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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价明珠宝贝 第290章 孤独

明似绮 · 耽于纯美 · 1.33MB · 2026-10-11 19:49:57

第290章 孤独

  凌晨的大街上空荡荡,高楼像一座宏伟的通天塔,暗色玻璃透着暖光,静谧幽玄。谢漪白孤身一人乘电梯下楼,走出大楼时,他举目四望着被霓虹灯浸染的夜色,怅然若失。

  他在同一天内失去了重要的朋友和恋人,这已经不是靠眼泪能疏解的难过了。

  人这一生,是不是注定孤独呢?

  身为子女无法常伴在父母身边,身为主人却挽留不住宠物的生命,一路相伴的朋友和恋人也说散就散。

  阿楚走了,他赶走了邢展云,疏远了邹延,拒绝了贺清川,也把黎正宣送回了原来的生活轨道上。

  他得到又失去,什么也没能留下,那经历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谢漪白昏沉沉地往外走去,邹延的车还停靠在马路边等他,只不过车外站着的人不是邹延,而是盛柯。

  他们好像交班一样,商量好了轮流接送他。

  谢漪白感到一些好笑,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车辆,他的手脚仿佛灌满了沙砾,沉甸甸的,还很麻,就像睡觉时被什么压住了,醒来后的那种感觉。

  “延哥呢?”

  “他说你刚分完手,可能更想见我。”

  哪壶不开提哪壶。谢漪白想挤出些情绪和对方贫嘴,比如“你就会往我伤口上撒盐”,然后盛柯可能会逗逗他,抱住他并安慰他,那样他又会好受点。

  但是他没力气了,他连找人索求怀抱和安抚的余力也没有了,并且他渐渐地理解,人是可以和悲伤共存的。他用仅剩的那点劲儿反驳道:“那万一我没分手呢?”

  “没分手也不影响,我是插足惯犯。”盛柯殷勤地替他打开车门,“请吧。”

  “回我家吧。”谢漪白说,“正好明天你留下帮忙,我又要断舍离了。”

  指的是清理他家的保险箱和柜子,看有哪些该还给贺清川的,得全部收拾出来列个清单。

  其实他估计贺清川不会要他的,人家又不缺这几个钱,但是他这次分手很严肃,不会再复合了,永远不会,所以阿楚是怎么做的,他就怎么做。

  如果决定好要一别两宽了,就别再给对方留任何的念想。

  否则又逃不过兜兜转转,分分合合。相似的困局他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坐进车内,盛柯给他系上安全带,问:“那你明天的工作呢?都推掉了?”

  谢漪白:“工作再急也急不死人,过两天再说吧。”

  盛柯没急着开车,只看他道:“你真跟他分手了?”

  “真分手了。”谢漪白扭头与其对视道,“这下你高兴了吧?”

  盛柯点头道:“我很高兴,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这一天,我打算去你家开瓶酒庆祝庆祝,你不介意吧?”

  谢漪白已然能够熟练地分辨对方哪些话是说笑,哪些话是认真的;既然听得懂,就不会再随随便便地上当。

  盛柯也许是好心,想陪他借酒消愁,顺便庆祝下自己得偿所愿,好好笑。

  他们俩自打相识以来,好像就在以一种牛头不对马嘴的方式诡异地同频着。

  “说来,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很装,最装的就是你了。”他有感而发道,“但现在我才发现,是我误会你了,只有你从头到尾都没掩饰过你是个混蛋的事实。”

  “是的。”盛柯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了他的褒奖,驱车上路,嗅觉灵敏地问,“邹延在车里抽烟了吗?”

  “我没注意。”谢漪白道,“延哥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是他叫你来的,还是你听到风声自己找来,把他赶走的?”

  “当然是他叫我来的,我的消息没那么灵通,不是他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的话,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他还说——”

  “还说什么?”

  “他说他是信守承诺的,只要你承认你喜欢我,他可以成全我们。”盛柯不自觉地皱眉道,“我很讨厌成全这个词,他以为他是谁?”

  原来如此,上次邹延叫来盛柯,是为了搅局和膈应贺清川。

  这次却是为了成全他们。

  谢漪白回想当初邹延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似乎很生气来着。他不明白邹延为什么睡完了他又要装大度,还口口声声可以把他让给谁谁。

  不过同样的情况如果换做今天的他,他必定不再拧巴扭捏了,他只会告诉邹延:好,这可是你说的,那我以后就跟他谈恋爱,只把你当朋友了。

  或许是经历得足够多就看开了,脸皮也变厚了,懒得再和谁较劲,累。

  他真的好累啊。

  谢漪白在车上睡了半小时,到家时盛柯没有叫醒他,本想把他抱上去,但车停稳后他自己先醒了,抱什么抱,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他揉了揉眼睛,独立行走进了电梯。

  他今天折腾一天,上午绝交,晚上分手,情感和精神世界遭受重创,身体疲劳至极,回到公寓本该洗洗睡了,但他的胃却在叫嚣着提醒他——你一整天只吃了一顿早饭!赶紧补充能量!

  所以他瘫倒在沙发上,对盛柯说:“我饿了,你给我做点什么吧。”

  盛柯闻言,进他家厨房检查冰箱里的食材。

  他家阿姨勤劳肯干,即便雇主长时间不在家,她依然按照谢漪白的饮食习惯和口味来买菜,这样只要他回来,总能吃上一口想吃的。

  宵夜不宜吃太厚重油腻的刺激性食物,盛柯翻看了一下蔬菜和肉类,在心里列了个菜单,回到客厅给他报菜名。

  然而在盛柯离开的这短短几分钟内,谢漪白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穿着一身居家服和不合时宜的外套,跑去财大气粗的前男友的总公司,跟人提分手。盛柯细数自己见过的人里,恐怕只有谢漪白做得出这么孩子气的事。

  不过分手这回事,若是打扮得太庄重美丽去相见,那就很难分得掉了。

  盛柯俯下身把睡着的他抱起来,带他去卧室的床上安眠。

  谢漪白一沾床,就抱住枕头和被子钻进了满是熟悉气味的柔软织物里。

  只要还睡得着、想吃饭,那就问题不大。盛柯注视着他的睡颜,他还是那么白净、纤瘦,头发浓密乌黑,嘴唇红润饱满,从相貌判断不出真实年龄,十几岁二十几岁,都说得过去。他应该在做梦,眉毛紧拧,睫毛轻颤着,睡得很深。

  长着一副多愁多情的样貌,却不是会为情所困的人。

  由于生物钟,谢漪白凌晨五点半醒了一次,他记得自己做了一场噩梦,却记不清具体梦境内容。黎明时分,他在迷蒙昏暗的房间内睁开眼,卧室是他自己的,但枕边躺着的人是谁,他还未完全苏醒,不是那么确定;所以他凑上去闻了闻,沉郁微苦的木香,好,知道是谁了。

  谢漪白将就那个姿势,额头抵着对方的肩膀,蜷缩着身体再次睡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很足、很满,盛柯把他叫醒吃饭的时候,拉开了室内的窗帘,还把狗放了进来,外面天光大亮,日上三竿。

  谢漪白实际上是被小饼干舔醒的,他搂着长长的小狗,摸到手机一看,中午十一点了。

  小饼干用舌头给他洗了脸,谢漪白好久没亲近狗了,骤然被如此热情的狂吻接待,有点犯恶心,他把狗留在床上,溜进浴室洗澡。

  短腿小狗无法独自跳下床去追赶主人,只好站在床边冲着浴室吠叫,淋浴水声淅淅沥沥地传来,掩盖了鲜活吵闹的狗叫。

  谢漪白在热水的冲刷下,全身器官被唤醒,眼前浮现出昨日的种种画面,那些萦绕不去的声音将他带回当时的场景中,他的感官和大脑不受控制地反刍着好友离去的失落、突如其来分手造成的新伤。

  他看着自己的手和身体,明明也没有地方流血,为什么会那么痛呢。

  都说胃是情绪器官,谢漪白洗完澡擦干头发,坐在饭桌前喝着热腾腾的蔬菜汤,清炖的蔬菜和腌红肠居然会如此鲜香美味,食物修补着他支离破碎的脏腑,使得他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负责下厨的盛柯坐在他对面,观察他的吃相,问:“好吃到流泪?”

  谢漪白握着汤勺,悲从中来地大哭,嗓音颤巍巍道:“我、我只是想到……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对我那么好了,我好难过,好舍不得他啊……”

  小饼干被阿姨带去宠物乐园游泳了,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地板上零零散散地丢着小狗的磨牙玩具,窗外难耐的酷暑丝毫没有入侵到室内,整套公寓清凉安静,汤勺磕碰到陶瓷碗底的碎响、泪珠滴落在桌面上的轻声,还有他抽抽噎噎的啜泣,错落交织、清晰可辨。

  盛柯说:“也正常,你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男朋友,还是一个手眼通天的大财主。以后就再也没人带你去游艇上开三天三夜的狂欢派对了,也不会再有人豪掷千金只为博你一笑了。所以尽情地哭吧,这是挺值得哭的。”

  谢漪白抓了几张餐巾纸擦眼泪,指责道:“我都这么伤心了,你怎么还看我笑话啊?”

  盛柯凝视着他湿漉漉的双眼,道:“我只是觉得你很了不起,超乎我的想象。”

  “别以为说两句好听的我就会饶了你!”谢漪白舀起一大勺汤喂自己,炖得软烂的胡萝卜和包菜甜甜的,就连土豆也那么好吃,摄入大量碳水实在令他快乐。

  “我说真的,一般人很难抵挡住这种级别的权势和财力诱惑。说得夸张点,你几乎是踹掉了一个对你百依百顺的秦始皇。”

  “哼。”谢漪白不领情,专注地进食。

  “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吧。”盛柯说,“我做导演,接触过形形色色的演员。美貌的溢价是很高的,会引来无数的竞拍者。拍戏其实很苦,所以很多演员一旦等到那个符合心理预期的出价者,就会爽快地把自己卖了——我的意思是说,从此就淡出公众视野,不再把心思放在演戏上了。不说全部,但十有八九会这么选,毕竟能躺在游艇上享受生活,谁又愿意在片场一待就是七八个月?”

  谢漪白持相反意见道:“有吗?我怎么觉得专注事业的演员还挺多的?我看我多数同行都不考虑婚恋了啊。成家哪儿比得上立业带来的价值感?好多头脑发热一时冲动结婚的,过不了多久也都离了。”

  盛柯淡淡地笑道:“那大概是因为,没有贺清川这样长得帅又专一的金主追求他们吧?放下身段去伺候那群年纪大脾气怪还三妻四妾的富商高官,做众多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之一,肯定是不如当明星众星捧月更有性价比了。”

  谢漪白喝完了汤,勺子放进空碗里,说:“你讲话真的太刻薄了,我受不了你。”

  “一些行业观察而已。”盛柯谦逊道,“也许有失偏颇,不过我不会改的。”

  谢漪白靠着一道暖胃浓汤解放了食欲,推开空碗,端过另一盘主食继续享用着,“你也早就知道贺清川是那样的人了吗?”

  “哪样的人?”

  “跟那个陆骋一路货色啊。”

  盛柯十分客观道:“你用跟陆骋一路货色来评价他,也有够刻薄的。我觉得应该不至于,他要是和陆骋一样,那你跟着他的日子不会这么好过的。只能说他生来就在那张牌桌上,那个世界的人都是利益优先的,他永远不会掀桌、不会翻脸,不会因为价值观问题和任何人断绝往来。”

  鉴于他和贺清川关系破裂了,盛柯也终于能畅所欲言了,往事重提道:“你还记得高希甯跟他相过亲吗?虽然是家里的安排,双方只走个过场,但高希甯说就算假戏真做,她也断然不会选择这类型的男人做丈夫,因为可能你跟他共同生活二三十年,依然看不透他的本色。毫无破绽带来的不是安心,而是无穷无尽的怀疑,除非你不在乎他,只是看上了他的钱。”

  谢漪白惊呆了,纳罕道:“你们都有火眼金睛吗?我怎么看不出来这些?”

  “你是小白。”盛柯用他的名字解答了他的疑惑,紧接着再一遍赞许他的深明大义,“你能义无反顾地离开他,确实在我意料之外,看在你损失惨重的份上,要不要给你延迟几天进组?”

  “不用,不过是失恋分个手,不至于影响拍摄。”谢漪白吃不下了,放下餐具神游着。

  盛柯当然会为了他这一举动拍手叫好,除掉了贺清川这个劲敌,想独占他就易如反掌了。盛柯只是不像邹延那么攻于心计,但不代表就没有私心,加上有着个人的审美标准,自然会推崇他这份“清高”。

  可是,抛开这所有的外因,他这么做真的有意义吗?

  谢漪白漫漫无边地思考着,他跟贺清川分手难道就是为了盛柯夸他一句“了不起”吗?

  那必然不是。

  他是分手了,可桑若并不会死而复生,尸检报告上的结论不会从自杀改为他杀,警方已经结案了,在断案需要人证物证俱全这方面,贺清川并没有强词夺理,他是不可能仅依靠联想和推测给什么人定罪的。

  在法律层面上,陆骋连犯罪嫌疑人都不是。

  生活不是一出主打伸张正义的刑侦剧,不会从天而降一位孤胆英雄,为了还原真相卧薪尝胆、搜集证据,或冒着重重风险将黑幕公之于众,还死者一个公道。

  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十余年,从未见过这种事。

  人死了,其实也就死了。

  谁都会死,他也会死。

  他不过是比桑若和祁蓝更加幸运一点,或许也曾有诱捕他的陷阱放在他脚下,但他走路很小心,他刚好没有踩上去。

  谢漪白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如果阿楚还是不愿意回来呢?要是她打定主意再也不回来了,那我这么做,意义何在?”

  “本来就没有意义。”盛柯的手臂横越过餐桌,握住他的手指,直视着他道,“这一切的一切,都还会再度发生的,你什么也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从来如此,无论好坏,这就是它原本的模样。”

  他宛若有流不完的眼泪,一会儿不擦便热泪盈眶。

  好残忍,然而他明白这才是现实。

  “但它能让你成为自己。”盛柯牵紧他的手,不准他退缩和收回去,“你的选择、你的意志、你的创作,所带来的唯一意义,就是让你成为你自己,只是你自己。”

  谢漪白垂下眼睑,破涕为笑,这一瞬间他忽然很满足。

  看这命运对他多么仁慈,既让他守住了这颗心,还恩赐他不再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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