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薄荷糖
眼泪从梦境中流出,缓缓没入枕套。
席豫却醒不过来,呼吸变得困难,重面过往,他心内却只剩下无尽的后悔。
如果十八岁的席豫知道,三十岁的时候,他和宋骁变成了一个屋檐下最陌生的熟人,他一定不会提出那样的生日愿望。
人往往无法知道,在哪个节点结束,才算是一段关系中最好的收尾。
他的意识想把拥吻的两人分开,可还没上前,忽然场景开始扭曲,转换到了狭小的出租屋。
宋骁站在他对面,从他手心中扣出手机,举起来冷静淡漠地质问他,“席豫,你准备做什么?”
羞耻尴尬,愧疚难言,席豫抬手,手背蹭过脸颊,却没有触摸到湿润的感觉。
他在宋骁面前也失去了眼泪,再没有一个拥抱可以让他放心哭泣。
席豫张开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迫切地需要更多氧气。
整个场景开始随之轻轻摇晃起来,逐渐消散破碎,席豫再次尝试睁开眼,却没有成功。
感觉有人拉住了他胳膊,想把他抱起来,席豫睡迷糊了,以为是宋骁,抬手软绵绵地推了几下。
他的动作很容易就被对方压制住了,林柏越扶住席豫的后背,把人撑起来些,“哥,你在发热。”
席豫头没有支撑力,同样软绵绵地靠过来,林柏越看他嘴唇一直在动,低头将耳朵凑近。
听了大概两分钟,林柏越依稀听出他在胡乱叫着哥哥,还有对不起。
他比席豫年纪小,这声哥哥肯定叫的不是他。
可他嘴里的哥哥此刻并没有在他身边。
林柏越还是把手臂穿过了他的膝弯,“没事了,我送你去医院。”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林柏越抱着席豫转过身,看见消失的宋骁站在大开的房门口。
隔了段距离,林柏越看不太清他的脸色,但也能感觉到那股如有实质的低沉。
宋骁站在门口没有动,半张脸掩盖在模糊的黑影中,“你放下。”
林柏越没有办法,只好先把人放回床上,焦急解释:“哥他发烧了。”
宋骁大步往里走,看都没看他,一把将他推开后俯身摸了摸席豫的额头。
手从额头滑到脖颈侧,没几秒,宋骁弯腰抱起席豫,转身就往门外走。
林柏越不顾他阴沉的脸色,跟在他后面跑了两步。
宋骁回头怒吼:“你别给我跟过来,滚回去!”
陈绍元恰好站在走廊边,惊得呆愣在原地,见林柏越还没有停,他一下拉住人,“你干嘛,用得到你吗你就跟?”
林柏越不甘心地站在原地,“我担心哥。”
“担心他的人多了,不少你一个。”陈绍元训他。
电梯口再次传来宋骁的声音,“陈绍元,你过来!”
陈绍元捏住头顶的棒球帽檐,快速地跟上去,“宋总,我来了我来了,别着急,我来开车。”
车上,宋骁升起隔板,放出些安抚性信息素。可能是熟悉的信息素味,席豫自觉地靠向宋骁的怀抱,双臂把他环抱得紧紧的。
宋骁把手心放在他额头上,一片滚烫,烧/得席豫在睡梦中都皱着眉头。
宋骁的手下移,解开他脖子上的颈环,摸到藏在颈环后的腺体,也是热的烫的,泛着不正常的薄红。
“……怎么被人欺负成这样?”宋骁抚摸过席豫的耳垂,轻声哄他,“别怕。”
车子轻微的颠簸,席豫头往旁边轻轻一歪,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迷迷糊糊地盯着车顶看了会,视线才缓慢地移动,看到了宋骁的脸。
席豫哑着嗓子叫了声“哥哥”。
席豫已经很久没有叫过宋骁哥哥了,可能是真的太难受了,才会叫出来。
别人病痛的时候都习惯叫爹叫妈,席豫没有爸爸妈妈可以叫,只能叫哥哥。
宋骁紧紧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是哥哥,哥哥在这里。”
席豫眼神空空地看着他,不知看见的是什么,他说几个字就停一下,勉强连成句子,“你是不是对我的看法和他们一样。”
席豫眨了两下眼睛,眼眶里很干涩,没有流泪的危险。
“不是的,”宋骁抱紧他,后悔自己赌气离开了那么久,“小鱼,不一样的,哥哥一直……”
宋骁没有说下去,他停顿住了,无法将“一直”这个词延续下去。
个中曲折,怎么会有“一直”的一帆风顺。
车停住,陈绍元急匆匆解开安全带,绕到车后打开后座门。
昏暗的地下停车场,宋骁抬起脸,陈绍元看见了他眼睛里泛起的红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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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豫艰难地睁开眼,脑袋像要炸裂开一样痛,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好几分钟没有缓过来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陈绍元脑袋从天花板旁边探过来,“哎哟,你醒了。”
席豫看见他的脸,感觉头更痛了,“这是哪?”
“医院!”陈绍元帮他把床头摇起来,“你吓死人知道吗,睡着睡着都能信息素紊乱。”
陈绍元把输液管轻轻扯过来,“看见没,挂水呢,已经挂了一袋了,还有一袋。”
席豫抬了下手,发现自己手背上真的扎着针。
“完蛋了,”席豫表情空白,喉咙干得厉害,“明天的综艺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看我们意思办!”陈绍元点他脑袋,“拿出点大明星的劲好嘛,你老公还给节目组投了那么多钱,你想咋办就咋办,明天叫小深过来,给你提鞋。”
席豫靠在床头,无奈地笑,“我黑料够多了,你别给我添料了。”
“怕什么,”陈绍元有恃无恐,“我们找到是谁干的了,就是上次和你结梁子的张玉水。”
席豫“靠”了一声,“果然是他。”
陈绍元刻薄评价,“演技不行,营业不积极,拍了部偶像剧就敢把自己当盘菜了。”
“你别怕,要是别人还真不好弄,但这小子,料可多了。”
席豫:“但他爸妈不好弄。”
陈绍元气焰嚣张,“硬碰硬,谁怕谁,敢碰我们就是他们全家倒霉。”
“你就是聪明,知道找个长得帅地位高的老公,”陈绍元大方称赞,“看着吧,马上这混球就要被父母压着过来和你当面道歉。”
席豫感觉这老公不是给自己找的,反而是给陈绍元找的,“你话多了。”
陈绍元立马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安静地往旁边坐下。
席豫揉了会额角,转脸看向陈绍元,放下手,“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陈绍元使劲摇头,“不是我。”
席豫疑惑,“那是柏越?”
陈绍元摇得更使劲了。
“何深?”
“是宋总啊!”陈绍元快哭出来。
“他……”席豫语塞,“他回来了?”
陈绍元猛点头,“你们别吵架了好吧,你都不知道,送你来的路上,宋总都快急哭了。”
席豫缓慢睁大眼睛,“好诡异,你做噩梦了?”
陈绍元连忙捂住他嘴,“小点声,他刚和医生出去,不知道啥时候会回来。”
说话间,病房门口出现道人影,席豫立刻噤声。
林柏越不敢直接进病房,在门口先叫了声“哥”。
“你怎么来了,”陈绍元比席豫先出声,“不是叫你在酒店等着吗?”
林柏越没吭声,无措地垂下眼睫。
“没事,你进来吧。”席豫推了推陈绍元,陈绍元不甘不愿地重新坐下。
林柏越走进来,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没有什么信息素味。
他乖乖站定在病床边,“哥,你好些了吗?”
席豫笑,“我看上去像有事的样子吗?”
林柏越捏着手指,“可是哥,你最近信息素好不稳定。”
“你和宋总说过这方面的事情了吗?”
陈绍元拍了一下林柏越,席豫倒没觉得冒犯,只说“没事”,“没必要说。”
“但是你需要信息素吧,不能再拖了。”
这次陈绍元没有偷偷打他了,因为他也赞同林柏越,席豫的身体不能一直这样拖着,不治疗也不改善。
席豫低头,看着自己搭在白色被子上的手,无意识地扣指节。
他有点疲惫,“你给我留点面子吧,还没看出我们感情不太好吗?”
林柏越没再说了,陈绍元又拍他,“你看完就走吧,记得绕个道,别碰到宋总。”
林柏越应了声,转身就要朝外面走,席豫不忍心,叫住他:“你再待会吧,来来回回跑多累。”
林柏越停住,却不是因为席豫的话,而是因为迎面走来的人。
宋骁居高临下地瞥他一眼,闻到了病房内掩盖在消毒水下浅淡的信息素味。
来自于另一个Alpha,暗流涌动。
“信息素,”宋骁冷声提醒,“你不能买个好点的手环?”
宋骁视线越过林柏越,落到病床上的席豫身上,语气温和了许多,“什么时候醒的,哪里痛吗?”
席豫没吭声,陈绍元立刻帮接话:“刚醒不久。”
“那我和柏越先走了,不打扰你们。”陈绍元拉过林柏越,就差一步一点头哈腰。
“等下。”席豫四处找,从旁边床柜上拿下自己手机。
“给你们发了红包,加班补偿,今天谢谢你们。”
“哪里哪里,”陈绍元乐开花,“我们的工作职责。”
“柏越,我给你买了个新的手环,等到了你换上吧。”
如果不是宋骁说,席豫都没注意到林柏越的手环款式是比较老的型号。
难怪他总是时不时闻到些木质香。
林柏越弯腰,“谢谢哥。”
两人离开,病房里重归寂静,席豫身子往下滑,“绍元说是你送我来医院的?”
不知为何,宋骁的脸色不太好,只简单地“嗯”了声。
席豫有点想问他,你为什么想哭,但不敢问。
宋骁也不主动开口说话,两人沉默地对视半晌,宋骁转身走到阳台边,打开了阳台门。
室外的喧嚣涌进来几秒,又被隔离开。
席豫看着被合上的阳台门没什么想法,他躺下来,将被子拉高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席豫感觉脸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他睁开一条缝,微微转过脸,嘴唇上尝到了温热的薄荷味。
宋骁摩挲他的下巴,信息素在暗处浮动,“生病了,为什么自己忍着,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