是怎么了?它累了吗?”
费适没答话。
他紧了紧腕间的手.弩,眼神扫视着前方的山道,原本那种闲散的游人气息瞬间消散殆尽,锋利又冒出头来。
“因为动物比人的感官敏锐。”费适说完,招呼一声,“费平!”
“在。”骑马紧随其后的费平立刻应道,一杆玄铁长枪已横在膝头。
“不对劲。”
费适的目光锁定着前方那个昏暗的转角,“鸟雀绝迹,虫豸无声。”
话音刚落,前方的道路转角处,几块巨石轰隆隆地滚落下来,挡住了去路。
尘土飞扬中,一道破锣般的嗓音炸响: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
随着这半句开场白,两侧的山坡上、巨石后,黑压压地站起了无数道人影。
粗略一看,竟足有四五百之众。
这些人衣裳破破烂烂的,个个手里或刀或棒,眼神凶狠。为首的一个大汉,秃头独眼,赤着上身,肩上倒扣着一把九环大刀,骑在一匹劣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支不够三百人的车队。
萧汀从没见过这阵仗,瞪大了眼睛,“……这,这是遇上了劫道的?”
“大约是。放心。”费适高喊一声:“列阵!”
“是!”
随着费平一声令下,护卫们瞬间分成若干小队,三十余骑手结阵列在队前,另有两队迅速爬上车顶,张弓搭箭蓄势待发,其余则打马拉车,围着萧汀和费适团做一个盘蛇阵。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