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突发
宋骁没有停止，他脱下身上的外套递给席豫，“换上，”
席豫没有接，其他两人发觉不对劲，对视了一眼，都警惕地没有贸然出声。
“为什么一定要我换？”席豫奇怪地问。
宋骁把外套塞他手里，压低嗓子，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这件衣服是你的吗？”
席豫更加糊涂，“我随手拿的，你身上的也不是自己的吧。”
宋骁垂下眼，目光如有实质地在他身上逡巡，“上面还有味道。”
席豫捏着领口抬起到嘴边，低头闻了下，一股浅淡的木质香。
恰好就是林柏越的。
席豫放下领口，对宋骁强硬的命令式态度感到了厌倦，不想在镜头前争辩什么，“没闻到。”
宋骁下颌绷紧，“这件衣服这么金贵，那么不想换吗？”
席豫闭眼，呼吸了几个来回才睁开，因为孩子的事情，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来到了临界点，被这样一说，他也忍不住挂脸了。
他直接拉下拉链，扯下了外套，“我不穿好了吧。”
翁心出声了，“小豫，你过来过来，姨姨的给你穿，我这件合你身。”
席豫摇头，礼貌地说了声“谢谢”，“我们快走吧，马上要到托素湖了。”
宋骁跟在他身后，把手里的外套展开，给他披上。
哪怕在镜头面前，席豫也一把扯了下来，“我不冷。”
宋骁捏着外套，无措地看着席豫，可席豫没有看他，只顾往前走。
宋骁也没有再穿上外套，随着时间的推移，山上的温度越来越低，两个没有穿外套的人都在硬抗，一前一后地走着。
何深打开麦，“席豫，你们之间距离拉得太大了，走近点。”
席豫没有听见般，没有停下来等身后的人。
而宋骁像他的背后灵一样，沉默地维持着距离跟在他脚步后。
何深连忙叫停了拍摄，“不行，拍出来的镜头没有可以用的。”
席豫也意识到了问题，但情绪上头的那刻，还是很难控制自己的行为。
“对不起，我刚刚太情绪了。”席豫抚额。
何深无奈地看着他，在这种时候，何深反而没有多说什么，“没事啊，谁没有心情不好的时候，等会你把衣服穿上，我们补拍一段就好。”
“还有你的表情，”何深扯扯他嘴角，“笑一笑好吧，出来玩一趟也不容易，不要有负担，刚刚一路上你都没有一个笑脸。”
席豫抿唇，依靠演技给何深笑了一个。
“不想的话，就不补拍了。”宋骁沉默片刻，也说了声“抱歉”。
席豫看了他一眼，“没事，等会再来一条吧。”
何深给了他们点时间收拾情绪，宋骁独自站在一边，脸上的表情始终紧绷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宋骁回头发现是翁心。
翁心在他旁边停下，露出些笑，“刚刚冻坏了吧？”
宋骁不好意思地说“没有”，不太自然地又道了一遍歉。
“夫妻嘛，哪有不吵架的。”翁心转头，看着前方，“本来就是性格不同的两人组成家庭，需要时间去磨合。”
他们之间的问题，已经不是磨合不磨合那么简单。
宋骁笑了笑，沉默地没有回话。
翁心犹豫地斟酌词句，“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刚刚那件事我看下来，感觉你把小豫逼太紧了。”
宋骁心头一跳，“我没想逼他……”
“不是说你真的言辞激烈地去强迫他，只是，”翁心话锋一转，“看得出来小豫很在意你，太在意你的反应了，所以你说的话做的事在他那边会放大很多倍。”
“而你也在意他，可能一直想着要为他好，在这个过程中会忽略他本人的意图，而他也会因为太在意你下意识选择压抑自己。”
宋骁低下脸，风不断地吹开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他睫毛不断地轻颤。
翁心拍拍他肩膀，“小豫也不是小孩子了，有时候你要让他独立去做决定，他做的决定不一定就是幼稚糟糕的。”
宋骁没有发出声音，许久后才抬起脸。
放眼望去一片枯黄的戈壁荒滩，风昼夜不息地在这片荒野上来回，穿过他也穿过席豫。
席豫独自蹲在很远的一角，缩成很小的一点。
“……谢谢。”宋骁嗓音干涩。
翁心淡然地笑笑，“毕竟我和你一样，作为年龄更大的一方，这种几乎是亲密关系中的通病了。”
再次开拍，席豫站得离宋骁近了许多，宋骁给他披上外套，他也没有继续抗拒，乖乖地拉上了拉链。
宋骁拍拍他衣服上的灰，伸长胳膊搂住他。
席豫感觉很别扭，但看到镜头，他还是没有挣扎，任由宋骁搂着他肩膀走了一路。
傍晚，他们一行人按照计划到了星空营地，租好帐篷准备晚上观星。
吃过晚饭，天色黑了下来，营地工作人员升起了篝火。
四人围坐在篝火前，节目组架好摄像，按照流程进行聊天访谈。
周围人声不断，席豫却时常放空，情绪还是有点不佳。
宋骁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
“太累了吗？要不要先去帐篷里休息下。”宋骁轻声问。
营地的帐篷布置得很好，有床有桌子，环境比一般普通帐篷好，可以确保他们得到充足的休息。
席豫勉强笑了下，“我没事，不困。”
宋骁碰了下他肩膀，“靠我身上吧。”
席豫不想靠，可在拍摄中没有办法，他心不在焉地靠了过去。
闻到熟悉的白麝香，却没有给他带来熟悉的安全感，反而让他更加紧张。
他的眼神游移着，瞥到角落坐在暗处的林柏越。
林柏越注意到他的目光，对他做了个鬼脸。
做得太丑了，席豫忍不住笑出声。
笑声不大，但吸引了宋骁的注意。
宋骁朝他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林柏越悄悄换了位置，往人群身后躲。
宋骁扶住席豫，站起身挡住了席豫的视线，“你坐过来，这边靠火暖和一点。”
席豫不疑有他，以为他还在镜头前装体贴，和他换了个位置。
话题正好到了有关恋爱细节的内容，翁心看席豫坐了过来，便把话题抛给他，“小豫，你最深刻的约会记忆是什么？”
骤然被问到，席豫愣了一下。
他和宋骁有很多次约会，可近几年，他们之间的回忆实在算不上美好。
过往的回忆被磋磨淡化，他一时想不出来。
“……在游乐场吧，”席豫一边想一边说，“看完烟花，然后我们在摩天轮上接吻。”
这是他高中时幻想的最美好的约会，那时放课后他无事可做，看了许多剧和小说，摩天轮之吻几乎是里面的标配。
每次的幻想中，幻想对象都是宋骁。
可宋骁不太喜欢游乐场这类场所，席豫也不好意思说出来，游乐场是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
宋骁的脸色突然变了，节目组起哄的时候，他反常地一言不发。
气氛被调动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调侃，可这边还在热火朝天时，宋骁突然再次站了起来。
席豫抬起脸，宋骁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沉重，瞳孔一直在小幅度地颤动。
宋骁深呼吸，抬腿往镜头外走，“我不录了。”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陷入了慌乱。
席豫惊讶，跟随着站了起来，追出镜头外，“你怎么了？”
没有镜头，宋骁情绪彻底显露了出来，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着，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凌乱，“你和谁在摩天轮上接吻？”
席豫发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宋骁所有的克制都分崩离析，他近乎崩溃地问：“是不是林柏越？”
席豫眨了两下眼，脑子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胸腔内弥漫出一股荒谬感，“你什么意思？”
席豫缓缓扯了下嘴角，笑得很无力，“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不堪的人吗？”
他以为宋骁会记得，摩天轮的场景被他写进了情书里，那封情书在宋骁的手上翻转来翻转去，最后又回到了他手上。
同他幻想的约会一样，毫无新意，单薄又庸俗，留不下记忆点。
宋骁顿住，喉结缓慢地滚动两下，艰难地找回声音，“不是，你在我眼里很……”
“够了！”席豫打断他，疲惫地转开脸，“反正和谁都不是和你。”
宋骁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压下身上细微的颤抖，“在我眼里，你一直都很好。”
宋骁低头，抬手在眼睛处抹了一下，再抬起时眼圈已经发红。
席豫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波动，“等会还要拍摄，你能控制好情绪吗？”
席豫和他安静地待了十几分钟，等宋骁恢复正常，他才往回走。
宋骁从身后握住他的手，席豫也没有甩开，怕再刺激到他，真的不拍了。
“……以后有时间我们去游乐园吧。”
席豫看着不远处的篝火，一晃一晃的，晃得他头晕，“你还是小孩子吗？”
身后宋骁声音很轻，“宝宝还是小孩啊。”
席豫没出声，只剩下两人踩在沙砾地上细微的沙沙声。
两人重新回到篝火旁，又是重复一轮道歉。
何深捂住胸口，“要不我们今天先这样吧。”
“真的没事了。”席豫保证。
于是摄像机重新开机，最后一点内容终于顺利地拍完。
拍最后和镜头告别准备回去休息的镜头时，席豫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扯了下，他下意识转头。
宋骁握住他手腕，在他嘴唇上落下短暂的一吻。
席豫差点伸手推开他，眼角瞄到镜头，还是硬生生控制住本能，放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