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柏树
早上,席豫被窗外的太阳光照醒。
“醒了?”陈绍元进门,把小木桌拉到床边,碗一撂,“吃点,等会我们去医院。”
席豫坐在床上没有动,他刚醒来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妙。
山上的早晨并不闷热,甚至可以说凉爽,但他却闷到不行,身体像被罩在一个巨大的塑料袋中,四肢乏力,想要使力找不到肌肉发力点。
他勉强直起身,手往后伸扒自己的颈环。
“哎,哎!”陈绍元制止他,“别扒拉这个东西。”
席豫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点,“我没想弄下来,只是想调个档位。”
陈绍元虽然是个Beta,但有关AO的知识他也精通,眉毛立刻竖起来,“你别乱调档位,我给你找个温度计。”
他转身在行李箱里翻找出温度计,席豫抬手接过,连温度计都快拿不稳。
温度计含在嘴里,席豫的头越垂越低,陈绍元怕他倒下去,连忙扶住他。
感觉再看体温没有任何意义,陈绍元把温度计拿下来,无比忧愁,“怎么了嘛,又这样了。”
席豫很轻地说了声“没事”,又说“抑制剂在行李箱夹层”。
“你不能再打了,这个月打多少支了。”
席豫被陈绍元的吼叫吵得耳朵疼,他默了片刻,虚弱地换了需求,“我想睡觉。”
陈绍元不可能让他在这时候睡过去,他掏出手机在各个软件上各种翻,这个鸟不拉屎的山上网络不好数据转半天也出不来。
陈绍元忍不住骂了脏话,扯过枕头垫在席豫腰后,让他靠在床头上。
“先别睡啊,”陈绍元声音越来越远,“我给你找人,千万别睡!”
席豫垫着柔软的枕头,脑袋更加昏沉,无法集中注意力,没过几秒就闭上眼睛,身子软软地顺着床头往下滑。
不知过了多久,席豫猛得一颤,从黑暗中惊醒。
“哥,”林柏越适当地移开些距离,“是我。”
席豫盯着他的脸,还没从惊慌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忍不住大口/喘/气,恍惚怔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在这?”
“看你不舒服。”林柏越轻声,缓慢地在床边坐下。
席豫从床上爬起些身,皱眉,“你先出去吧,我休息一会就好。”
林柏越没有动,他表现出了如昨晚一般的固执,这种顽固让席豫产生轻微的抗拒。
“我说过的,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在。”林柏越伸出手,却没有碰到席豫,而是隔着几厘米的距离没有再前进。
席豫焦头烂额,“我现在不需要。”
林柏越沉默地收回手,在他眼前调低了手环档位,原本还不算明显的沉香味在短时间内变得浓郁。
信息素不约而同地环绕在席豫周身,几乎是瞬间,身上的发闷的/灼/热/就被缓解了,连焦躁都被稳稳地压了下去。
席豫愣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是一具标准的Omega身体,不管他多么难以接受多么抵抗,这都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席豫对自己感到微妙的厌恶。
“没关系的,”林柏越慢慢靠近,“不要怕。”
林柏越脱下外套,用外套罩住他头顶,围出安全空间。
衣服上残留的信息素特别多,一下就把席豫整个密不透风地笼罩住了。
可席豫还是害怕,再怎么相近的信息素也有不同,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他不受控制地攀住林柏越的手臂。
他用的力气很大,几乎要捏进骨头,林柏越微微皱起眉,却没有抽离,反而贴得更近了些。
席豫靠在他肩头,嘴巴张张合合,林柏越努力去听,才听到他一直在说抑制剂。
面对已经神智不清的人,林柏越还有耐心解释,“不能再用抑制剂了,哥,你的腺体会承受不住的。”
“你试一下,吸一点我的信息素,很快就会好。”
温柔的嗓音,席豫却痛苦地想要大叫,他屏气到快要窒息的时候,才吸进了第一口信息素。
Alpha的信息素进入他的身体,迅速在他身体里游走,抚平每一寸血管里的/燥/热/不适。
差不多十几分钟后,席豫逐渐缓过来,跳动不已的腺体重新归于平静,昏聩的脑子也渐渐清醒。
他松开手,见林柏越两只手撑在身前,全程都没有触碰他,小臂上留下了两道淤青。
“……对不起。”席豫不好意思,羞愧到想要逃避。
林柏越不在意,温柔地笑笑,“这不算什么,这是我的工作。”
把这种事情说成是工作,减轻了席豫心理上的负担,他也跟着笑了笑,“谢谢。”
林柏越没有收回信息素,靠说话来分散席豫注意力,让他不要过分纠结在接受信息素帮助这件事上,“等会去医院,要不要再挂一个腺体科?”
席豫摇头,林柏越关注到他一瞬的紧张,安静地注视他会,轻声,“是有什么顾虑吗?”
席豫撇脸向一侧,沉默过后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他放下手,脸颊两侧浮起被揉搓后的薄红,“我的就诊记录都会被他知道。”
“我……我不能让他知道我腺体的问题。”
“为什么?”林柏越问,“如果他知道,应该会多留在你身边吧。”
席豫不确定,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宋骁心里还有多少份量。这种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可以自我解决的范围内。
“你现在的问题,不就是他导致的吗?”林柏越头一次对宋骁流露出不友善的信号。
席豫不太想因为自己对宋骁产生负面影响,“不是他的问题。”
“是我自己……”
良久,林柏越才吐出几个字:“这不对。”
“柏越,这是我自己的事,”席豫伸出手摸摸他被自己捏青的小臂,“他没你想的没有那么坏,我也没有那么好,你别管了啊。”
再说下去太过于冒犯,林柏越憋住话,“那哥以后不要再推开我了。”
他垂下眼,表现出完全的温驯,“坦然地接受我的帮助吧。”
“如果没有哥的帮助,我不可能安稳地在学校里读书,只能早早辍学去打工。”
“所以我想报答哥,不想看哥难受。”
林柏越初中,父母离世,几个亲戚都不愿意再多一个累赘,只能由年迈的奶奶接走他。
后来奶奶得病需要钱,存折里的数字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林柏越当时已经向班主任提起了辍学。
但是第二天,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卡。
“本来这个慈善项目只资助学生上学的,但我和他们说了你奶奶的病,他们愿意连你奶奶的医疗费也一起出了。”
林柏越不了解娱乐圈,他的生活离那个光鲜亮丽的圈层太远。
在病房里,他是第一次见到明星。
席豫戴着墨镜和口罩,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水味。
“长挺高呀,”席豫抬脸,摘下墨镜,“放心上学去吧,你奶奶会没事的。”
很多人第一眼看见席豫,形容他的词大多是漂亮,但他给林柏越带来的第一感觉是可靠安全。
林柏越难以形容那种心情,重压一下被移走,只想特地痛哭一场。
席豫无奈,“我资助你是因为你自己成绩优异,你年纪那么轻,不要带着想要报恩的负担去生活。”
林柏越轻轻“嗯”了声,“我实际上帮不了哥什么,只是希望我能有用。”
席豫叹气,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有没有用都没事。”
林柏越走后,席豫睡了个回笼觉,再醒来发现碗里凉掉的鸡蛋红薯又被热了一遍。
他囫囵吃了些,下床推开门。
陈绍元和林柏越两个跟门神一样守在门口,门一开,陈绍元一下站起来,椅子都被他带倒了。
席豫戴着口罩,发出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走吧,去医院。”
下山的路林柏越开车,陈绍元和席豫一起坐在后座,开到能接到信号的地方,陈绍元一直埋在手机里没有抬头。
席豫看他不停在屏幕上戳动的手指,冷冷开口,“干嘛呢,打电报?”
陈绍元尴尬一笑,收起了手机。
席豫精神不济,在平稳的车厢里又睡了过去,等他再醒,已经到了医院地下停车场。
“我睡多久了?”席豫捂住额头,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没多久。”林柏越解开安全带,提起包,绕到后座开车门。
检查完没有什么大问题,医生给开了点眼药水。
席豫捧着水喝,“都说了没什么大问题。”
陈绍元翻看检查单,“你可别说了。”
席豫鼻孔出气,陈绍元把检查单一卷,“正好,再给你约个全身检查。”
“时间不够了吧。”
“检查一下又不废时间。”陈绍元打开手机就开始预约。
席豫劈手夺下他手机,“你啥时候可以管你老板了?”
陈绍元有苦难言,又开始原地转圈圈。
席豫把他手机揣兜里没收了,自己手机却响了。
宋骁:“检查单拍过来给我看下。”
席豫没理,就算他不发,也会有人发。
想到这,他更气了,走过去给陈绍元来了两拳。
“诶,诶,手机手机。”陈绍元捂住头,匀出只手使劲指。
席豫拿起手机,弹出一条视频通话申请,他想挂断,陈绍元从后方突然伸手。
视频接通了,席豫生气地叫陈绍元名字。
陈绍元推着林柏越肩膀,拉上门,“你们慢慢聊,慢慢聊啊。”
席豫不高兴撇嘴的脸被框进小小的手机里,“看清楚了吗,我没事。”
宋骁看了他会,放下笔,“没看清楚,再放近点。”
听宋骁的话仿佛刻进席豫的本能,不管他在人后多么不情愿,但在人前都会乖乖照做。
镜头拉近,席豫眼睛大大地看着他,偶尔眨巴几下,“你是医生吗,还能看病?”
宋骁笑,确定真的没事后,他也放松下来,“小嘴巴,不说漂亮话。”
席豫拉长声音,掐尖喉咙,重复了一遍,“你是医生吗~还能看病~”
宋骁也不生气,撑着脸看他轻轻笑。
他那边突然传来敲门声,席豫知道他工作忙,就没有再多说其他事情,“你去忙吧。”
“没有那么忙,”宋骁起身在桌上摁下了什么,又退回来,“我们说说话。”
“可我要赶回去拍戏了。”席豫半真半假搪塞。
宋骁顿了一下,点头,“那我们下次再聊。”
席豫没有回应,直接挂断了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