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全身罗绮者从来都不是养蚕人
锦绣王朝的皇室代表队最急。
他们才一上山就给了他们一拳重击,一会是刚泽人共和国的封爵,解让一会是平民起义军的游行校尉,就和他们皇室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他们也并非没有任何机会,再怎么说解让和平民起义军以前的冲突肯定是真的,干平民起义军就行了。
为首的带队之人名叫祈安,乃是皇室宗亲,算起来应该是旃檀东胪的小叔叔,月白骨刺一根一根从身体里面伸出,将他包裹成一个骨盾组成的圆球,从骨球的缝隙里面伸出一根一根鞭子一样的颈膜,长牙舞爪的飘动,像一只长满触须的硬壳怪物。
杀机几乎瞬间锁定平民起义军的苏秦,语气严厉,句句都带着责问。
大概意思就是,平民起义军凭什么对锦绣王朝的子民动手,解让和皇室没什么关系,但谁也无法否定解让他是锦绣王朝的子民,他们皇室要对解让负责,放在哪里也说得过去。
反正他们现在只能抓住这一点,给帝国子民讨要一个公道。
干平民起义军就对了,没有关系也必须硬扯上关系,刚泽人民共和国那些外国人就是这么不要脸干的,名不正言不顺,至少他们还是帝国皇室代表,解让名义上属于他们管辖。
气氛突然就紧张了起来。
这些来商议“棉济天下”事宜的人该不会先打起来了吧。
连一群看热闹的小草精都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劝架,这里这么漂亮,可别打坏了,特别是第六序章经骨菩萨这等序章的战斗,对周围环境破坏力极强。
解让心道,他这时候要是不站出来,这三方还真能直接干起来,到时可就有些不可控了。
解让扒开人群上前,手指指向入口处的巨石:“各位,神仙岭有个规矩,进入这里的人不得私斗,不然终生禁入。”
“各位是来谈棉花的事情,想必也不想被驱离这里吧?”
现场安静了一瞬。
一是这里的规矩真的能管得住三方代表吗?来的人和一般的职业者组织完全不一样,他们庞大得可以无视一切边境小地方的所谓的规矩。
但他们的目的又是解让名下的棉花,为了棉花或许也必须收敛吧。
没有人能确定。
二是解让的态度有些让人沉思,无论是刚泽人民共和国还是锦绣王朝皇室代表,他们都在为解让讨一个公道,虽然明眼人也能看出,他们夹带了其他想法,但名义上至少是如此,解让其实没必要阻止。
三方的人都齐刷刷地看向解让,这就是那个闹出好大名声的解让。
一个边缘小镇的年轻人,能惊动他们三方不远千里前来,说实话太难以想象了。
看上去十分漂亮的一个年轻人,虽着普通衣饰,但给人一种冷清出尘之感,倒是和他们认知中的普通小镇敦厚老实的年轻人有些不一样。
皇室代表队的宗族祈安脸色有些奇怪地看了解让一眼,不知道为何他觉得解让给人一种眼熟的感觉,但他十分肯定,他以前绝对没有见过这位年轻人。
但这似曾相识的眉眼……祈安思索着。
解让给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各位,百姓哀苦,衣不蔽体之时,我觉得各位应该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闲,更没有资格在这里相互争斗。”
解让发人肺腑的演讲开始,好吧,是装模作样的演讲,他这一次引来三方的人,可不仅仅是推广棉花,他还得为他以后活命铺路。
解让:“各位,你们可曾真正理解过你们的子民,了解过平民?”
“你们真正感受过一个最普通的平民的生活吗?”
“你们可曾颤抖着双手视若珍宝地摸着自己身上的破布?你们可曾在刺骨的风里,看着家里的孩子冰冷的暴露在废墟的阴影之下却只能咬牙切齿的忍受?”
众人不由得一愣,而小镇的百姓沉默的低下了头,攥紧了拳头。
是啊,这些所谓的代表来这里不是为了棉花让天下百姓有衣服穿吗?可他们第一时间在干什么?
无休止的争斗而已,可真将他们平民最急切的渴望放在第一位?
他们……哪里来的时间,哪里来的空闲,哪里来的资格还在这里争斗啊。
他们应该从未体验过他们平民的生活吧,哪怕嘴里说着为平民好的话,但他们真体验过哪怕一次平民的生活吗?
而这些苦难,却是他们平民每一天都在经历。
就像他们神仙岭小镇的百姓,若不是棉花,他们家的小孩还在穿着几代人留下来的全是补丁的破旧不堪的衣服,这些衣服一到了冬天,一点都不保暖,甚至有些人家过冬的衣物就那么一件,一家人啊,只能一个人一个人的轮流出门,因为他们的衣物同时只能满足这一点。
这些并非什么夸张的事情,而是他们亲身经历。
像小卡布眼睛都红了,没有人比他清楚,没有衣服穿是多么煎熬的事情。
而这些人不是来解决他们穿衣问题的吗?可为何却在那里准备打起来了?
解让的声音继续:“百姓艰难的在各种困难中才活了下来,他们都在等这一天,迫不及待的等这一天。”
“而你们真的还有时间去处理那些微不足道的私怨吗?”
“各位,你们是帝国的掌管者,或者帝国未来的掌管者,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你们,都在等待着你们。”
“他们迫切地,迫切地希望第一时间在废土之上种下棉花。”
“各位,为这天下安,为这百姓安,我希望你们能暂时放下一切仇恨,我们一起努力,先将百姓迫切需要的棉花种好。”
这哪里是解让的祈求,这是天下百姓的祈求。
此时的解让,不是那个被压迫被打压在绝境中走出来的解让,他是千千万万希望过上好日子的普通老百姓中的一员,他所言也是这天下老百姓的心声。
解让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尚且如此悲天悯人,尚且知道以大局为重,而这些所谓的代表们呢?哪里还有资格浪费半点时间在其他事情上。
远处的阿克塞都张了张嘴,旃檀东胪堂堂王储居然将自己说得这么可怜,居然用自己来代表万千百姓……
他这是要干什么?
解让:“我仅代表我个人,想让各位听听我们百姓的声音。”
“希望各位,急百姓之所急,解决百姓之所需。”
“你们站在了这里,那么代表的就不在是你们自己,而是代表着整个帝国对百姓的关心,抚慰……”
解让最擅长演讲了,以前读书的时候年年作为学生代表上台演讲,他得出一个结论,只要将“高帽子”一戴,只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那么就绝对是一次完美的演讲。
这一次演讲,解让还偷偷给自己塑造了一个悲天悯人,忧天下百姓疾苦这么一个形象。
解让看了一眼正在奋笔疾书的那些记者,又看了看众人的反应。
只要将自己出身最贫苦的百姓家庭,能和百姓感同身受,一心站在百姓的立场,为天下百姓考虑的形象立起来,他这次的任务就算完成。
解让现在可不仅仅是那个名下挂着棉花的解让,而是代表着百姓在和帝国的权贵们谈判。
连那些正在记录的记者,都表情深沉地看向解让。
这一次“棉济天下”的事情,被解让这次的演讲直接升华了一个层次,哪里还是帝国之间的争斗,哪里还是帝国内乱的纠缠,而是关乎天下百姓,关乎生灵生计,关于人类这个命运共同体的未来的大事。
不知道为何,三方的人竟然都有些肃然起敬了起来,他们来时的确想过很多为自己一方争取好处的想法,这无可厚非。
但这也是整个人类解决寒冷问题的前所未有的大事啊。
他们虽然身为贵族或者上位者,但世间多少生命因为寒冷而逝去,他们也是知道的。
而在这等天大的事情面前,他们还在为一些小利而争斗,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小镇年轻人看得广阔看得有深度。
解让深呼吸了一口气:“早一天将棉花种下,就早一天让百姓有衣服可穿,今年就会少死很多人。”
“各位,为了这天下百姓,解让希望各位暂时放下那些微不足道的矛盾……”
安静,安静。
连一群小草精都激动地咿咿呀呀地劝解了起来。
而普通的百姓,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三方的人。
三方的人都不由得张了张嘴,他们本以为这次前来,争斗必不可少,甚至他们都有了牺牲的觉悟,结果……没有打起来,因为打架还被训斥了。
训斥得他们哑口无言,训斥得他们理所当然。
他们甚至连反驳的理由都没有。
正如解让所言,天下大事面前,那些势力之别,身份之别,派系之别,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解让:“各位路途劳顿,今天天色也不早了,先找地方休息吧,明天我们再商议具体事宜。”
剑拔弩张的局势居然就这么被化解了,而且他们甚至根本不敢打起来,太大的帽子扣在他们头上了,他们肩负天下人的福祉,绝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看看那些记者记得一脸的兴奋,绝对已经将他们的表现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些地下人族聘用的记者可不会管他们是什么人,什么报道都敢写出来。
一时间气氛松懈,三队人沉默着开始先自行安顿。
而解让的那些大义凛然的发言也开始传播开,特别是在平民之中,平民听到这些内容后,不知道为何都撰紧了拳头,因为他们的困难一直存在,只是从未有人认真听过他们述说。
没人肯听他们的声音。
但现在有一人将他们的声音告诉了整个世界。
让所有人听到,他们需要什么,他们想要什么,他们是老百姓啊,仅仅是想过生活而已,而不是关心什么帝国权利的交替,贵族的兴亡……
但这么简单的事情,以前从未有人真正理解过他们,关注过他们。
而此时,神仙岭上那个解让,代表着他们,将他们真实地需求展现在了那些高贵的老爷面前。
夕阳为这一天拉下帷幕,今天似乎和往日一样,但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三方的人除了解决住宿的问题,也有他们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比如刚泽人民共和国的队伍,菲尔莫老侯爵带着人从阿克塞旁边路过,阿克塞眼睛都没有瞟一眼的直接走了。
菲尔莫的胡须都吹了起来:“你们看到没有?你们看到没有?阿克塞他……他居然如此无视我,他明明看到我拉下了脸去给他打招呼……”
“我这么大年龄了,他居然给我甩脸色……”
后面的人赶紧拉住浑身都颤抖的老菲尔莫侯爵:“大人,阿克塞应该不想别人知道他的身份。”
“再说他的性格一直如此,我们首都的人谁不知道……”
话还没有落下,就看到阿克塞和小镇的百姓亲切的招呼着,甚至有小孩笑眯眯地大声行礼:“阿克塞士官,晚安。”
菲尔莫原本平息的火气一下又上来了,他本也想说,阿克塞那死人脸对谁都一样,不气不气,结果……
菲尔莫的手都在颤抖:“你们看到了吗?他……他就是针对我。”
“我一把年纪……”
其他人也是惊讶,天,那些人是主动再给阿克塞士官打招呼吗?
他们……他们不怕脑袋掉一地吗?
菲尔莫哭诉了一晚上,甚至将他被忽视的经历写成了文书,他一定要让帝国那些人给他一个交代。
当初为什么派他菲尔莫来啊?那些人说得可好听了,说他德高望重,即便是阿克塞也会给他几分薄面。
但他怎么看着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其他人:“……”
老侯爵啊,那些人只是想让你来顶锅,你老还真当回事,还真以为阿克塞士官会因为你资历老就另眼相待啊。
众人低着头,他们可不敢掺和老侯爵和阿克塞士官之间的事情。
气得菲尔莫一晚上都没有睡着,时不时将人摇醒:“他凭啥无视我?论资历当初他出生的时候我还送给他一把小铁剑……”
一脸黑眼圈的众人:这都早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而锦绣王朝皇室代表队那里,祈安决定偷偷先见解让一面,他实在有些不安,一是皇室现在势微,没有想象中那么有话语权了,二是和解让之间的距离感哪里比得上那些什么封爵和游行校尉。
解让居然答应了私下见面。
而且谈话的过程尤其的顺利。
解让:“祈安大人,我希望接下来的话只有我们这些人知道。”
皇室代表队的人不由得一愣。
解让:“作为一个帝国人,我从未想过背叛帝国,我一直谨记自己是锦绣王朝的子民,我的余生也将忠于皇室……”
“即便平民起义军硬塞给我那什么游行校尉的职务,想要用权利策反我,腐蚀我,对我许下难以想象的承诺,但……我的脊梁生来为锦绣王朝而挺直,我的热血注定为皇室而沸腾……”
说得感人肺腑,贴心贴肺,就差将心掏出来给这些人看了。
“我可以因为贫穷而死,可以因为顽固不化死在叛军之中……”
嘶,众人:解让用了叛军二字。
“我可以化作战场上无人收敛的尸骨,也绝不愿屈服在叛军那些腐朽我灵魂的诱惑之中……”
“各位,这是我对皇室对帝国的承诺。”
嘶,每一句话几乎都让祈安等人激动了起来。
没想到在皇室势微的情况下,解让居然还有一颗如此忠诚的心。
甚至让在场的人都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颅,即便是他们也未必能做到这么的决绝这么的衷心……
他们知道解让的立场了,他们懂解让了。
解让:“关于棉花的事情,也请各位放心。”
祈安几乎是激动地握住了解让的双手:“无论是皇室和帝国,都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忠诚的人。”
还是这么坚定地站在他们这一边,辛苦他了,别说解让这么不起眼的身份,连那些帝国的大贵族现在都不敢如此表态啊。
辛苦了啊。
他们看到了解让那坚定不移的态度。
解让沉着脸色,一脸坚定地离开,然后嘴角上扬:搞定了一个。
因为平民起义军的苏秦也私下约他见面了。
“这些人还真是不放过任何机会。”
解让偷偷去见了平民起义军的人。
在对方都没有开口的时候,解让就道:“首先,我是一个平民,我无比清楚我想要什么都需要自己的双手去争取,就像帝国的百姓现在正在做的一样……”
“我也无比清楚帝国的现状,充满了腐朽和沉疾,充满了对平民的不公,无可救药。”
“我们虽然曾经发生过一些冲突,但我们的理想和期待却是一样的,在绝境中挣扎,在困难面前寻找希望……”
解让在和平民起义军谈理想,希望,未来。
油灯的光在解让脸上摇曳,明暗不定,解上的声音也充满了深沉。
苏秦就像看到了在那个他们共同的传承之地,和曾经的同伴们同志们讨论和学习那红色思想时的场景。
那时的他们也和解让一样,随时做好了为伟大事业和理想牺牲一切的准备。
但这样的人太少了,即便他们现在建立起来的平民起义军,但组织内部真正能理解他们的人也太少了。
为平民流血牺牲,为不相干的人奋斗一生不怨不悔,为实现人民的伟大复兴?
提高平民的生活水平,改善民生?
让贵族和平民平等?甚至人人平等?
他们的想法甚至被人认为是疯狂的异教徒。
没有人理解他们在做的事情,在干什么。
他们在外面甚至不能明目张胆地说出那句话,人生而平等。
而解让,真正地建立起来了和他们情感上的连接,他们知道解让懂他们走在怎样的疯狂而正确的道路上,正如解让所言,他也是一个平民。
一个卑微贫穷的平民,正在干着一件大部分人都不会理解的事情,但他们志同道合,意志坚不可摧。
在解让发表了一番充满热血和激情的演讲后,苏秦深呼吸了一口气:“等事情之后,我会举荐你去我们的传承之地,比起长生不死术,那里有我们更重要的东西……”
解让心道,这应该算是认可了他了吧。
解让:“我仅想代表像我这样普普通通的百姓发出我们自己的声音。”
苏秦都感动了,他们传承之地虽然名声不怎么好,因为思想和主流思想格格不入,不被大部分人认同,但世间权贵和强者哪一个不向往他们那里啊,因为那里拥有真正的长生不死术,但解让居然仅仅是想为受苦受难的平民百姓发声。
解让离开后,一群人还在感叹:“他就是彻头彻脑的平民起义军。”
一个和他们拥有共同事业和理想的人。
这样的人立场是十分坚定的,至少肯定会不可动摇地站在帝国那些贵族和皇室对立面。
解让离开后,脸上的沉重变成了微笑,又搞定一个。
甚至连刚泽人民共和国菲尔莫老侯爵那里,解让都去了一趟,表示很乐意接受刚泽人民共和国的封爵。
菲尔莫老侯爵这才睡了一个好觉。
解让做完这些回到小屋,阿克塞居然已经在小屋等着了,油灯下的阿克塞,表情古怪到了极点。
阿克塞:“我没有想到旃檀东胪殿下,居然是这么一个滴水不漏的性子。”
他算是明白,解让以前为何在他面前能说出那些感动人的话来了,这家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然后将人耍得团团转还不自知。
他阿克塞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啧,说着那么让人激动让人感动的话的时候,居然脸不红气不喘。
听说古职业者体系中有演员这么一个特殊的职业,解让不去当一个演员简直可惜了他的天赋。
解让毫不在意:“士官,偷听人谈话可不是什么礼貌的事情。”
而且……在第六序章职业者眼皮子地下偷听呢。
阿克塞摸了摸鼻子:“你这样戏耍他们,一旦暴露,无论在哪一方都将没有你的容身之所。”
解让十分认真地道:“我怎么戏耍他们了?”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脯,不然你以为他们那么好骗?”
作为旃檀东胪,他自然誓死捍卫帝国和皇室的威严和利益。
作为一个平民,解让也由衷地希望世间平民能过得好一点。
至于菲尔莫老侯爵那里,算是利益互换吧。
阿克塞觉得解让连他都开始耍了,解让居然想在水火不容的势力中同时立足?
有他粉身碎骨的时候,这和一只脚主动走向悬崖外没有任何区别。
解让摊手:“其实我哪一方都不站,若真说我有立场的话,那么我算是站在天下百姓的立场?”
阿克塞心道,看看解让说的话,他自己能听明白吗?
阿克塞:“别玩火自焚就行。”
随便还表达了一下对解让最近表现的赞美:“你最近给我打造的庄园我十分满意。”
解让:“阿克塞士官这是闲得没事干?”
阿克塞脸一黑,将旁边的丰收葫芦拿起来:“不闲。”
解让:额!
一夜之后,关于“棉济天下”的商讨正式开始。
依旧是在神仙岭山巅,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记者也在场,连小草精们都早早地爬上了葡萄藤,像一排停在上面的小鸟。
阿克塞也远远地看着,他也想知道解让如何在三方之间周旋才能达到他的目的还不暴露。
解让:“大家应该知道,棉花能够在废土上种植,不浪费耕地,这也是它能大量推广的基础。”
“但在分配棉种之前,我有一个条件。”
“无论是开垦棉花地,种植棉花,摘棉花,还是以后的将棉花制作成布匹都需要许多的人力。”
“我希望将这样的工作交给平民,雇佣平民来完成这些事情,并且我会给这些工种定下一个规矩,比如这些雇佣的工人每天工作的时限和不同工种的最低工资……”
“若不答应我的这点要求,我绝不将棉种分给对方。”
别看废土广阔,但当废土也能赚钱的时候,那可轮不到平民。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一片哗然。
解让这是在给平民百姓谋取最大利益。
棉济天下,天下百姓自然会因此收益,但收益多少就不好说了。
而解让将整个种植棉花,收割棉花,织布的过程中产生的价值都分摊给了平民。
甚至担心平民被压榨,还制定每天工作时限和不同工种的最低工资要求。
这是在最大程度保证棉花产生的利益分配到平民手上啊,这才是真正的“棉济天下”。
连阿克塞都有些不可置信,解让的立场到底是什么?
为了求活?还是为了什么?
平民起义军的苏秦,皇室代表的祈安,还有刚泽人民共和国的老侯爵菲尔莫先是一愣,然后也目光奇怪地看向了解让。
更别说来看热闹的一些百姓了。
还有那些记者,他们的表情也是诧异。
一个为百姓发声,一个为百姓谋取利益,一个代表着百姓立场的一方出现了。
如果一开始大家都以为这是三方的商谈,解让仅仅是其中的受益者,但现在已经变成了四方商谈。
甚至解让和平民起义军都不同,平民起义军还得靠棉花赚取军费,而解让是真的为那些没有任何发言权的平民站在这里发声。
解让的言辞犀利他们也听出来了,若不将这一部分利益分给平民,他绝不将棉种分给对方。
这语气甚至有些逼迫之意。
他怎么敢?
在庞然大物面前,解让一个小小的小人物他怎么敢?
但解让真的做到了,他平起平坐地迫使那些掌权者答应这一要求。
苏秦张了张嘴,最不能拒绝这个要求的就是他们平民起义军,哪怕他们现在的确在军费上十分的困难。
皇室的祈安也若有所思地看向解让,皇室现在失去了平民的信任,所以解让这是在让皇室重新争取平民吗?
他们以前对平民不屑一顾,但现在平民起义军都差点将他们皇室都推翻了,若他们还持有原来高傲的不屑一顾的态度那才是真蠢。
一个重新争取平民支持的机会吗?
祈安不置可否。
估计只有菲尔莫老侯爵一副看戏的表情,他们刚泽人民共和国可没有锦绣王朝的内乱,只要利益能分配到他们帝国就行。
围观的百姓们已经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所谓的棉济天下,他们一开始也仅仅是以为,等棉花大量种植,布匹大量生产,他们总能得到一点残羹冷炙的余值。
他们已经习惯了,能被利益波及到一点已经是十分不错的结果了。
但……原来棉济天下的主角是他们啊!
要是有了工作,加上解让为他们争取到的最低工钱,他们日子应该会过得更好一些吧。
解让:“棉花的利益很大,相信各位心里都清楚。”
粮食和衣物是世上最大的财富,众人当然清楚,不然他们也不会如此迫不及待,不顾一切地前来争取。
解让:“从巨大的利益中分出来一部分给平民,就看各位愿不愿意了。”
其实三方中,平民起义军骑虎难下,他们不得不答应,他们也不得不说解让真的是最像平民起义军的人,因为解让没有平民起义军中的利益牵连,他的立场只需要一心为平民就行。
而刚泽人民共和国的菲尔莫,他主要是看其他两方的决定,毕竟解让是锦绣王朝的人,棉花在解让名下,他们隔了国别,更多的是观察局势而下决定。
剩下的唯有锦绣王朝的皇室代表有些犹豫了,皇室从根本上来说,是贵族利益的代表,他们不仅仅要给百姓交代,同样也要给锦绣王朝贵族交代,有时候就会显得两难,比如现在。
解让心中一笑,想了想,取出一张纸,写了些什么,递给了祈安。
祈安接过,看了一眼,然后表情明显有了变化,谁都看得出那是诧异和震惊。
祈安抬头看向解让,良久,这才将那团纸张快速收了起来,并道:“我代表锦绣王朝皇室,赞成解让的提议。”
“棉济天下,王朝的子民当受其益。”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
居然这么快就答应了,解让给祈安的那张纸条上到底写的什么?
就凭一两句话就说服了皇室代表?
在众人猜测之际,解让看向苏秦和菲尔莫老侯爵,两人一脸疑惑,但连最不可能答应的皇室都答应了,他们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
解让:“那么接下来就是具体的安排了。”
“棉种数量有限,所以我决定优先在灌江城和班塞尔城推广种植,几位没有意见吧?”
哗,一片欢呼,这里是神仙岭,最多的就是灌江城和班塞尔城的人。
棉济天下,利益丰厚,但这利益能分到哪里的人手上就又有些说法了。
若在他们灌江城和班塞尔城先行种植,那么最先得益的就将他们两座城市的贵族和平民。
根据帝国第一律法,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城池周边的废土其实也是有归属的,两城周边的废土以前没什么用,一直荒芜,但按照帝国律法,这可是属于他们两座城市的贵族,谁也不能越过第一律法抢去分去。
又按照刚才解让的要求,在他们两城种植的棉花必须雇佣平民,给至少最低工资,两城的平民也将最先收益。
所以此时的欢呼声尤其的激烈。
其他三方的人倒是无法拒绝,只要能给帝国输送利益就行,毕竟棉种现在不够,棉济天下是常年累月的事情,不是说一下子整个帝国的人都能穿上新衣服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具体的事宜的商讨了,比如解让刚才提到的雇佣工人的每日工作时限,和最低工资要求。
这个讨论就有些心惊胆战了,特别是普通百姓们,他们都觉得解让怕是疯了。
什么一天只需要工作八个小时?
最低工资也高得百姓深吞了一口口水。
解让疯了。
他这不是将平民当平民,他这是准备将平民宠上天。
知道他们以前被贵族用鞭子抽着一天得干多长时间的工吗?知道那些黑心的贵族只给他们怎么不起眼的微不足道的工资吗?
一开始,即便阿克塞都以为解让在说笑,但随着解让表现出来的坚持越来越强烈,所有人才正式的不可思议地看向解让。
解让疯了,他真疯了。
即便是苏秦都颤抖着手指指向解让,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解让这个疯子!
他不仅仅是想替平民谋取一丁点的利益啊,他这是真将平民当成了兄弟姐妹。
记者们的手在记录的时候也有些抖,都不知道他们的内容报道出来后,有没有人相信。
解让的声音很平静:“平民也是人,而不是奴隶,他们付出的努力应该得到相应的回报。”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神仙岭上不知道多少人却捂住嘴哭了起来。
就像小卡布,他都不知道为什么哭,但哭得十分的伤心。
因为啊,终于有人将他们当人看了啊。
谈判十分的艰难。
解让这个学霸只得换了一个思路,他开始列数据了,包括棉花的产量,布匹的价格……
这些罗列出来,加上种植,雇佣平民的支出,很快就算出了贵族们最后的收益情况。
那表格罗列得一清二楚,即便这些代表队伍的成员中,有些人数学极差,但也能看懂。
这些人知道涉及天下布匹衣服的行业能有多赚钱,但也仅仅是一个大概,但现在这表格一出,就更加形象和具体了。
看着上面的数字,三方的人目光中的精光不断闪烁。
也亏得他们来了,不然这么大的利益若是和他们无关,他们能哭死。
居然能这么赚钱,哪怕是按照解让提出的支出之后,还有这么多的利润在。
解让还在试图说服三方。
但有时候吧,没有人会嫌弃利润更多一些的。
解让叹息,最后只得道:“若是真谈不拢,我只有找其他帝国试试了。”
当然这话一出,立即跟捅了马蜂窝一样,哪怕他们知道这是解让的激将。
“解让,你是锦绣王朝的人。”苏秦和祈安圆目怒瞪。
老侯爵菲尔莫心道,不行,他也得说点什么:“你是我们刚泽人民共和国的男爵!”
对,解让现在就是他们帝国男爵,解让不认他都不同意。
反正得扯上关系,特别是看到那数据表之后。
所以无论如何棉花都只能在他们两个帝国,其他帝国休想指染。
解让耸耸肩:“所以你们答应是不答应?”
周围的人:“……”
嘶,这是真威胁啊。
连葡萄藤上那排小草精都捂住了嘴巴,从未见过一个人能以一己之力威胁帝国的,而解让还是威胁的两个帝国。
其实所有人的心里也清楚,解让威胁不了两个帝国,最多两个帝国撕破脸从解让那里将棉种抢走,解让也毫无办法。
但现在不是还没有撕破脸嘛!
无论如何,解让让所有人看到了他的态度。
不知道多少人表情复杂。
他们的身份不一样,他们的利益不一样,所以会有不同的想法。
但他们不得不承认,能做到解让这个地步的,世间少有。
因为身为平民,所以不惜一切地在两个帝国三方势力下,拼尽一切地为平民争取多一点点的利益。
解让看了一眼那些记录的记者,写吧,尽情地写下来吧,将他的不知好歹,将他的疯狂都写下来,谁知道呢,这世界或许有人真的需要他这样的疯狂的不知道好歹的人呢……
解让也在叹息,自古以来,全身罗绮者从来都不是养蚕人。
即便是世界不一样了,规则不一样了,这一定律居然依旧没有改变。
解让:“生活本就不易,让每一份汗水换取相对应的钱,让每一次奔波都能有所收获,作为平民,此愿足以。”
记者:“……”
也不知道今天的纸带够没有,怎么觉得每一句话都值得记录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