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断亲进行时
两人回到院中不过片刻,刘晓亦便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喜色,却刻意压着声音道:“少爷,事成了!”
刘霁瑾并不意外,淡淡道:“不错。”
倒是杜季嘉有了几分兴趣,他好奇的看过去:“这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刘霁瑾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把剥好的橘子塞进他口中,将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夫郎可要猜猜?”
杜季嘉懒得搭理他,拿过他手中剩下的橘子,随意答道:“该不会是和那些刘家人有关吧。”
“知我者,夫郎也。”
“那你们具体做了什么?”
刘晓亦搓搓手,偷偷摸摸从盘中拿起个橘子,边剥边说:“这不是少爷昨日吩咐,让我去镇上抓药,顺便把风放出去嘛。”
“我今日一大早便火急火燎地出了门,直奔回春堂。一见着那老大夫,便是一阵哭诉,说夫人的旧疾又犯了,头疼得厉害。”
“在老大夫开方子的时候,我便故意压低嗓子,随口抱怨‘都是那几家亲戚,搬弄是非,说我家少爷出了事,反倒让夫人身体先垮了。’”
说到这里,刘晓亦突然嘿嘿笑了两声,像是想着了什么趣事。
“就那旁边一个小童估摸是新来的,不知规矩,听见了,便在那儿嘀咕,‘这哪是亲戚,分明是催命的活阎王。’”
“然后那小童便被老大夫拍了一巴掌,让他不要多话。不过那会儿正是人多时,前面还排着十来人,这话便让不少人听了去,当场还有两个刘家村人。”
刘晓亦剥完了橘子,往自己嘴中塞了一瓣,咧着嘴笑道:“那小童子的话,怕是会比店里的方子传得还快。”
听着他这话,刘霁瑾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就你话多,这种话可能乱说?好了,这几天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刘晓亦缩缩脖子,转而又冲两人嘻嘻一笑:“是,少爷、少夫人!”说罢,转身就跑,留给两人一个风风火火的背影。
刘霁瑾无奈地摇了摇头。
杜季嘉见状,低头轻笑一声:“这不挺好的吗,免得你一天天总是板着个脸。”
说完,他便撑起身体,将大半重量靠在少年身上,感叹道:“看来这刘家村的风向是要变了啊。”
刘霁瑾忙伸手扶着他,免得他摔了下去:“嗯。”
“不过光靠咱们这些人,可不太够。”
“你是说……”刘霁瑾顿了一下,“不若我们去买几只猎犬养着?”
杜季嘉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啊,怎么总是遇到刘家人的事便脑子短路,那样不就落人口实了吗?找个人就好。”
刘霁瑾瞬间便明白小哥儿的意思:“村西头便有很多外姓人,或许能找到合适的,不过,这短路是何意?”
“额,短路啊,短路就是脑子突然就不灵光了。”
“我脑子一直很灵光。”
“好好好,你最灵光。”
等二人用过午膳,便特意寻了刘峰出门。
果然,他们刚踏出刘家大门,便看见远远的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下,三五个妇人正凑在一起纳鞋底,目光却时不时地朝他们这个方向瞟来。
要知道,这些人平日里可不怎么会主动靠近刘家范围。
杜季嘉二人没有理会那些妇人,径直往前走去,却并未走那条正门前的大道,反而拐向了通往村西头那条偏僻小径。
见着他们前去的方向,刘峰面露疑惑:“少爷,我们这是去哪儿?”
他们在这刘家正村中都无熟人,这西边皆是些外姓人就更没有认识的了。
刘霁瑾看了一眼身侧扶着的人,见着他逐渐有些泛白的脸,顿了顿:“饭后消食,随便走走。”
刘峰自然是不信的,但见他家少爷不想说,他便也不再开口。
等他们几人到了村西头,入目便是些围在坝中央晒太阳的汉子。
这些皆是些外地人,没有什么田地,在这农忙时节,也只能在这唠唠家常打发时间。
杜季嘉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片刻后,他抬手指了指最右侧的一位中年人,冲着刘霁瑾耳语:“就他了。”
刘霁瑾点点头,冲着身侧:“刘叔,麻烦去请一下那位。”随即,他便脱下外衫,铺到一旁的石阶上,扶着小哥儿坐下。
刘峰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自家少爷为何要大老远的跑来村西头寻一个泼皮,不过,他并未提出任何异议。
杜季嘉小声地和他咬耳朵:“那人曾经极可能是习武或军中之人。”
刘霁瑾有些好奇:“如何见得?”
杜季嘉轻笑一声:“不过是与他人聊天,便腰背笔直,眼神锐利,右手习惯性地半握成拳,若其虎口、手指处有老茧,便更是八九不离十了。”说完还挑衅地问了句,“信不信?”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刘霁瑾自然也察觉到了自家夫郎身上的异常,对他说的话自是信的,不过见小哥儿那跃跃欲试的神情,还是开口道:“就他那落魄的模样,可不是个军人该有的。”
杜季嘉轻咳一声,眼中闪过狡黠的笑意:“那赌不赌?”
“赌什么?”
“要是我赢了,你回去给我读半个时辰的话本。”杜季嘉顿了顿,“要是你赢了,我给你读半个时辰。”
刘霁瑾垂眸看着他,无奈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好,不过若是你赢了,可得罚我回去的路上背你。”
听见这话,杜季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抬手戳着这人袖上的花纹:“……随你,反正你输了可不准赖账。”
刘霁瑾轻笑一声:“好。”
刘峰过去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便带着那位中年人走了过来。
离得近了,二人才发现,那位中年人生得极为高大,但走路的时候一只脚却有点跛。
来人瞥了他们一眼:“不知两位找我何事?”
刘霁瑾的目光微不可察地落在他身侧的手上,果不其然,就和小哥说的那样,虎口与拇指上皆有一层厚茧。
他上前一步,冲来人抱拳道:“这位壮士,在下刘霁瑾,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家中夫郎对行伍之事有些了解,观壮士气度不凡,想必是行家里手。实不相瞒,最近在下家中事多,故想请壮士指导一二。”
那汉子顿了片刻,才皱眉问道:“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是如何看出我曾从过军?”
刘霁瑾便只好将之前小哥儿的那番话转述了一番。
闻言,中年人猛的抬眼看向杜季嘉,眼中是一种久经沙场之人自带的锐利。他本名田应山,年轻时曾是军中百户,后因腿疾隐居于此,乡邻们也都只当他是寻常汉子,这哥儿又怎么可能只凭一眼便能看出?
杜季嘉对上他的目光,既无躲避,也无心虚,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与他对视片刻,微微颔首。
田应山本来松弛的身体猛地一僵,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是十余年军旅生涯带给他的本能反应。
这个人很危险!
他在看向杜季嘉时的眼神,便带上了审视和忌惮。
一旁的刘霁瑾也看出了二人的火药味,他拱手道:“不知壮士作何考虑?”
田应山沉默,半晌才道:“你们既已看出我身上的腿疾,何不另高明?”
刘霁瑾苦笑一声,低声道:“先生便是我要请的高明,应也听说过我刘家那点糟心事,也是家中事多,才来扰了你的清静。”
闻言,田应山目光微动,他既没接茬,也没否认,沉默了半晌,才说了句:“我这条腿可经不起折腾了。”
刘霁瑾忙道:“先生放心,我只需你偶尔指导下家中人松松筋骨,防范一下村中宵小,你只管安心的过你的日子,其他的,一概不用你操心。”
田应山又往杜季嘉的方向瞟了一眼,才开口道:“行,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我不见外客;第二,容我自由离去。”
刘霁瑾点头,冲他抱拳:“这是自然。”
“那行,我去收拾下东西,便出发吧。”说完,他也不等众人反应,径直向不远处一间破落的草屋走去。
不过片刻,他便收拾完毕,除了脚边那只黄狗,只带了一个小包袱。
“走吧,没啥值钱的,就这个狗东西,离了我怕是活不了。”
“无妨。”说罢,刘霁瑾便到了杜季嘉面前,微微俯身,“好了,夫郎该回家了。”
杜季嘉也不矫情,爬上少年的后背,眉眼含笑:“回家!”
丝毫不见之前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