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路线
等小乞丐缓过神来，他才将声音又压低了些，向杜季嘉描述了他当日听见的全过程。
那日小乞丐也就是林小六，正小心翼翼地在尸体上摸索着，便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动静。为了不被发现，他只好屏住了呼吸，自己也躺在了几具尸体旁边。
然后他便听见了几个男人的对话。
最开始是一个男人的抱怨。
“啧，妈的，真晦气，怎么又轮到咱们哥几个来处理废料了啊？这可一点油水都捞不到！”
“没办法啊兄弟，谁叫咱们哥儿几个还不够资格做马家少爷们的心腹呢，只得来干这些苦活累活了。”
“唉，是啊，不过说真的，这批货真是差劲，咱们的赏钱怕是要少上一半。”
“谁说不是呢？那些质量好的货都被大少爷独占了，可惜咱们不是大少爷院中的人，不过听说过几日，大少爷要挑批人过去呢。”
“哈哈哈，太好了，说不定就是咱哥几个的机会，天天对着那些质量一般的，我都看腻了。”
“你还想看质量好的？质量好的再怎么也得是在家中娇养长大的，能看得上咱们，也只有老爷少爷们弄进府的那些够格了。”
“唉，说的也是，我之前带回来那两个都是村里比较受宠的了，做出的质量也是一般。”
“是啊，这美人灯自然是越嫩效果越好喽。”
“可不是嘛，偷偷告诉你们，我听老爷身边的管事说，有人看上了那位沈……”
“你瞎说什么？不要命了！”
“嘿嘿，怕什么？这个地方鬼影都没一个。”
“这可说不定，万一被人听了去，我们不就完完了吗？”
“哈哈哈哈，是啊！”
其实刚听到这里时，林小六并不知他们嘴里说的美人灯到底是个啥玩意儿，只敢小心地隐藏着自己，怕被发现了。
直到那几人离开，又过了好久，他才敢从坑底爬了出来。
便顺着刚才几人谈话的方向走了过去。
远远地见着了一片新翻过的泥土，他有点心动，不知大户人家扔出来的尸体，身上会不会有些未被搜刮干净的财物？
他小心地对着那坟堆合十作了几个揖，才拿过一旁的树枝刨了起来。
然而刨着刨着，他便发觉了不对，下面的泥土竟然越刨越红。
但是，正所谓好奇心害死猫，他有些不死心，又有些好奇，便继续刨了下去。
等刨到硬物之时，他定眼一看，便见着一具没了皮的怪物。
林小六当时被吓得连话也说不出了，直接掉头就跑，硬是摔了好几次才跑出乱葬岗的范围。
然而等他冷静下来之后，却又慌了起来。若是被那些人发现坟地被刨开过，那他……
想到可能的后果，林小六咬了咬牙，又跑了回去，将那坟上重新盖了泥土才敢作罢。
杜季嘉听到一半时，便察觉到了不对劲，那句美人灯更是坐实了他的猜想，觉得人间恶魔也不过如此了。
无论是这个马家，还是背后的买家，都实在是丧心病狂。
再联想到之前那个马侗溉冲他搭讪的行为，杜季嘉便不由得勾起了唇角，眼中的杀意却是愈发浓烈。
呵，这是想要他的皮？
林小六见得他这副模样，被吓了一跳，不禁往后又缩了几步：“你，你不会是想要杀人灭口吧？”
杜季嘉闻言，收敛了几分表情：“怎么会呢？我这个人最是诚信，走吧。”
林小六将信将疑地跟在了他的身后，却始终落上了那么两步，为了方便他随时逃跑。
等两人到了巷口，杜季嘉才对刘晓亦说道：“小亦，你带他去牙行买间小院住下。”
刘晓亦有些懵地瞟了二人一眼：“那少夫人我们不去找小偷了？”
“不急。”说完，便率先往着大街上走去，路过包子铺时，还心情颇好地买了一笼包子，递给一旁的林小六，“拿着，你怀里那个还是扔了吧。”
小六看着那袋香喷喷的包子，咽了咽口水，顿了片刻，才小心地抬手接过。
直到咬了一口确定真的给了自己，他才将怀中那个灰扑扑的面饼掏了出来，却也没有扔掉，而是将其小心地装进了腰间的袋子里，脸上带起了笑，看向杜季嘉：“谢谢，谢谢公子。”
虽然不知道这位少爷会不会真的给他买间屋子，但是至少也得了几个包子，不是吗？
杜季嘉点了点头：“不客气，你还记得具体的位置吗？”
林小六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明白过来他问的是什么的时候，瞬间便觉得手中的包子不香了，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语气中都带上了几分控诉：“公子，你能不能换个时间问？”
杜季嘉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觉得挺正常啊，想当初，他们不也经常一边吃饭一边讨论今天爆了几个头吗。
不过，他还是很民主的：“那好吧，等你吃完我们再说。”
林小六：“……”他还是留着中午再吃吧。
然后他才小心地转头看向杜季嘉：“公子，可以寻块空地或者木板吗，我可以帮你把地方画出来，直接说，我怕公子你没去过，会找不到。”
杜季嘉点点头：“可以。”便又带着两人回了之前的酒楼。
那伙计见着二人身后跟了个小乞丐，刚要阻拦，便被刘晓亦拦了下来：“我们找他有事，不知贵店可有现成的笔墨纸砚？”
“有的有的！”一旁的掌柜的连连点头，走了过来。
“那给我来上一套吧。”
“好嘞！”掌柜的立马开眼笑，毕竟他这儿的价格可比书斋那些地方贵多了。
等几人上了楼，他才了然的点了点头，这些公子哥就爱从那些三教九流，或是乞丐流民那里打听消息，毕竟嘛，这些人知道的腌臜事最多。
进了包厢，杜季嘉便让林小六将路线画下来。
林小六犹豫了片刻，才有些别扭地开口：“我没用过笔。”
杜季嘉不在意地摆摆手：“无妨，你喜欢怎么画就怎么画便是。”
林小六点了点头，直接将手伸到砚台中蘸了蘸墨汁，这才开始在桌上画了起来。
没过片刻，几人便见着一幅路线图跃然纸上，虽没去过地方，却也觉得格外清晰。
刘晓亦有些惊讶地张大嘴巴：“厉害，你还有这么一手？”
林小六被他这么一夸，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红了红：“还好了。”
杜季嘉拿着那字看了一会，也觉得颇为不错，这才问道：“你可知那两个叫李三李四的贯偷？”
林小六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知道，他们是这一带的头。”
闻言，杜季嘉微微扬眉：“头吗？那便帮我将他们家中的位置也画出来吧。”
“啊？哦……”林小六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乖乖的画了起来，一会儿便停了手。
杜季嘉拿过那张纸，冲着刘晓亦微微颔首：“你带他去看房，我一会儿自会过来与你们会合。”
说罢，便直接出了房门，并未再给刘晓亦反应的机会，便下了楼。
等两人追出去时，哪还见得着人影？
林小六张了张嘴，过了片刻才小心问道：“这位大哥，我们接下来干什么？我，我知道位置。”
刘晓亦咬咬牙：“能干什么？去牙行看房呗！”还能怎么办？少夫人明显就是不想他们跟着。
找过去也是自讨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