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桌下
当晚只《烽火城西》一部剧,便横扫了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最佳电视剧、最佳改编剧本等多个奖项。
谢漪白这个二十九岁的白玉兰视帝算开了先河。
多少会有人不服气、意难平,但以他如今的势头和声量,评委会把奖颁给他,也算是审时度势、顺应呼声。
况且这部剧的题材选得好,近代史,有志青年的觉醒与献身,血色中带着浪漫柔情。
年代感、正能量,兼具历史的厚重与隽永的情怀,覆盖了他古偶出身的轻浮气质,俨然是根正苗红的新生代榜样。
这奖不颁给他,还能给谁?
谢漪白此次的获奖经历,再一遍诠释了何谓“制片人的智慧”。
假如他入围的是古装剧或都市剧,那百分之百会落选;因为古装和都市题材,本就利好青年演员,是大众舒适区。
而能把历史年代剧演得出彩的年轻人,却数不出几个——这就叫差异化竞争。
邹延一眼便能看穿如何利用现有资源组合出一套最优方案,并在规则和框架内,使自身优势最大化。
并且,在最知名的几大电视剧奖项——飞天、金鹰、白玉兰中,邹延为他申报了含金量和难度最折中的白玉兰。
飞天卡资历最严格,表演奖只有两个,不分主配角所有人一起竞争,获奖率低;金鹰早些年热门,近年来已式微,得不得奖已无人在意。
策略正确,结果就不会太差。选择大于努力,这是邹延一贯的思路和打法。
他也发现了,邹延给他许下的承诺,永远能兑现出加倍的惊喜。
谢漪白领完奖下台后,还有很多人在持续为他鼓掌。他捧着奖杯和花束去了后台,迎面撞上邹延,花他不要了,腾出一只手搂住邹延的脖子,在对方的怀抱里消化着这份盛大的喜悦。
就在今晚,他的演艺生涯实现了真正的“光辉闪耀”和“了无遗憾”,他终于成为了一名比过去更好的演员。
“我真的做到了……”谢漪白宛若还在梦中,含糊呓语道,“好幸福,谢谢你延哥,感谢你相信我。”
感谢你相信那个畏首畏尾、踟蹰不前的我,感谢你原谅那个见异思迁、浮躁轻佻的我。
邹延扶着他的肩背,怕弄乱他的发型,而不敢摸他的后脑勺,脸上既有欣慰也有心酸,轻声说:“我早就知道,你能做到。”
他在职业道路上朝耕暮耘,结出硕果累累,对邹延来说,这一路亦是盈车嘉穗。
利益上,投资他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精神上,耐心地擦亮一颗明珠,必会得见它光耀万丈。
他和邹延的感情始于动机不纯、各取所需,进展得不顺利,过程坎坷,结局也拖泥带水。
他们恐怕永远做不成单纯的朋友,更无法结为一生一世的伴侣,却真的变成了一对很好的搭档。
最佳作品和最佳导演可以同时提名,但极少同时获奖。
如果说二十九岁的视帝还算众望所归,那二十七岁的最佳导演就过于抬举了。剧圈并不像电影圈那样热爱造神,相较于天才更赏识稳扎稳打的沉淀派。
所以舒霖这次只提没中,不过最佳电视剧奖已足够表彰他的才华。
然而这座奖杯最后的着落,其实是进了邹延的书房,摆在他柜子里某个显眼的位置上。
舒霖对此不敢有怨言,若不是邹延器重他,把这部剧交给他来操刀,他连这层荣誉也得不到。
谢漪白拿到了他人生中第二个表演奖项,比初次获奖那晚淡定从容许多。
他原本不想大张旗鼓地筹办庆功宴,但这次不止是他满载而归,整个剧组都大获全胜、荣光加身;为了庆祝这大喜的日子,出品方组织着全班人马,操办了一场热闹非凡的庆功宴。
贺清川是这部剧的主要投资人,金主必然要坐主桌。
于是主桌的格局和上次差不多,他这男主角,又被制片人和金主夹在中间了。
秦芊芊和银然坐一块儿,招待着大厂老板娘;余下座位上坐着其他出品人、导演和总编剧。
助理肯定没资格上主桌,黎正宣被发配去隔壁桌带孩子。
这令谢漪白很是吃惊,别看Jeffrey那么大的块头、那么高的个子,居然对小孩儿非常有爱心,像在扮演着一只性格极好的家庭陪伴犬。
谢漪白饿了三四天,总算能坐下好好吃一顿,满眼只有桌上的佳肴美酒,谁跟他说话他都当耳旁风,只动嘴不理会。
好在身边有邹延和贺清川这两个狠人能人,帮他挡酒应酬不在话下。
今夜说是熟人局,仍旧来了不少生面孔。
在这种场合上,没什么人正儿八经地吃饭,都是冲着社交和置换资源来的,忙着互相递名片、握手敬酒、交换联系方式。
成功人士一般都自律,严格地管控着身材和饮食作息。
谢漪白食指大动,这个要尝尝、那个要品品,他的吃相美观,又很勾起观看者的食欲,可坐在他旁边的邹延和贺清川,竟然都能忍住不动筷子,只有杯子里装着酒,时不时喝一点。
谢漪白边吃边问:“你们真的不尝一尝吗?这家酒店上哪儿请的厨子?手艺太好了!”
邹延见他吹得天花乱坠,不好扫他的兴,于是拿起筷子从盘子里夹了一块肉,只尝完这口就不动了。
“怎么样?是不是高于平均水准?”谢漪白期待道。
邹延没有为了哄他开心而附和他,如实道:“宝贝,你只是饿了。”
“真的吗?”谢漪白倒也不失望,只是有些迷惑,难道饥渴程度会影响味觉判断?不过无所谓了,有的吃最要紧。他继续投入到一个人的饕餮大餐中。
贺清川不赞成他在节食后这样胡吃海喝,太不健康,但偶尔放纵一次,有助于解压和放松。
瞧着他没停下过的嘴,贺清川突发奇想地问:“宝贝,你有打电话问盛柯导演来不来吗?”
谢漪白嘴里咬着一块排骨,没空说话,只摇了摇头。
邹延:“问他干吗?你觉得他会来吗?”
贺清川:“他来不来是他的事,我只是怕他找借口吵架,小白不喜欢吵架。”
他可比你们俩会钻空子。谢漪白想说,却决定不说了,只一言不发地享用着碗里一抿脱骨的好肉,和杯中醇香扑鼻的好酒。
在饿到极致的这一天,他终于切身体会到“吃香的喝辣的”为何会成为一种人生境界,这戒不掉的口腹之欲啊!
舒霖今晚本该喜气洋洋,可昨日他刚因照片事件付出了惨重代价,至今尚未从打击中恢复过来。
加之前些日子遭受的暴力逼供,还被人当成出气沙包狂揍了几顿,给他的身心都留下了严重阴影。如今干什么都提不起劲,终日惶惶不安、郁郁不乐。
他的苦闷与压力找不到排解途径,便内化为阴暗扭曲,看谁都不爽,只想拿把刀把他们全部捅死!
尤其是看谢漪白吃得那么开心,他更是一肚子气!才拿到视帝就得意忘形,你可是顶流啊!
不过真的,人在倒霉时喝凉水都塞牙缝。
舒霖瞅着谢漪白一口接一口、吃得那么干净,也被激发出些许胃口,他拾起筷子伸进面前的一盘菜里,夹出一片嫩笋,结果还没喂到嘴边,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被邻座的人手一碰,顺着桌布滑落下去,一声闷响掉进了桌子底下。
——哎!操你们所有人全家!
碰掉他手机的人,只说了句无关痛痒的“对不起”,便扭过头接着聊天去了。
舒霖嘴角翕动着,对自己说着“没关系”,椅子稍加后挪,在桌边躬身,手臂垂到底,指头在地毯上摸索着。摸了两下没摸到,他铁青的脸色胀得通红,再不顾及旁人眼光,掀开桌沿垂坠的白色桌布,钻到桌子下面去寻找。
桌下摆着一双双腿,男人的腿、女人的腿,红底或小羊皮底的高跟鞋、浅口系带皮鞋,材质都十分娇贵,不能沾雨水,一件件下装和裙摆的用料也极好,质感与色彩皆为精心搭配。
他第一眼就认出了谢漪白的腿,除了座椅方位和衣料契合着他在桌面上的认知,还因为那双腿很长,尤其是小腿特别长,这在亚洲人里是罕见基因。纤细颀长的小腿包裹在窄窄的裤筒里,面料上隆起一条锋利的硬褶,如胫骨线条般笔挺秀丽。
谢漪白的双腿是自然平放的,没有多余的动作,和他的坐姿一样端正斯文。但左右两边各有一只手,男人的手,落在他的膝头和大腿上,仿佛摩抚一件美玉或陶瓷器具那样,从他的膝窝摸到大腿内侧,缓慢地来回地摩挲。隔着西装裤,指尖勾勒出他的骨骼与消瘦的肌肉,在稍微丰腴些的部位停下,手掌覆盖,手指轻握,用力地或拿或捏。
这些人在餐桌上不玩手机的原因找到了,原来都他妈在桌下玩腿啊!
舒霖脸红得愈发厉害,毕竟这双腿光裸着的样子,应该说是照片,他也曾见过。那么白、那么嫩,如玉枝细长,如珠玉浑圆;邹延删去了他的照片,却删不掉他的记忆。
——吃吃吃!被人这么摸着腿,还有心情吃!
所以说,谢老师的钝感力是真不一般呐,心理素质太顶了。
舒霖连要找手机都忘了,恨不得蹲在这儿一晚上,看他们能搞出什么名堂。
可惜他掉在地毯上的手机屏幕一亮,有新消息弹出,打乱了他不切实际的妄想。
舒霖捡起手机时还挺犹豫,他超级想看看,要是那两只手不小心碰到了对方,桌面上的邹延和贺清川会是什么表情。
但说不定他们就是这么约好的,你一半我一半,把谢老师当蛋糕分了。
他们俩不会还一起那个过……天啊地啊,就邹延那个暴脾气,在床上指不定怎么折磨人呢。
谢老师好可怜,被折腾得逆来顺受了。
舒霖过了好半天,才从桌子下面爬出来,坐回椅子上。
这张主桌宽大而开阔,不抬头就不用与其他人打照面,他闷头干饭,可刚吃了不到两口,总觉脸蛋烧得慌,有一道灼热的视线凌驾于头顶;他后知后觉这是压迫感,随即抬起眼,正巧与邹延对视上——
谢漪白浑然不知,在和贺清川凑着头讲话。只有邹延的目光横跨过桌面,含笑直视着他,对他做口型道:好看吗?
舒霖吓得魂飞魄散,悲惨痛苦的记忆重新涌上心头,他立即垂下头,只当作什么也没看见,连喝了几大口红酒压惊。
可下一秒手机屏幕上就有新消息弹出,他迫切地想转移注意力,便拿起手机点进去。
怕什么来什么——
邹延:再敢多看一眼,把你眼珠子挖出来/龇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