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梅雨时节
院子里,一株蓝色的鸢尾在风吹雨打中不幸掉落了一片花瓣。
许妈撑开伞,疾步走过去搬起花盆挪放到墙根下,又拿了一块木板替它遮挡住这无情的风雨,可怜的鸢尾终于得以喘息。
院门开了,许爸拎着盛满瓜果蔬菜的竹篮子回来了。雨衣的帽子没有拉紧,他的头发已经湿了。雨鞋被雨水冲刷地干净发亮,穿过庭院已经蓄水的地面,啪嗒啪嗒作响,溅起水花。
许妈递上了毛巾:“哎哟,快擦擦。”
许爸把竹篮交给她,接过毛巾:“今年这梅雨来得早了几天呢。”他擦了脸,倚着门框脱掉雨鞋,“得有一阵子下了。”
许妈懊恼极了:“是啊,前两天太阳那么大,我想着把衣服被子啊抱出来晒晒。哪知道一忙就耽搁了......一想到家里这些东西要发霉了,我这浑身就开始难受了。”
夫妻两个在门口坐下来,伴着雨声开始择菜,闲聊着家长里短,感慨只有两个人的家里冷清地很。
阴沉沉的天容易让人忽视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已至傍晚。这雨也没有要歇一歇的意愿,墙角下的排水沟不断冲出来浑浊的泥泞。
忽然,许爸梗起了脖子:“哎,是不是有人敲门?”
“是雨声吧。”
夫妻两人竖起了耳朵仔细一听,真的有拍门声。
“有人敲门!”许爸都没打伞,踩着凉拖急匆匆就小跑着去开门了,“来了来了.....”
打开门,外面站着许知沂,提着他的行李箱。
“哎呀,是儿子!”许爸大大惊喜,接过箱子,“回来了怎么不打个电话啊,这下雨天的,喊我去接你啊......”
许知沂半个身子都被淋湿了,他没有接话,跟在许爸的身后跨步进了院子。水泥地面上溅起一圈一圈的水花,只看了一眼便头晕目眩。
“沂宝!”许妈站在屋檐下向他伸出双手。
许知沂的视线从地面抬起,看到了妈妈的鬓角处被岁月苛待而长出的一根白发......他的视线陡然模糊,天旋地转。
在父母的惊呼中,许知沂直愣愣栽倒在地......
目之所及,一片虚无,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仿佛置身死亡之地,没有方向指引,迈步不知道去向哪里。
身后传来哭声,许知沂转身看到了于思桐。她赤着双足,浑身是伤,哭到嗓子嘶哑:“有人欺负我,知知救我,救我......”
许知沂疾步奔向她,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她,熟料迎面一个耳光将他打了个头晕目眩。
他摔倒在地,蒋总像是踩着一只蚂蚁一样踩着他的心口:“你搞清楚,谁给你现在的一切。”
于思桐的哭声越来越远,身影也消失不见。他从地上爬起来,四处寻找,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始终没有回应。
一瞬间身子如坠冰窖,低头一看,自己全身赤裸。“咔擦咔擦.....”无数闪光灯亮起,四周围满了看不清面孔的人,他们指着自己哄堂大笑。许知沂惊慌失措,拼命奔逃。可是笑声始终追着他,步步紧逼。
猛地撞上了一个人,抬头一看是蔡建明。
许知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明哥?明哥,明哥救我!”
蔡建明满脸失望:“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许知沂摇头:“我没有,我没有!”
“许知沂,你去死了吧。”
蔡建明面无表情,伸手一推,许知沂往后一仰。来不及呼喊,身子急速地下坠,马上就要掉入万丈深渊里。
忽然,一个坚强有力的怀抱接住了自己。
有淡淡的花香......
许知沂终于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墙上贴的各种电影海报。窗外雨声霖霖,床头柜上放着几朵清香扑鼻的栀子花。
许知沂坐起身,发了一会呆,掀开被子下床。
堂屋里,许妈正在用保鲜袋把簸箕中的梅干菜笋干装起来。她听见了楼梯嘎吱嘎吱的声音,回头看到了许知沂。
“醒啦?”许妈招手,“快过来。”
“妈妈。”
许知沂走过去,妈妈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你烧了一夜了,现在好了。”
“你在做什么呢?”许知沂觉得乏力,坐了下来。
“外婆送来了干菜,我怕捂着发霉,打算装起来塞冰箱里。”妈妈把这些都放到一边,“饿了吧?刚做好了甜酒酿,正好能吃。”
“是啊,饿了。”
“等着啊。”
妈妈欢天喜地去了厨房里,许知沂哼唧一声趴在桌子上,歪着脑袋看向门外。那院墙被雨水冲刷着,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何汐生日这天,何煜冒雨从剧组赶回来了。
他也是看着何汐从襁褓小婴儿出落成了漂亮小女孩的,尽管心存芥蒂,可还是本能地疼爱这个妹妹。
他给何汐送了一堆她喜欢的迪士尼卡通玩偶,这是他早早就打发程非去排队抢购的。何汐非常高兴,想拉他的手。可是她又害羞又有些害怕,始终没敢这么做。
何煜抬头,正好对上了何父的眼睛。何父哼了一声,把脸撇到一边去。
家里很热闹,除了一屋子的亲戚,还有何汐邀请来的老师和同学。她像个小公主,被爸爸妈妈以及亲朋好友簇拥着。唱生日歌的时候,何煜跟何煊两个人不约而同退到了人群外。
两个人相视一眼,默契自嘲地笑了。
切蛋糕环节,有人问何汐:这第一块蛋糕你要给谁啊?是爸爸,还是妈妈呀?
何汐没有回答,一脸认真严肃,小心翼翼把最好看最好吃的那一部分切了,挤过众人,双手递到了何煜跟前。
何煜非常意外,在何煊的催促下弯腰接过了蛋糕。
“啊,真是奇怪。”何煊有些不平,“你都不经常在家,她怎么会那么喜欢你呢?”
何煜不免小小得意了一下:没错,我果然是最有魅力的!
他吃着蛋糕,又看到了何父。老父亲一脸“有女万事足”的宠溺像,抱着何汐拍了一张又一张照片。
忽然,就食不知味了。
他把剩下的蛋糕放在何煊的手里:“走了!”
“你去哪?还回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拍摄任务紧张,这还是跟剧组求来的一天假。他马不停蹄赶去了外公的住处,一进门就看见他跟几个老朋友在下棋。
外公气色不错,盘着手里吃来的“小兵”。他似乎犯难了,一直没有走下一步,老朋友们七嘴八舌地催促他。
何煜不动声色走到外公身后,盯着棋盘看了眼:“走象啊。”
其他老头纷纷抱怨:“观棋不语,观棋不语!”
外公嗯嗯两声,忽然疑惑回头:“哎?煜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太好了,我这肩膀酸得很,你快给我捏捏。”外公棋瘾大发,顾不上唠嗑,又盯上了楚河汉界,“老东西们凶得很咧,看我杀得你们片甲不留!”
看着老人家精气神这么好,何煜放心地笑了。
连续一周不间断的降水,让空气湿度爆表。呼吸一口,仿佛都要溺水。打工人每日穿着阴干的衣服出门,晚上一身湿哒哒回到家里。看着发霉的墙壁和家具,无奈叹口气一边收拾一边抱怨这鬼天气。
唯一觉得高兴的大概只有于思桐了,在西北地吃了一个多月的干燥风沙,回到申城让她感受到了暌违已久的惬意。
结束品牌活动之后,在随行人员的陪同下上了保姆车,一路行至一家在闹市区的高档餐厅。
下了车,于思桐没有立即进店,而是拿着手机四处张望了一会,才慢悠悠进了店里。跟随着餐厅经理的带引,一行人来到包厢。
敲开门,原本百无聊赖托着下巴看手机的许知沂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知知?”
“思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