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探视
到了诏狱门口，杜季嘉整了整身上的衣物，随后才上前出示了腰牌，待守门的官兵查验过后，他才方得以入内。
刚进入门内便迎面碰上一名狱卒，看了杜季嘉手中的腰牌一眼：“跟我来。”
杜季嘉跟上狱卒的脚步，不着痕迹地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来，只见里面青砖白瓦，似乎与寻常衙署并无不同，若非是周遭称得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防卫，真的让人很难相信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诏狱。
直到前方的狱卒突然停下脚步：“就是这里了，记住，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听的也不要听。”
杜季嘉点点头：“多谢大人提醒，我会牢记的。”
狱卒看了他一眼：“那就拿上东西跟我进去。”说着，他便提起了放在墙角的两个桶，将其塞进了杜季嘉的手里，“走。”
杜季嘉看着手中的两个桶，一个桶中是几乎称得上泔水的黑汤，另一个桶中则是一些和烂菜叶子混在一起的馊饭，他的面色变了变，如果这是诏狱中犯人的日常吃食，他简直不敢想，自己未到京城的日子，刘霁瑾是怎么熬过来的。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跟了上去。
狱卒领着他一同来到一个刻有‘地’字的大门前，看了守门的二人一眼：“送饭了，开一下门。”
尽管两人都看出了跟在他身后的杜季嘉并不是之前送饭的人，却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是。”说着便打开了门。
狱卒大步向里走去，杜季嘉也提着两个桶紧随其后，正式进入了诏狱，周遭的空气骤降，整个空间内即阴冷又潮湿。
“你可以把东西放下了，跟我过来。”
“好。”
沉默地往里走去，尽管他们都没有开口说话，但周围却并不安静，甬道里总能时不时的传出不知是谁发出的哀嚎。
越往里走，空间中的血腥味便越重，混着腐臭和霉味，简直让人作呕，但杜季嘉的神情却微微舒展了几分，那与他闻了十年的味道格外相似，都是死亡的味道，在这一刻竟让他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安心。
领着他一路走过了好几个甬道，狱卒才在一扇铁门前停了下来：“到了。”
看着那扇铁门，杜季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悄悄地塞进了狱卒的手中：“一点心意，还望大人收下。”
狱卒掂了掂手中的重量，满意地笑了笑，掏出钥匙，打开了外侧的那一扇铁门，不过铁门之后，还有一排实木的栅栏。
狱卒转身时，才又提醒了一句：“记住，时限只有一炷香。”
杜季嘉机械性地点了点头：“多谢大人。”实则他已经什么都听不清了。
随后，狱卒便稍微离远了些，虽然听不太清两个人在说些什么，但却能看见他们的动作，如果杜季嘉有什么异动，他能立刻冲过去干预。
杜季嘉脸上的笑意消失，他眼中只剩下了那个被关在囚笼里的人，对方狼狈地靠在湿冷的石墙上，身上的囚衣似乎曾经数次被血水浸透，尽管如今已经干涸，却依然留下了暗褐色的硬块。
应该是听见了声响，那人才艰难地抬起头，然后杜季嘉便在那散乱的发间，看见了那双他熟悉至极的眼睛。
然而那双眼睛在看清他的瞬间，先涌上来的不是惊喜，反而是浓浓的担忧，然后被他强行压下。囚笼内的人动了，可是他用尽全身力气撑起的身体，却在下一个瞬间，颓然倒了下去。
看着他踉跄的身影，杜季嘉这才回神，他攥紧了掌心，指甲都深深掐进了肉里，面上却带起了笑，屈膝半跪了下去，与囚笼内人的视线平齐，温声哄道：“阿瑾，过来……”
刘霁瑾闭了闭眼，靠在原地没有动：“你来做什么……”
杜季嘉仿佛没有听到他语气中的冷淡：“我来看看你，阿瑾。”
“不必了，我不想见你。”
杜季嘉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自顾自地说道：“阿瑾，你过来。”
“你！”刘霁瑾有些恼怒，呵斥道，“你出去，我不想见你！”
杜季嘉轻笑了声，温柔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朋友：“别闹了，都这么大人了。”
刘霁瑾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抹担忧，他总感觉他家夫郎的状态有些不妥，却又说不上来为何。
但是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不想他牵扯进来，只能冷冷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听见没有……我让你走！”
杜季嘉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柔柔地开口：“你不过来，那我就进去了。”语调仿佛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般寻常，下一瞬，他眼中蓦地闪过一抹戾气，笑嘻嘻的补充道，“夫君，你知道的，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到的……”
刘霁瑾瞳孔一缩，他好像知道哪里不妥了……是因为什么？外面也有人去找了他的麻烦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心中有些慌张。
沉默后，他才开口：“好，我过来。”
“乖。”杜季嘉眨了眨眼，再睁开时，已将眼底翻涌的杀意全压了下去，看着挪到自己身前的人，他伸出手，穿过栏杆的缝隙，虚虚握住了他垂落的手指，声音温柔，仿佛在哄小孩，“别怕，我会救你出来的。”
杜季嘉握着那只手，只是眨眼的功夫，他却看到那只原本白皙的腕上，此刻清晰的印着一圈血痕，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他咬了咬牙，捧起那只手，在自己脸上蹭了蹭：“疼吗？”
刘霁瑾眨了眨眼，他轻轻摇了摇头：“早就不疼了，别担心，早些回去，好吗？”他到底是受伤太重出现幻觉了，刚才的一瞬间，他竟感觉自家夫郎周遭都出现了重影。
杜季嘉弯了弯眼：“好，不过现在我想好好再看看你。”说着便放下他的手，置于两人两人之间，抬眸看着他的眼睛，无声的吐出一个字，“枪。”
刘霁瑾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不着急，还有时间。”说着将另一只手也覆在了他的手上。
杜季嘉有些失望，却也知道这里面想要藏下那么大的东西确实不易：“嗯。”
知道他是答应了，刘霁瑾稍微松了口气，下一瞬，他却感觉掌心中多了一物，小小的有些硌手。
杜季嘉：“一定，等我。”
刘霁瑾冲他露出一抹浅笑：“好。”
时间转瞬即逝，一炷香的时间不过须臾。
“时间到了，走吧。”
杜季嘉看着那扇门，重新在自己眼前合上，眼神暗了暗跟着狱卒离开。
刘霁瑾靠在门前，直到看见那抹身影彻底远去，才重新缩回角落，他小心翼翼地摊开手掌，看着掌心几颗晶莹的糖丸，轻轻拈起一颗红色的塞入口中，他闭了闭眼，扬起一抹笑，怎么能这么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