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殿议
萧汀记得费适说过,书里的女主角是个在山里放羊的民女,可方才那个叫魏洮的,穿的是绫罗,分明大家闺秀的模样。
是同名的巧合,还真就是同一个人?
他抓耳挠腮的想知道真相,可安顺就杵在一旁,也不好立马就问。
“回吧。”费适收回了视线。
晨雾散尽,三人寻了辆马车往回走。
兵丁在清理路障、归拢兵器,有百姓从家里出来站在门口。马车路过一条街口时被阻住了,掀帘一看,是一队重兵护送十几辆大车往皇城方向走,车上盖着油布,两边甲士神情肃穆。
街边百姓在议论。
“那些都是太子的?!”
“想跑没跑掉,好几十车东西……”
“呸!还叫什么太子?就是他兴的兵祸!”
“安西侯爷抓了活的,他这次平叛可是立了大功!”
“听说太子妃娘娘是被太子亲手勒死的!”
这一声入耳,萧汀心里也难受了一下,他和太子妃往来不多,但记忆里那是个温婉有礼的女人。太子……哎,不论好歹罢,总还算活着。
他偏头想跟费适说点什么,却看到费适盯着那列车队,眉头微皱。
"你……"萧汀开口刚想问,费适已转头道,“先去你府上看看。”
萧汀立刻点头,刚要问什么转眼就忘了。
全兴坊的府门关着,门槛上一滩干涸的血迹,还有踩过的脚印,不晓得是谁的。
萧汀盯着那滩血脚有些发软,费适走到前面替他推开了门。
安顺先窜了进去,声音发颤,“老刘?小赵?桂圆?”
萧汀拖着步子跟上,院子里一片狼藉,花盆碎了几只,廊下灯笼掉在地上踩烂了,杆子折成两截。
“殿下!”
老刘从后院一瘸一拐地被安顺扶出来,左胳膊吊着布条,一见萧汀就红了眼,“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你胳膊怎么了?"萧汀急问。
"没事没事,昨夜有东宫卫率来寻您,让他们拿刀背磕的,没伤着骨头。"老刘吸着气,“小赵和老周护着几个丫鬟从后门跑了,我伤了腿跑不动,躲进了柴房,他们搜了一遍没找着人也走了。”
萧汀仔细看了看老刘吊着的胳膊,总算喘了口大气,伤不重,没什么大碍,便吩咐安顺扶着老刘先回外院休息。
待两人走远了,才突然想起头前想问什么,他转身看向费适,“降虎兄,原书里……太子不是在造反当日死的么?”
"嗯。事败被当场格杀。皇帝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那现在……”
"得再看看皇帝的打算。一个死了的太子可能有隐患,但一个活着的太子却是灾难。他一旦开口,牵出来的就不止是一两个人。”
萧汀沉默了好几息,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还有土地庙里遇到的那位女子,她妹妹唤她做魏洮……是那个魏洮么?"
费适默了一会儿,“有可能。晨间我见她右耳垂红肿得厉害,想是那护卫摘她耳珰时弄出来的。”
“……所以她一直是装睡。”萧汀稍一想就明白了。心道这女子可当真厉害,不像他整个睡死过去。
费适点了点头。若真是她,那可真不愧是垂帘听政掌控天下三十年的魏太后。
他语气平缓下来,"有些关节,我们需从长计议。这边既已无事,也没个人伺候,先同我回将军府吧。”
萧汀下意识想点头,但看了一眼满院狼藉,又犹豫了。
"不了,我若也走了,老周小赵他们回来找不到人,该慌了。”
费适垂下眼,"那我带着人搬过来帮衬几日,等彻底安生了再回去。”
萧汀一愣,“那如何能行?将军府一大家子呢,这个节骨眼上你这主心骨可离不得。”
费适牵了牵嘴角,莫名有些自嘲的味道,“殿下说的对,是我心切了,那我拨俩个得力的过来帮手,还需小心为妙。”
连拒人两回,哪怕自觉是好意也仍有些过意不去,闻言展眉一笑:“那便多谢降虎兄了。”
话音刚落,安顺从照壁后小跑出来,面上微紧,“殿下,宫里来人了。”
一个身着宫中常服的内官跨进了内院,不疾不徐地走到院中站定,目光往萧汀身上一掠。
“九殿下。陛下口谕:着九皇子汀即刻入宫觐见。”
萧汀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太子刚被押入宫中,三大营还在城里肃清残部,在这种时候,皇帝召他进宫。难道是太子攀咬了他?
他下意识看向费适。
费适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是了,费适已卸了军职,无皇帝宣召入不了宫,指望不上了。
萧汀定了定神,冲那内官回个浅笑:
“大珰请容我换身衣裳,即刻就走。”
转身时听见费适低声说了句“万事勿慌,有我”,他侧头看一眼,莫名就心定了些。
更衣后随那内官一路往宫中去。车驾穿过长庆街,街面上满是昨夜兵祸的痕迹。
烧焦的梁木斜插在瓦砾堆里,尚未收殓的尸首用草席草草盖着,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烟灰。萧汀放下车帘,不忍再看。
愈近皇城,焦糊味愈重。
到了宫墙外围,东角楼塌了半边,残烟从瓦砾深处有气无力地往外冒,三大营的兵士正从灰烬里拖出烧得蜷缩的尸体。
“九殿下,这边请。”内官引着他绕过废墟,拐入一道平日专供宫人运送杂物的侧门。
一过此门,天地骤变。
广清门内,汉白玉地砖洗得干干净净,宫人们依旧穿着浆得笔挺的袍服,手捧托盘往来有序。远处檐角下还挂着昨夜观莲节未及撤下的纱灯。仿佛那场大火从未烧过,与宫墙外那些焦尸与残垣只是另一个不相干的尘世。
萧汀跟在内官身后,始终隔着三步远。好容易挨到大殿门口,殿门大开着,里面却黑沉沉的。日光仿佛照不进殿深处,只把门口一小片地砖打亮。
刚一跨过门槛,只觉一股凉气便从脚底升上来。
白日殿内虽也燃着烛火,但光线仍旧昏暗。御座在高处,龙椅上坐着的皇帝逆着光又带着冕冠,看不清面目,萧汀也不敢仔细看,只凭着本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宗亲队列的末尾。
前面挡着好几个人的后脑勺,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殿中一大片空地,还有跪坐在那片空地里的那个人。
太子萧淳。
一身白色中衣,领口歪着,发髻散了大半,脸上还带着道血痕,从左额角一直划到颧骨。他双手反绑,两边各站两名甲士,持刀按肩,大约是防他撞柱。
萧汀心里难受了一下,太子素来注重仪容,何曾这样狼狈过。
然后下一刻他就看见了队首最显眼处的三哥,还有腿带夹板的老十。
萧淌坐在特赐的椅子上,一条腿架着夹板,脸肿得眼睛只剩一条缝,整个人像被人打进了面缸里又捞出来。
萧汀的酸意顿住了,立刻化作了幸灾乐祸。
哈,这猪头模样,比当年他挨的揍还惨,好说不说吧,太子这一遭倒是也是替他报了仇了。
至于被攀咬,他又没做什么。他跟太子那些往来,无非就是乖乖听话跑跑腿,是做弟弟的本分。造反谋逆的内情他一概不知,有什么好怕?
想到这儿,萧汀的心就更定了。甚至肚子开始了叫唤。
昨夜担惊受怕一整晚,回府后又忙又乱,半点米都没进,这会儿闻着殿里若有若无的龙涎香,硬是给他闻出了一点卤肉味。
他使劲咽了口唾沫,把心思拽了回来。
殿内很安静。上百号人挤在一起,似乎连呼吸声都没有。
皇帝也没说话,只压抑地低咳了一声。
这种沉默是最无形的重压,除了戴着冕旒的天子,所有人只能跪着、站着、憋着,等头顶那把刀落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半炷香,也可能半刻钟。萧汀却觉着,大概是过了两顿饭的时长。
终于,皇帝开了口。
“呈上来。”
两个内官抬着一摞册子走出来,在殿中展开。黄绢封面,朱笔批注,是从东宫搜出来的名册。
皇帝也懒得看,只看向太子。
“你自己说,还是朕替你说?”
太子终于抬起头。
他朝御座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孤无话可说。”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信错了人悔之已晚。只可恨逃遁之前没能找到姓吕那死阉贼,报不了这欺瞒之仇。思及此,萧淳眼中头一次掠过波澜。
皇帝点了点头,像是在意料之中。继而朝内官抬了抬手指。
内官开始朗诵名册。
第一个名字念出来,殿上左侧队列里"扑通"有人跪倒。第二个、第三个。每念一个就多一个人变色。殿顶的阴云又再沉浓几分。
念到第五个,萧汀已经开始走神,百无聊赖地挪了挪脚,腿有点麻了。
三皇子萧淇忽然出了列,“父皇,儿臣有话启奏。”
内官顿住看向皇帝,皇帝也没说准也没说不准。萧淇便当是默许,朗声道:
“逆贼萧淳为储君近二十年,东宫威势,朝中谁人不知?那些人依附于他,有趋炎附势的,但更多的是身不敢不从。太子要人办事,谁敢不去?”
他顿了一下,“若将与之有来往者悉数问罪,只怕……”
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他未尽之意,这殿上不知还能剩下几个。
萧淇利落跪下,磕了一个头:“儿臣请父皇法外施恩,量情定罪。附从者感念天恩,疑惧者安心事主,朝廷不致大伤元气。”就此伏地不起。
皇帝沉默了许久。久到玉阶之下的众人汗湿重衣。
萧汀也跟着紧张了一下,万一父皇不同意,岂不是还要念名字念到晚上去了。
所幸刚想到这儿,皇帝就向内官挥了挥手:“老三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必念了。”
内官合上册子退下,所有人的肩膀同时松了松,那口浊气泄得无声无息。
皇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几人。
“暂且收押候审。从者量情定罪。”
那几人瘫软在地上,有人当场痛哭出声,还有人朝萧淇的方向重重叩首。
萧淇还伏在地上。得了皇命才起身退回队列,面上如常,毫无自矜之色,端的是光风霁月。
萧汀心里又“哇”了一声,便是他这个笨蛋脑子也能看出这一遭三哥出尽了风头。
但他也无所谓,名册不念了那正好,也该散朝了。他已经开始盘算回府要吃什么。
萧淳却忽然咧嘴一笑,“三弟果然仁义。替人求情,父皇施恩。人心归你,天威归父皇。好一桩买卖。”
萧淇没接话,当做没听见,连看都没看太子一眼。皇帝却也没制止。
萧汀还当太子要继续辱骂出气,他却慢慢转回头,目光从百官脸上扫过,落到队尾自己身上。
“昨夜东宫卫率满街搜杀皇弟。三弟十弟死战,六弟有幸避在深宫。唯独九弟……毫发无伤。”
这一瞬间,萧汀感觉满殿的视线尽数扎在了自己脸上。尤其三哥和老十,似乎此刻才发现他站在队尾。就连一直和他同款隐身人的六哥也投来了讶异的目光。
殿上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
太子的声音还在继续,“真是万幸。一个无权无势连护卫都没几个的皇子,在满城兵祸之中,亦可全身而退。”
萧汀有些懵,太子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若是要攀咬,直接拿出证据就是,他被费适护着好不容易活出性命,难道还有错?
可让萧汀更想不到的是,他还不知怎么应对,居然皇帝先替他答了。
“你九弟昨夜避祸于臣子府上,此事朕已知悉。”语气平淡,和往日提起萧汀时别无二致。
太子笑了一下,嘴角只弯了一瞬,然后低下了头。
“是。儿臣多嘴了。”
此后再无旁的波折,皇帝当朝宣召废太子位,萧淳暂羁押于宫内某处。散朝的时候,萧汀走在最后面。
他不想跟任何人走在一起,也不想跟任何人对视。但一路上,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蜘蛛丝一样,轻轻搭在他身上,一根又一根。
出了殿门,阳光直射而来,刺得他眼睛发疼,他忽然有些慌慌的,事关生死又不明其意,得赶紧找降虎兄把话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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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将军府。
府中下人各司其职,一切如常。仿佛昨夜的兵祸与此地丝毫无关。
费适换了身衣裳在桌边坐下,翻开一卷舆图。
约莫半盏茶功夫,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进来。”
推门的是个跛子。进门后反手合上门,站定了才沉声开口,“将军,安西侯派人递了句话。”
“什么?”
“原话是……这功太大,逆子断腿之仇一笔勾销尚不足补。改日请大将军饮酒赏花。”
费适没接话,手指在舆图上继续勾勒。
跛子退后一步,垂手站到门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由衷叹服。
抓了一个人,再一条消息递出去,太子反了,交好多年的将军府却毫发无损地摘了出来。继而不显山不露水,让安西侯抢了首功,平了周世子断腿的仇还叫他倒欠着。至于军职,无非在于帝心,只要圣心还在,什么时候想起复还不是皇帝一句话的事?
他虽跟了将军没多久,这种一石二鸟的手段却已见过不止一回,起手无声,覆手惊雷。将军这脑子,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费适眼神未动,嘴角弯了一下。
他笑的是安西候周飏。一个西北行伍里杀出来的粗人,什么时候学会和死对头说“饮酒赏花”这种话了。可见人如其名,功劳在手便有些发飘。
这功是大,却也大过了头。他周飏一夜之间成了萧淇府上首等重要的功臣,而三大营百里勤王却只捞了个肃清残敌的苦差。嫌隙已种下了,京城的防护再非铁板一块。
再说风头太盛便过早入了老三的眼,你既拿了功就得站队,往后多半要在老三和老十之间游移不定,再也不是原书那样因着儿子与暴君的总角之交全力支持萧淌,稳坐从龙之臣的头把交椅。暴君的上位之路便又多了些变数。
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还有那个半点不消停的。辛苦陪他熬了这么一场大戏,居然说下辈子做牛做马。呵。
“费平。”
“在。”
“你挑两个人,去九皇子府听殿下差遣。”
费平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费适重新看回手边的舆图。阶段目标达成,成果大差不差。只那个魏洮确实在意料之外。
也罢,总还是与人斗才会有趣些。
院里安安静静的,茶炉上的水又开了,咕嘟咕嘟地响。他抬手把火压小,给自己续了杯热的,慢慢喝着。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府里没人会这么跑。
他放下茶杯,起身去拉门,门已被推开了。
萧汀站在门口,脸色微白,额上一层薄汗,一看就是着急跑过来的。
“降虎兄……”
“别急。”费适回身指了指椅子,“先坐。”
萧汀坐不住。他扯了费适的袖口,张嘴就说,“太子没有攀咬我,只问我为何毫发无伤?”
费适暂时没接话。他走回桌边坐下,给小炉上的水壶续满了水,重新烹一壶新茶。
“慢慢说。”
萧汀匀了匀气息,在椅子上一屁股坐下,从进殿说起。太子跪在殿中,名册念了几页,三皇子出面求情,最后太子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点了他的名。
"居然是父皇替我接话。"萧汀还犹在梦里,“说我昨夜在臣子府上避祸,他已知悉?!”
水壶发出细微的咕嘟声。费适拿出茶叶,拨水,点茶,动作缓慢而优雅。萧汀说着说着,语速不知不觉慢了下来,眼神跟着费适翻飞的手指,仿佛着魔一般。
等他说到无话可说,茶也好了。
费适把茶盏推到他面前。
“先喝茶。”
萧汀低头看了一眼,粗瓷杯,茶汤浅碧,热气袅袅,没什么特别的,但端起来喝上一口,却是前所未有的涤荡心神,脏腑也暖得极是舒服。
他放下杯子愣愣地盯着费适骨节分明的手,右手上那枚尾戒辉映着桌面的炭火。
费适浅浅一笑,"别管太子那话什么意思,你活着出来了。"
萧汀又一愣。
"这就很好。”费适先夸奖一句,又问,“太子提你名字那一刻,你在做什么?”
萧汀想了想。原本在想着吃饭,可所有人眼光都扎过来,他就记不清自己在干嘛了。
“我……在发呆?”
“嗯。呆的对。”费适缓缓道,“你这是在沉思,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四处看人脸色,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萧汀呆呆地摇头。
费适把他的茶杯续满,推回去。
“意味着你不是那种被一句话就吓破胆的人,你远比你自己以为的要镇定得多,你很厉害。”
啊?我吗?
萧汀端着茶杯,手停在半空。费适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到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也许可能大概……他当时确实没有那么害怕?
他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
"但皇帝……"他压低声音,“父皇怎会替我说话?”
费适耐心开导:
"那句话不是说给你听的。是说给殿上其他人听的。皇帝想让百官知道,这件事,朕既已定了调,你们就不必多想。”
“……那是在保护我?”
“是标记。”
萧汀憋了嘴,没听懂。
费适拿过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慢喝了一口,再施施然放下,“因为你是皇子,那不是维护你,是维护皇家的体面,也在维护他自己刚才那份概不追究的承诺。他父子已经把戏演得尽了,如何会让你冒出来再多添风波?左右不过一个无权无势的……”摆设。
他顿了一下。
“所以不用想那么多,你便像从前一样,该吃吃该睡睡,该刻木头刻木头,不要多做事,也不要少做事。不要躲着人,也不要凑成堆。”
“这样就行?”
“嗯。让所有人都看见,你还是那个……九皇子,什么都没变。”
萧汀怀疑他中间少了‘笨蛋’两字,端着茶杯,低头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模糊的,看不清面目。
"降虎兄。"他忽然说。
“嗯?”
“太子他……父皇会杀他吗?”
费适沉默了一会儿,看来这堂政治课还得继续上。
“原书里太子当场就死了。但现在他活着。只要他还活着,一些人就会如履薄冰。因此目前看来,活的倒比死的好用。”
这一回萧汀听懂了。
太子已然成了一把刀。皇帝留着这把刀悬在众人头顶,等待随时落下。
他这一颗心总算落了地。哪怕是把刀呢,好歹保住了命。他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来。
“那我回去了。”
话刚出口他就晃了晃。不知是刚才奔走太急还是那股撑着他跑来的劲泄了,这会儿才发现很有些腿软,又有点恶心想吐。
费适见状道:“先躺着歇会儿吧,脸色有些难看。我让人给你备些热汤吃食,歇够了起来用一点再回去。”
这话打动了萧汀,走到次间在床沿边坐了一下,立刻就倒了下去。晕晕沉沉之中,昨夜至今的那些血糊糊画面似乎又涌上了头,他才后知后觉胸口那股恶气从何而来。
外间传来大将军的声音,在跟人说话,应该是跟府里的仆从吩咐什么,声音低沉又舒缓,他靠着瓷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
费适站在次间门口望过一眼,走回桌前低头看自己的手,尾戒反射的光依然温润,指尖也还残留着茶水的余温。
他缓缓转了转戒指,抬手用残茶浇灭了炉火,眼中的墨色随着火光消逝愈发深邃难测。
作者有话说:
汀宝:半点不消停?哼哼,等你把面具都摘了的,让你知道什么叫一点也不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