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离京
今晚的月亮圆得有些过分,惨白的月光泼洒着,似乎盖过了烛光,将屋里的一切都照得影影绰绰。
萧汀的问题其实很简单,费适却默了良久。他静静看着萧汀,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笑三分的眸子,此刻显得格外深邃,仿若两口枯井。
“我是个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萧汀抠着手指头重复了一遍,“医生是指大夫吧?可那是专门治什么的?治心口疼吗?”
“治脑子,治情绪病,治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人发疯、绝望、让人想死的念头。”费适眼里勾起一丝兴味,直直盯着萧汀。
萧汀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哇……”
费适将手里的书放在桌上,忽然抬起右手,轻轻转了转尾戒,角度恰好对上一旁摇曳的烛火。
“殿下,看着这光。”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缥缈,随着那一闪一闪的光点一起钻进了萧汀的脑海。
“在我的家乡,人心里生病了,他们会来找我,把心里最脆弱、最不愿让人知晓的伤痛,一件一件掏出来给我看。”
“他们愿意和你说?”萧汀感觉忽然沉到了水面之下,连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都蒙蒙的。
“不愿意。大多数人还是会撒谎,依然在伪装,他们会说自己很好,只是睡不着觉而已,而我,要做的就是用各种手段撕开这层皮囊,看见下面血淋淋的真相。”
他伸出手,指尖在虚空轻轻一点,仿佛点在了萧汀的眉心。
屋子里骤然寂静,萧汀愣愣地维持着那个姿势,视线里只有那点晃动的光斑。
不知道过了多久,费适的手指轻轻收拢,“殿下,刚才这一段时间,你觉得大概过了多久?”
萧汀猛然回神,“一息?”
“不,一刻钟过去了,你摸摸我的茶盏。”
萧汀伸手一触,原本的热茶现已凉透了。
他心脏狂跳,眼里满是赞叹和兴奋,“哇……这是什么法术?太厉害了!那你岂不是什么都知道?比如谁在撒谎,谁心里有鬼,谁是真的好人,谁是坏蛋?”
“能知道一些,可谁也做不到全知全能。”费适开始给自己叠甲,“只能用一些手段进行诱导,得到自己想知的想要的。”
“那……那我的王位也是这样来的喽?”
“嗯。”费适干脆地应了,身体前倾,直视着他的眼睛将声音压得很低,“殿下就不怕吗?刚才那一段,若我想要你的命,或者想要你做什么,你根本不会拒绝。我能看穿你的恐惧,利用你的欲望,把你捏成我想要的样子。这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人该有的手段。”
“怕什么?”萧汀理直气壮地反问,甚至还把下巴抬高了些许,“我私房都全给你了,你说的话我也全都会听,还需得着费力气耍手段吗?”
这句回答来得太理所当然,费适的节奏都断了一息。
“我对你来说不过是个书里的角色,可即便这样,降虎兄也从没骗过我,甚至第一次见面就将这么惊世骇俗的事原原本本的告知,”萧汀伸出一根手指在费适面前晃了晃,“我觉着降虎兄是个大大的好人。你就算能看穿人心,肯定也是为了治好他们,或者是保护自己,才不会主动去害人呢。”
费适静静地看着他,“这么信我,羡慕啊?”
“是啊。我就不行。我总是猜不透别人的心思。猜不透父皇为什么不喜欢我,猜不透太子哥哥为什么什么都不和我说,猜不透老十为什么那么恨我。我要是会你的这个心理学,是不是就能……让大家更喜欢一点?”
萧汀叹了口气,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替费适惋惜,“降虎兄你这么厉害,在你原来的世界一定很受人尊敬吧,怎么可能不想回去呢?就知道你是安慰我才那么说的。”
回去?回去做什么,把牢底坐穿?费适心中暗哂,原本紧绷的肩背线条却缓缓松懈了下来。那双总是深邃的眸子此刻垂下眼帘,掩去了那一瞬间闪过的复杂情绪。
他退回身子,同萧汀一样向后一靠,浑身那股子逼人的压迫感散了个干净。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虫鸣声偶尔响起。
费适端起凉茶抿了一口。余光看着眼前这个在淤泥里打滚,却把自己开成了向日葵、妄想能让大家都开心的傻子,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咽下口中茶。
“那是一门学问,不是法术。有时候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糊涂一点,活得反而更轻松。”
“那可不行。”萧汀撑起身子对他摇摇头,“我要去燕翎了,以后那里归我管。降虎兄,你教教我呗?哪怕只教一点点皮毛,比如怎么看谁在撒谎?”
费适看着他,忽然弯起手指伸长胳膊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行啊,教。”
“太好了!”萧汀捂着额头嘿嘿嘿,“我就知道降虎兄最好了。庆典已过,三日内我必须离京,就这么点时间了,还望师父大人全力赐教。”
费适笑笑没再说话,将目光投向窗外那轮圆月。
萧汀傻笑完了,看着费适的侧脸,忽又低落下去。恍然间,现实比落在对方肩上的月色还凉。
说到三日,就像倒计时的漏刻,每一滴水的落下都在提醒着他……他和费适,要分开了。
他是燕王,是要去苦寒之地就藩的废子。而费适是将军府的主人,有通天的手段,就算辞了军职也依然是这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之前两人的盟约是为了从太子谋反案里活命脱身,如今危机解除,这根捆绑他们的绳子自然也就断了。
“三日后……”萧汀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袖口上的绣线,“我就得走了。”
“是。还有三日。”
“到了燕翎,就没人这样陪我说话了……我能把你送我的绿衣带走吗?”
“当然可以,送你的本就是你的了。”
萧汀抬起头看向费适,眼神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希冀,却又拼命压着:“那我有空就给你写信。就是这驿站也不知道通不通,要是通了,我每天都写,你看见了也要记着回……”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闭了嘴。这话说得他自己都觉得没劲。
“殿下。若是有心,距离不是问题。”
这就是不保证会回信喽?萧汀的心情更低落了些,赶紧为自己找借口,“主要……主要我想知道太子哥哥的情形,想托你帮我看顾着……”
说是借口,但熟悉的名字一出口,萧汀的念头确实又起了来,“降虎兄,走之前我还能再见他一面吗?你不是有手段让人听你的话……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越说情绪越真,他双手合十搁在胸前,“求你了。我就看一眼。真的就看一眼。然后我就安心去燕翎了,这辈子绝无怨言。”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费适看着萧汀那副小可怜样,过了几息,叹了口气,“让人听话的手段有很多种,最艰深的叫做催眠,但那是有条件的。需要安静的环境,需要被催眠者处于放松的状态,更重要的是……它只能针对个体,或者极少数的人。皇宫里有多少侍卫?有多少眼睛?那不是我能做得到的事。”
萧汀眼里的光瞬间暗淡下去“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自然也是有的,求人不如求己。”费适缓缓说道,“明日辞行的大朝会,你直接站在金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跪下求你父皇。”
萧汀愣住了,“求……求父皇?”
“对。你说你要离京了,想见废太子一面,以此诀别。你是去尽兄弟情谊的,名正言顺。皇帝虽然多疑,但他好面子。在那种场合,为了显示他的宽仁,为了显示他的父慈子孝,他大概率会准许。”
这办法好,萧汀心中暗暗告诫自己,太过依赖降虎兄也未必是好事啊。
“好。就这么办。”
费适笑了,“这才是燕王该有的样子。”他淡淡提示,“明日上了殿,别多嘴,别多看,磕头要够响,哭声要够真。”
萧汀全数记在心里,抬头再看了看费适,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不舍。
“降虎兄……如果我真的惹怒了父皇,回不来了……”
“那我就去宫门等你。给你收尸。棉衣管够。”
萧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叨叨完他从椅子上起身,姿态端方地向费适行了一礼。
“谢师父教诲。”
次日清晨大朝会,宣政殿内数百盏宫灯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却也照不暖那透进骨子里的森冷。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皇帝身着明黄色常服端坐龙椅之上。
宣读圣旨、藩王谢恩辞行。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待流程行将结束,礼官正要唱退。
萧汀猛地向前跨了一步,重重跪在御阶之下。
“父皇!儿臣有请!”
满朝文武皆是一惊,纷纷侧目。皇帝眉头微皱,目光凉薄地扫了下来。
“有何话讲?”
萧汀伏在地上,按照费适昨晚教他的,他此刻应该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哭诉离别之苦。
他吸了吸鼻子,想着酝酿情绪。
可当他的视线触及龙椅下方九级台阶时,眼前忽然就开始模糊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在这大殿里,把他从冷宫里拽出来的太子哥哥牵着他的手,对父皇禀报,“小九的娘亲去了,不若我接过去养在偏殿,太子妃……许是我夫妻没有孩子缘,这第三胎也落了。正好给她找些事做,也算安慰。”
于是他又想起了太子妃,温婉贤淑,还会亲自下厨做蜜汁肘子。有一年冬天他在偏殿玩雪球摔进了雪堆里,她不顾仪态地扑过来把他扒拉出来,一边给他拍雪一边冻得直哈气,还笑着打趣:“咱们小九要成个雪人了。”
那时候没有废太子,没有燕王,没有生死离别。
萧汀的鼻子猛地一酸,原本只是做戏的眼眶,瞬间下起了瓢泼大雨。
“父皇……”他的声音哽咽了,“儿臣明日就要离京了,这一去山高水长,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归来。儿臣……儿臣只求父皇开恩,准许儿臣去……去见大哥一面。”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萧汀把头埋得极低,安静跪伏着,他能控着身体却管不住眼睛,泪水直直倾泻在金砖上,将砖缝里冲成一条悲伤的河。
龙椅的扶手之上,皇帝的手背青筋突兀。
“胡闹。萧淳已被废黜,今非昔比。你是亲王,他是罪臣,私下会面,于理不合。”
“儿臣知于理不合,才特求父皇恩赐。”萧汀没有辩驳,只再次重重磕头。
沉闷的磕头声在大殿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皇帝闭了闭眼,许久,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府军前卫,带老九去见见那个逆子……不得说话,不得有逾矩之举。老九,你只有半刻钟。”
宫墙夹道,还是那样的逼仄。
禁军裹挟着萧汀穿过层层宫门,来到那间石屋的门口。
“殿下请止步。时辰有限,违令者杀。”
萧汀点着头急切地张望,没什么心思说话。
这里太静了。高耸的宫墙遮住了所有的光,只有风穿过夹道发出的呜咽声。
“吱呀——”
禁军推开了门。霉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萧汀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个人,正盘腿坐在角落里的干草堆上。
只不过一个月没见,却仿佛从壮年眨眼就到了暮年。
曾经身姿挺拔的太子萧淳,如今瘦得脱了形。身上还是被抓时穿的那件血污中衣,此刻空荡荡地挂在,像是套在了一具枯骨上。肩胛也还是被铁链锁着,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能听见铁链撞击地面的声响。
萧淳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双曾经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一潭死水,浑浊而空洞。
看见萧汀身上的亲王礼服,他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这是不是幻觉。
萧汀唇瓣嗫嚅,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发现喉咙像是着了大火,干涩生疼,把那些话全都烧没了。
他看着萧淳那乌紫的嘴唇和肩膀处透出的黑血……这是中毒了吗?
为什么悔恨来得这么迟又这么猛烈?若他不是一味退避、只想着自己活命,早些把费适的来历告知太子,今日境况是否就会彻底扭转?
想不出,说不明,回不去,所有的心绪都化成了一声哽咽。
他猛地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石板上,缓缓正了正头顶的九缝皮弁,向着门内那个角落里的人行了三拜大礼。
一拜,救命之恩。
二拜,手足之情。
三拜,痛悔与诀别之意。
角落里,萧淳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位新王俯身起身。
他逐渐挺起脊梁,端正了坐姿,仿佛依然坐在东宫那把紫檀椅上,扬着下巴微微点点头。回应了萧汀的大礼。
门外禁军面面相觑,着全套亲王礼服以诸侯大礼跪拜一个废太子,这若是被礼官看见,会不会又是一个杀头之罪?
“时辰到!”禁军头领急急喊了一声。
萧汀浑身一颤,模糊视线中,那扇破旧的门无情地合拢,将他最后的一丝视线也隔绝在外。
……
回将军府的路上,萧汀一直没说话。
他蜷缩在马车角落里,眼睛红肿,神情呆滞,安顺递过去一方帕子,他也没接。
这一夜将军府灯火通明。
所有的家当都在打包装箱,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了一整夜。
萧汀坐在屋子里,看着那只已经锁好的旧木箱发呆。
天亮就要走了。太子哥哥被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不知还能活多久。费适也要留在京城。此去燕翎,已是举目无亲。
他吸了吸鼻子,觉着酸的厉害。心道要是能学会催眠就好了,将那木箱做得再大一点,把想带的人塞进去一块儿带走。
“殿下。装车的差不多了,您睡会儿吧?还得早起赶路呢。”安顺在门口探了个头。
萧汀摆摆手,推门走了出去。
已开始入秋了,夜晚的院子有些冷,荷塘不再是一味的翠绿,逐渐晕染上了褐色,只月亮依旧圆得刺眼。他仰头看着它,眼里只映出个月牙。
“真的不给我回信吗?”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次日凌晨。
将军府的大门早已大开,几十辆马车排成长龙,近百人的禁军护卫整齐排开,煞是威风。
萧汀站在门口,龙纹衮袍外是大红贴里的披风,头顶双龙御海风帽,盘扣系在下颌处,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他时不时地四处张望,像只等待主人归来的笨犬。
“殿下,时辰不早了。”安顺在一旁小声催促。
萧汀瘪了瘪嘴,不死心地左右探头:“费适呢?”
“大将军整夜未归,小的实在不知。”
萧汀咬了咬嘴唇。转身踩着脚凳上了那辆最宽大的马车。车厢里铺了厚厚的软垫,放着他的宝贝旧木箱,还有关着绿衣的鸟笼子。
马车缓缓启动,他透过窗帘的缝隙死死地盯着将军府的大门,直到那两扇朱漆大门在视线中越来越小,最后彻底看不见。
“不见就不见呗。他留在京城才有前途。我去燕翎吃苦,不能拖累他。”
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车队出了北玄门,视野瞬间开阔。远处的官道蜿蜒向北方,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出了京城,便是鱼归大海。
萧汀掀起帘子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巍峨的城墙高耸入云,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那里面埋葬了他的童年,也埋藏了他那个关于异界神仙的梦。
“再见了,降虎兄。”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从城门洞子冲了出来,马上一位内侍挥舞着马鞭高声喊道:
“圣旨到——!燕王车队接旨——”
安顺赶紧喝令停车。
随行护卫的禁军也有些诧异,纷纷勒马让开。那名内侍飞马赶到,猛勒缰绳,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跪下行礼。
“咱家给燕王殿下道喜了。”
萧汀被人扶着下了车,一脸茫然:“喜从何来?”
内侍展开圣旨高声唱道:
“圣上有旨:念燕王年幼,封地路途遥远,沿途匪患不断。特赐燕王府长史一员,统领王府庶务,护卫燕王周全。即刻赴任,不得有误。钦此!”
又递过来一份名帖:“这是长史的姓名与随行名单。陛下说了,这长史乃是陛下千挑万选的良才,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有他在,陛下才能放心。”
萧汀颤抖着手接过名帖,心内已有了强烈的预感。
上面赫然两个熟悉的大字:
费适。
他立时抬起头,声音都欢喜到发飘:“他在哪儿?”
内侍微微侧身指向城门方向,“长史大人随后就到。”
萧汀猛地扭头回望,北玄门门口烟尘未散,在漫天飞舞的晨曦与尘土之中,一人一马冲出了队列,踏云而来。
马是乌骓马,人则一身大红飞鱼服,窄腰束着革带,雁翎刀随着马背一起一伏。
晨风吹着他肩后的墨发四散飞扬,头顶发髻插着的,依旧是那枚紫檀腊梅簪子。
他就那样骑着马,穿过晨光与烟尘,像是踏破千山万水而来的归人。
萧汀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止了,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顾不得什么亲王的威严,拔腿就往那边跑。厚厚的披风有些碍事,差点绊了一跤,便把裙袍拽起来继续跑。
“降虎兄——!”带着哭腔,又充满了狂喜。
费适在几步远的地方勒住了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笑泪的萧汀,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殿下。”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伸手轻轻替他抹去脸颊的泪珠。
“怎么?才分别几个时辰,就不认得我了?”
萧汀瘪着嘴死死地盯着他,这么大的事儿,居然瞒到现在。“你怎么成了长史?我以为你嫌燕翎苦,再不想去了……”
“我是不太想去。太冷,不舒服。”费适坦然承认,随后上前一步,一把将萧汀拥入怀中。“但我们终归是一路的,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那儿。再说,你还欠着我棉衣呢。”
萧汀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笑,
“费适……费适……”
“嗯,我在。”
“以后不许再骗我!”
“好,不骗。”
“不许半路扔下我!”
“好,不扔。”
“要是燕翎真的冷死了怎么办?”
“那就把我的裘袍给你。”
晨风拂过,吹散了地上的尘土。阳光终于彻底穿透了云层,金灿灿地洒在两人身上。身后的内侍早已识趣地退到了一边,安顺和车队众人也都背过身去,偷偷抹着眼泪。
良久,费适拍了拍萧汀的后背,松开手转身朝车队走去。
他径直穿过那些披甲执锐的禁军护卫,在头领面前停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封筒递过去,“护卫队的兄弟辛苦了,这是文书以及我和殿下的一点心意,带着上路吧。”
那头领接过迅速展开看了一眼,再看看费适身后比己方多了三倍的人马,抱拳道了声谢。费适走回萧汀身边,让费平将萧汀那辆最大的马车单独拉出来,把安顺丢上了车头。然后他拉过乌骓马翻身上去,向萧汀伸出手:
“殿下,上马。咱们去燕翎看看那片星空。”
萧汀把手重重地放在他手心里,借力一跃,坐到了他身前。
“驾!”
两人一马向着北方的苍穹疾驰而去。费平带着将军府的亲卫队紧随其后,车马声渐行渐远。
原燕王府的护卫队列里,一个年轻禁军凑到头领身边,压低声音问:“头儿,现在怎么办?”
头领望着那股渐远的烟尘,目光阴郁,“跟着,看有没有机会下手。再派个人赶紧回去跟主子通报……就说费适半路截了人,往北走了。”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浩浩荡荡的车队,那些装满赏赐的马车还停在原地,车夫们正等着他发话。他拉了拉缰绳,脸色沉下来:“剩下的,继续押车,往北境走。”
车轮重新滚动起来。北玄门外,晨光正好,两支队伍向着同一个方向,却渐渐拉开了距离。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某日,费适遥见萧汀坐在鸟笼前,手指蹭过脸颊似乎在抹泪。
他冷哼:终于知道了吧,不过是我的掌中宠,笼中雀,后头还有你哭的时候。
汀宝(擦口水):啊,鹦鹉真的不能吃吗?可是安顺炸的麻雀真的好好吃啊……想吃(吸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