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一枚古币
解让的脑海中,关于陨石记录的神秘画面开始出现。
宇宙浩瀚,陨石如同流光在死寂的星空穿梭,如流光,如陨星。
那陨石不知道在宇宙中飞行了多久,穿梭了多少时间,在它的记忆里,无数的同样的陨石,有的撞击在莫名的星球上,撞击之后,这些陨石有的就永远沉寂并停留在了那座星球上,就像坏掉的登月车。
有的继续飞行。
那是一段漫长到无法计数的旅行,它记录下了空寂宇宙的寂寞,也记录下了一个个星球的诞生或者泯灭。
它从被黄金色的巨人抛向宇宙为始,又以回到那双黄金色的大手为终,就像一个循环。
感知中的陨石记忆,和地球上的储存设备拍摄的画面很不一样,它就像经历了很久很久的时间,但却压缩在了一起,能让人在晃眼间就全部看完所有的记录。
又是一种无法理解的维度的记录方式。
解让:“……”
那个奇怪的外星种族真的在发射这些陨石,并且进行回收。
而落在地球上的陨石,或许被撞坏了,或许因为地球的引力原因,再也无法脱离力场返回,而解让手上这枚正好记录了黄金巨人抛投陨石和回收陨石的画面。
一个在探索宇宙的种族,黄金色的巨人。
在这块陨石中,还模糊地看到了这些黄金巨人居住的环境,十分模糊,像宇宙中更巨大无比的一只沉睡中的章鱼,又像一颗未知的星球。
解让都沉默了,若地球起源于黄金巨人的尸体,黄金巨人又试图用天火消灭尸体上诞生的人类,那么……黄金巨人看上去就像那巨大的沉睡章鱼身上的寄生者,就像人类寄生在地球上,而它们寄生在更高的维度上。
这些画面也仅仅是在解让脑海中一闪而过,解让就有一种头昏欲裂之感,是那只模糊的大章鱼,哪怕仅仅是凝视它影像的轮廓,而不是它的实体,解让这么强大的抗精神污染能力,都差点无法承受。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解让捂着脑袋从画面中脱离的时候,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有一种仅仅是凝视它的留影都会陷入疯狂的感觉。
一只沉睡的巨大的章鱼轮廓,不可名状,无法描述。
解让缓了很久缓过来,他很想知道陨石的真相,但似乎这也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因为没人知道陨石中记录了怎么的不能探究的画面。
一切恐惧源于未知,解让现在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深呼吸一口气,回过神。
至少现在猜测,陨石真可能是一种探索宇宙的器械。
解让在笔记本上落下几个字:“陨石研究日志一”。
然后在纸张上落下一个“R”就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了。
能够感知陨石的人只有他,在别人眼中,这些仅仅是他的幻想,没有任何认证的可能。
解让叹了一口气,揉了揉额头缓解脑部的疼痛,然后落下了这样一段文字。
“一个物种的诞生本来就是可能性几乎为0的事情,但是宇宙太大,时间太长,任何一个极其微小的可能性放在无限时间的宇宙尺度下都几乎是必然发生的事件,如果人类未来掌握了星际航行的技术,能够世代繁衍不灭绝,那么碰到外星人只是时间问题,当然如果灭绝了也是一种可能性。”
这是结合那个世界大灾变莫名的天火和莫名地战争写下的一句,人类在未来必然遇到外星人的结论。
解让的笔才落下,突然身后传来一声笑声。
来人挂着研究所的工牌,看上去十分年青:“我们研究所高薪聘请来的天才,研究了半天,就得出了这?”
“我们是科学家,不是哲学家。”
那人眼睛正看着解让的笔记,露出一副颇为好笑的表情。
“听说为了招你入所,连我们所里好几个老教授都惊动了。”
“研究所里面可不是学校那套,随便写点忽悠人的东西就能让一群人捧到天上去。”
“也不知道招聘的教授是怎么想的。”
嘀咕了几句又道:“实验室是十分保密的地方,下次记得将门关好。”
解让看了一眼对方的工牌,王俊楠,工号163,初级研究员。
对方摇头晃脑的离开 ,嘴里还好笑的嘀咕了一句:“还天才呢,什么人也能称天才。”
解让耸了耸肩,他打工的时候这小子还不知道在哪个教室乖乖的坐着呢,居然突然跑过来阴阳怪气地说教了一顿。
解让想了想,陨石研究所是上京市最顶尖的研究中心,虽然才初成立,但成员早已经招收完毕,解让现在进来相当于破例的降落伞,有些人心中有意见也是十分有可能的事情。
解让原本是不想搭理对方的,他现在脑子痛,话都不想说。
结果,下班的时候,解让走出实验室,就看到那个名叫王俊楠的同事在一群人中说说笑笑,时不时脸上怪笑地看向解让,带动其他人也投来异样的目光。
解让仔细一听,就听到王俊楠正在那给其他同事讲解让在工作日志上留下的那一句话。
“研究了一天,就得出了个我们以后必然会遇到外星人的结论。”
“这种没有任何论据的猜想,估计也只有象牙塔的幻想主义者才写得出来。”
“现在学校出来的学生都这样天真的吗?听说还是上京大第一天才。”
他的声音其实也就在几个同事间传播,但解让听力好啊。
众人也以为一个新人听到这些,会假装没听到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但解让却走了过去,并拿出了手机:“刚才是你私自进入我的实验室,并偷看我的工作日志吧?”
“你刚才重复了我工作日志上的内容,在场的同事应该都能为我作证。”
“你这样公然将我的成果外泄,以后这样的成果算我的还是你的,或者大家的?”
这里是研究所,可不是学校,同学之间的作业随便抄了也就抄了。
这种场合,哪怕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字,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它也是保密级的。
解让嘴角上扬,他就说他打工的时候这家伙还在教室里面乖乖的坐着吧,到了一家新公司,最要紧的不是急着出什么成果,而是弄清楚这家公司的规则。
解让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我已经向所里递交了紧急事件处理需求,希望你等会能解释清楚,为何偷看我的日志,并到处传播。”
作为一个机密研究机构的成员,连最基本的东西都不注意,就想着拉踩人。
鸦雀无声。
按理来说,王俊楠的确违反了研究所规定,哪怕解让才到所里,哪怕解让在工作日志上胡乱写下的毫无意义的笔记,王俊楠都没有私自查看的权限,而且解让刚才的用词是偷窥,这性质可又不一样了。
解让在安静中又说了一句:“王俊楠,新企望学院的研究生?”
解让突然交笑了一声,因为在上京市有一句十分出名的话,进不了上京大的都去了新企望当精英了。
众人:“……”
王俊楠在新企望如何,这些同事不知道,因为根本没听过,但他们十分清楚,刚才被王俊楠一直诋毁的解让,每年在上京大排名第一。
这么一看,解让就算在日志上画个圈,王俊楠连质疑的资格都没有。
这么一看,王俊楠那些哗众取宠的话就有些拉踩人的意思了。
就像在学校里面拍马都比拼不过,好不容易出了学院,抓住机会就想踩踏一番来彰显自己。
王俊楠也没有想到一个新人居然敢这么明面张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落他脸面,而且还直接报了紧急事件。
紧急事件,会直接惊动上面的领导。
王俊楠脸都冷了:“为了这点小事,你至于吗?”
解让头都没抬:“你也是研究所的,我记得进所时的契约第一条……科研无小事。”
“在你看来偷窥他人科研成果算小事?”
“你可以问问其他人,他们允不允许你进入他们的实验室,未经允许随便查看他们的工作日志。”
王俊楠:“你那算狗屁的工作日志。”
就一句还没走出校园的年轻学生酸得不行的一句话,这样的内容他不值得嘲笑?
解让耸耸肩。
解让和王俊楠的争执也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解让真提交了紧急事件,很快就有人来处理了。
事情的经过也简单。
王俊楠在争辩:“我只是好心提醒他工作时间记得关好门。”
解让只说了一句:“实验室的门一直关着,只是没有反锁,若真是好心提醒,外面的同事为何都知道了我工作日志上的内容?”
王俊楠还想说什么,就被打断,这事情若是关系不错的同事之间,也可以不算什么大事,但偏偏王俊楠不仅仅违规看了解让的日志,还到处传播了,只要解让坚定地认为那就是他的科研内容,这事儿可不算小。
王俊楠被全所通报批评,且留了档,三年内不得评优,对于一位研究人员来说处罚力度还是挺大的。
但人的性格各有不同,这是对王俊楠的违规的处置,他的为人如何其他人就管不了他了。
所以解让在研究员搞哲学无实际贡献的流言不知道怎么的也传开了。
解让叹息了一声,这家伙是多无能,他希望一个才进研究所几天的大学还没毕业的特招生搞出什么天大的成果不成?
名声啊,有时候真的能够成为别人手上的刀。
解让这几天都呆在现代,因为他看谢繁花十分喜欢古董文物,一心想着捡漏发家致富呢,怎么说呢,有时候意图也是学习的动力,哪怕这个意图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单纯。
解让现在是谢繁花的监护人,还是得为谢繁花这小孩打算一下的。
于是周日休息时间,解让带着谢繁花去了一个已经退休的老教授那里。
珍八街是上京市出名的古玩市场,那位老教授就住在这里。
老教授姓刘,有趣地看着谢繁花,他对谢繁花不了解,但他了解解让,刘老教授最大的遗憾就是,解让当初没有成为他的学生。
解让知道一些刘老教授的情况,孤家寡人,一生没有婚娶,解让带谢繁花来这,一是让刘老教授看看这小孩有没有天赋,二是来给这老教授逗个趣,免得整天一个人给闷坏了,解让记得不错的话,这位老教授是特别喜欢热闹的,当初教学生的时候,恨不得天天和学生呆在一起。
现在退休了,没有了以前的条件,也不知道一个人的时候还习不习惯。
刘老教授有趣地看着牵着狗东张西望的谢繁花,他也知道解让的目的,想了想,去房间内拿出一个瓷器瓶子来:“嗯,听说喜欢琢磨老玩意,那你看看它是哪个年代的?”
解让没说什么,让一个小孩鉴定古董,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的逻辑。
谢繁花眼睛都笑弯了:“你可别骗我,还什么年代,它就是个假的。”
小手手将瓷器瓶翻过来,露出底部几个方正的字体:“现代工艺品”。
刘老教授也笑了:“颇有天赋。”
解让:“……”
刘老教授怕是寂寞透了,借口都不找了。
晚年收个学生免得无趣。
刘老教授:“周六周日让这小孩来我这学点本事,平时若是有空,不嫌弃学的内容枯燥的话,也随时可来。”
下午,刘老教授带着谢繁花在珍八街逛了起来,一老一小,老的随性,小的还懵懂不懂事,就那么坐在别人摊位前,在那里“掏宝”。
当然摆摊的人多数都认识这位老教授,乐呵地聊着。
解让也不清楚谢繁花能不能坚持学下去,就当是有空就来看看老人了,若真能学会刘老教授的一些本事,以后也不至于真去汽修厂当个洗车工,当然这话是开玩笑。
学海无涯,谢繁花学了几天后,还真有些模样了,至少品鉴的架势十足,不过刘老教授第一课就是,多看多学多问,少做美梦。
谢繁花的美梦恐怕只有刘老教授的私藏里面才有了,以后的日子这位老先生特别喜欢带谢繁花去各博物馆,有时候解让都得打电话才找得到人。
看他们相处也算融洽,谢繁花这小孩,虽然有时候有些不着边际,但礼貌还是有的,或许是家庭原因,谁对他好,他能很清楚地感觉出来。
能正确的分辨善意,对待善意,其实本也是人生最重要的一课。
解让那里继续研究陨石,他的侧重点是,陨石的本质,来源,和物质特性……
若说它仅仅是宇宙中普通的石头,在解让这里行不通。
废寝忘食。
都有些忘记去那个世界了。
解让的工作日志也写满了一些奇奇怪怪,可能永远不会公开的内容。
至于解让那篇“在宇宙尺度下,人类不灭绝的话,必定会遇到外星人”的笔记,被解让续写成了一篇文章,登上了国内著名的报刊。
这是从不同视觉下看待概率的严谨学术问题,还列出了在不同年代遇到外星人的概率公式,虽然仅仅是刊登在报刊的角落,但解让才一来研究所就发挥了他的影响力,研究所现在的领导们看到解让,脸上都笑眯眯的。
“解让,按照你的那公式,岂不是要不了多久,我们就有接触外星人,或者外星事物的可能?”时不时还有所里的教授们找解让聊天。
解让:“理论上的确如此,我们假设宇宙有或者无边界,那么在这看似无尽的宇宙中设置两个点,加入时间变量,我们根据推算的公式就可以得出,这两个点在未来某一天相遇的可能性……”
“比如现在我们这个时间节点,遇到外星人或者外星事物的概率已经极高,说不定在我们不知道的某些角落,已经相遇。”解让看着墙壁上的陨石图片说道。
科学嘛,若连大胆假设都不会,还谈什么进步,科学是严谨的,但往往科学的起源充满了幻想主义和理想主义这些空泛猜想。
解让的时间要么在实验室要么在办公室,在实验室的时间居多,不少老教授都不由得感叹,还是现在的年轻人有活力,干劲十足。
实验室中。
解让分析着陨石的数据。
“R源若是以现在科技手段都无法检测出,那么就有可能是其他变量才能诱导出……”
“在结果中推导,已经比其他任何人都先一步了。”
就像手上有了成品,不过倒推而已。
时间过得很快,至于那个王俊楠,现在倒是很少在解让面前露面,特别是解让真将他看到的那一句他到处宣传嘲笑的一句话登上了权威杂志后,王俊楠也没再和别人继续阴阳怪气冷嘲热讽了,因为那样会让他看上去像个无能且嫉妒得发疯的小人。
解让也有自己的烦恼,自从他来研究所上班后,研究所旁边的一个军校,经常有军校教官或者学生私信问他约不约。
每天收到的荷尔蒙肌肉照,一身汗渍的赤手空拳的照片,比解让收到的正常短信还多,拉黑了都能换着花样乱七八糟的发过来。
一个个嘴巴还甜,当然也有贼脏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军校里面特别容易憋坏人还是怎么的。
解让看了看,也只是叹息,他可不是以前看到这些内容还面红耳赤了,他现在经验……颇丰。
时间一点点过去。
解让去接谢繁花的时候,这小孩一手牵着狗,一手死死地捂住胸前,做贼一样:“哥,刘老教授今天给了我一个好东西呢。”
“说是假东西看多了,也得见识见识真的。”
谢繁花小心翼翼地露出胸前挂着的一根红绳拴着的铜钱。
是一枚元代天定通宝,成色和完整性都十分不错,古朴,充满历史的美感。
这小东西价值在5000元左右,或许并不算太贵,但意义十分不一般。
看来刘教授对谢繁花这小孩十分满意,都将这么有收藏意义的东西拿出来给谢繁花当练手了。
谢繁花:“哥,这可和街上的那些假的不一样,你看看,它的每一道雕琢,每一个痕迹都好漂亮,是很久以前的古人锻造的呢,哥,你说是不是特别有意思……”
解让点点头,比起这只古币,解让更看重的是谢繁花这股子热乎劲儿,有劲才有学习的动力。
谢繁花:“等我学会了,我天天去逛古玩市场。”
解让捂头,这小子还在继续他的发家致富的美梦。
解让:“刘老教授有没有告诉你,那条古玩街有多少真品?”
谢繁花嘴都笑咧开了:“鸭蛋,没有一件是真的。”
“那些人好奇怪,假的还逛得特别起劲,每天街上都是人,我还看见给人家当托儿的,偷偷摸摸假装从老坟墓里面挖出来的。”
“要真是老坟的东西,他们早进局子了。”
“一看就是盗墓笔记看多了。”
两人边说边回家,谢繁花的书包鼓鼓嚷嚷的,装的什么?
嘿,狗粮,狗碗,狗盆子,狗用的白开水……
谢繁花的童年或许复杂,但也有明媚的阳光,造成了他独一无二的性格。
当然小孩子的性格都是不定性的,大部分小孩长到一定年龄就会突然改变,很多人称之为懂事了,知礼了……
回到家,吃完晚饭,解让学习了一阵,然后关灯睡觉。
夜深人静,谢繁花那枚古币安静地躺在柜子上。
解让闭上眼后,迷迷糊糊入睡。
解让自从成为职业者后,很少做梦,但今晚不知道为何,他居然做了一个十分古怪的梦。
梦里时期,是元代天定末年,匪寇横行。
一户穷苦人家,以进山狩猎为生。
原本普普通通的家庭,却在狩猎时遭遇山匪,猎人拖着一身血衣勉强回到家,他将一枚染血的铜钱用绳子栓了起来,挂在襁褓中的儿子身上,最后遗憾而终。
这枚铜钱成了最后的遗物,伴随着那个幼子长大,无论家里再穷,那幼子也没有将这枚铜钱花出去,就像是他父亲守卫在他身边。
幼子有一把子力气,当逢乱世,成了军中一个小队长。
幼子老迈,又将这枚铜钱传下,一代一代人,就像那位老祖宗一直守卫在他的后代身边,直到不知道多少代人后,铜钱遗失,被当成普通货币流通流传……
没有人再记得这枚最初的持有者是谁,没有人记得它包含了一位猎户对后人怎么的寄托和守卫之心,也没有人记得这位平平无奇的猎人的名字……
他被遗忘在了时光里,就像古往今来那些无数的普普通通的芸芸众生一样,时间长河成了无名者的归宿。
解让是从梦中惊醒的,梦太真实了,解让就像陪着梦中的每一个人走过了他们的人生,而且梦中的那枚铜币居然和谢繁花那枚一模一样,包括上面的每一道时间留在上面的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