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错错错
宋明月刚一睁眼看见的便是杜季嘉的愤怒与王清琳的愕然,他茫然了一瞬,才想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眼睛仍有些发涩,低声道:“季嘉你们不要吵架……”
杜季嘉定定的看着他,依稀还能从他的眉眼中看见自己爱人的影子,勉强笑了笑:“好。”
随即上前与宋星儿一起将宋明月扶住:“我们先进屋吧。”
宋明月张了张口,想问他的瑾儿如今身在何处,终究到了嘴边的,又被他重新咽了回去,他不敢再问,害怕那个既定的答案,更害怕问出来之后,伤的便不止是他一人。
一路无言,搀扶者与被搀者,一同朝屋内走去。
王清琳跟在后面有些心虚,他也反应过来了,季嘉是在生气他回来了这件事,并且他还将宋叔么也给一同带了过来。
如果他是季嘉也肯定会生气的。
杜季嘉直接带着宋明月去了自己暂住的房间,但进入房间之后,他却迟迟没有动作。
“季嘉……”
杜季嘉这才回神,冲他笑了笑:“我没事,母父。”
宋明月看着他,想说不想笑便不要笑,但终究没有说出口,他也实在有些累了,不知该如何说,该如何做。
杜季嘉抬眼看向房中几人,这是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了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接下来的一幕可能有些离奇,母父你们莫怕,现在你们都先坐下吧。”
待几人坐下后,他并没有给几人更多的反应时间,便直接将刘霁瑾从空间中放了出来。
他抱着怀中人,只觉得他比活着的时候轻了好多,杜季嘉低着头轻轻道:“我身上一直有个可以纳物的地方,夫君他一路都在我的身边。”
王清琳本坐在桌边,如今见他怀中突然多出一人,猛地站了起来,险些撞翻了凳子。
而桌子的另一侧,宋明月则是瞪大了眼睛,猛然起身,看着他怀里那个被血染透的人,一步步走了过来。
终于,宋明月走到杜季嘉身前,伸手轻轻抚上他怀中人的脸庞,良久,宋明月才喃喃了一句:“……凉的。”
然后他抬头看向杜季嘉,眼里没有泪,反倒是出奇的平静:“你答应我的,你说会带他回家……”尽管在他踏入院中的那一刻,宋明月便知道了如今的结局,可他依旧止不住的盼望着,盼望着能有奇迹发生。
杜季嘉抱着尸体,就这么站在房中。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把刀子:“……对不起。”
宋明月怔怔地看着他,沉默良久,他知道这场灾祸因何而起,他知道不该将过错压在眼前人身上。
可心头有仅存的一丝期盼彻底破碎,一滴泪顺着眼颊滑落:“我知道,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下一瞬,却避开了杜季嘉的目光,转过身去:“你们许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你陪陪他吧……”
王清琳咬了咬牙,也跟着二人一同退出房间,并替他们合上了屋门。
杜季嘉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不敢说,真的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的出现,或许三皇子便不会这么早提审;如果不是他昨夜没有仔细查看,或许今日之事便不会发生;如果不是他晚了几分钟,或许就还有希望……
但是他还是贪恋这最后的时光。
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外的一切动静。
杜季嘉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床上,可床上的人依旧安安静静,既无往日温热的呼吸,也无往日熟悉的心跳。
杜季嘉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从空间中取出清水和干净的帕子,一点点替床上的人解开衣衫。
在他微微放大的瞳孔中,倒映着一具满目疮痍的身体,上面满是审讯时留下的伤痕,斑驳交错,尽管血迹早已干涸,却依旧触目惊心。
看到这一幕,他却没有哭,只是动作轻轻的、细细的为他擦拭着每一处血污,好好地替自己的爱人收拾一次仪容,毕竟从前都是他在为自己更衣梳妆。
替他清理好身体,杜季嘉便为他换上一身崭新的衣裳,又仔细梳理好了他散乱的发丝,为他扎了一个髻并不怎么好看的发髻之后,才停了手。
床上的人睡得安宁,一如他初见的那般俊朗清隽。
“睡一觉便好,等我。”杜季嘉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笑着在他额上落下一吻,“这次真的没人再会阻止我了……”或许有人能,但是他知道他不会。
斯人已逝,但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
将人重新收入空间之后,杜季嘉这才起身,隐去了眼中的一切情绪,拉开房门,率先便见着了守在门外的王清琳。
看着他平静的神色,王清琳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反倒是杜季嘉先开了口:“清琳,抱歉,之前是我冲动了。”
王清琳掩下眸中的担忧:“应该是我道歉才是,对不起,季嘉,是我将宋叔么他们带了过来。”
“不,你没错,若是我不知晓母父他们到了京城,那才更加的麻烦,谢谢你,清琳。”
“我……不用道谢的。”
杜季嘉摇了摇头,与他一同往堂屋的方向走去,转移了话题:“清琳,刚才我母父晕倒了,不知道对他的身体有没有影响?”
“宋叔么是因为一时气急攻心,才会晕倒,但宋叔么身体底子还算好,如今已经醒来,便没有什么大事了,你不必担心。”
杜季嘉笑了笑:“那就好,清琳,我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有什么事你说。”
“我想请你与母父他们一同离开,去哪里都好,只要离开这里。”
“……那你呢?你不与宋叔么商量吗?”
杜季嘉低头沉默了一瞬,与他一同踏步进了堂屋。
宋明月端坐在椅子上,看着似乎已经褪去了刚才的失态,只余眼底还有化不开的哀伤,看见他二人进来:“收拾好了?”
杜季嘉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嗯。”但他没有时间委婉,“母父,最多再过一两个时辰,城门必定关闭,你们留在京城恐怕也会难逃罪责。”
宋明月轻声开口:“我知晓。”他已经能听见远处铁甲碰撞的声音,毕竟此处离诏狱并不算远,周遭的街道都已开始戒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