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回到熟悉的京城,谢知微下了马车感受家乡的气息,结果一个冷风大逼斗抽了过来,他又老老实实地回到了马车上。
本来都到了年底,天气该暖和些的,奈何寒流不讲道理,对着京城重拳出击。
“哥,你何必倔强呢。”萧旸把汤婆子递给谢知微。
“谢谢小旸。”谢知微抱着汤婆子缓了缓,“我也没想到京城会这么冷。”
“很快就要回到皇宫了,皇兄皇嫂肯定准备好了热水和炭盆。”萧旸也有点冷,抱着汤婆子搓搓搓。
谢知微伸手拍拍萧旸的脑袋:“你去你澜哥家里待几天,先不回皇宫了。”
萧旸这次没有选择听话,摇头:“不,我要回宫配合皇兄。”
他对母后还是有些了解的,从罗杞偷走的那只蛊虫,母后是想用在自己身上,他不在宫里,戏就会不好唱。
谢知微迟疑:“那你今天先去公主府,等我问过陛下,看陛下如何决断,可好?”
萧旸答应了下来。
谢知微和裴定澜要悄悄进宫,所以也是乔装回来的,钦差卫队没有跟着,这会先到了长乐公主府的后门,把萧旸和罗杞衍拜托给萧长乐照看,他们再进宫。
为了不声张,甚至马车都没有走朱雀街,而是从西边的延喜门进了宫。
萧晏派了人过来接,正是冯喜,冯喜见到人,只说让他们不要下马车,直接去兴庆宫就行,太后的耳目已经被支开了。
“想想太后还是挺不容易的,跟陛下玩心眼子,殊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陛下盯着。”谢知微掀开马车帘子瞥了一眼,四处都静悄悄的,在他们通行的时间里,不会有任何不该出现的人经过。
裴定澜赞同:“我哥心挺脏的。”
马车在兴庆宫后门停下,谢知微迫不及待地钻出马车,他跟阿姐也太久没有见过面了,想死他了!
“慢点儿。”裴定澜无奈地拿着斗篷追上谢知微,从身后给谢知微拢上斗篷,“不急这一时。”
谢知微抓着裴定澜的手往里面跑:“不,就要快一点儿。”
“好。”裴定澜跟着谢知微一起跑。
兴庆宫的暖阁里烧着地龙,炭盆里燃着银霜炭,一点烟气也无,只散着融融的暖意。
谢蘅被萧晏搀扶着在房门等着,急切的心情跟谢知微如出一辙。
“阿姐!”谢知微见到谢蘅,更快地窜过去,伸手想摸谢蘅的肚子,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生怕自己手凉惊了孩子。
谢蘅见谢知微小心翼翼的,便抓着谢知微的手往肚子上放:“摸摸看,他这会儿醒着,方才还在踢我。”
谢知微这才敢把手覆上去,隔着厚厚的冬衣他其实感觉不到,可光是把手放在那里,心口就涨得满满的。
这是他跟阿姐血脉相依的亲人。
“这么大个肚子。”只是一想到女人孕育一个孩子多么受罪,谢知微眼眶泛红,“怎么就不能是男人生呢?”
谢蘅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伸手在谢知微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说什么胡话?”
“说说嘛。”谢知微在心里大为可惜,他以前看过的很多小说里都有男性生子的,还能无痛生呢。
谢蘅笑着捏了捏谢知微的脸颊:“马上要当舅舅的人了,怎么不见成熟?”
谢知微:“我有阿姐,我才不用成熟。”
“先坐下吧。”萧晏扶着谢蘅往里边走,“别傻站着。”
裴定澜此时也终于有了机会跟谢蘅打招呼,他规规矩矩地行礼:“阿嫂。”
真是可惜,他这会还没有名分,不能跟着谢知微喊阿姐。
四人在暖阁里坐下来,宫女奉上了热茶就退了出去,贾利世守在门口,把门虚掩上。
“太后那边已经定了除夕夜动手。”萧晏说起时,唇角微勾了一点,露出讽刺的神色,“她这些时日频繁召见郑家的人,还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裴定澜皱了皱眉:“哥,太后那边的人手怎么安排的?”
“郑家把私兵化整为零,以仆从、护卫、商队的名义,一拨一拨分散进了京城。”萧晏讽刺的弧度似乎又加深了些,“我让金吾卫做了些调度,故意给他们开了口子。”
为了唱好这出戏,裴定澜特意明面上下旨让金吾卫在除夕时去百姓们活动居住的坊巷执勤,给太后打造一个宫城无人守卫的假象。
“我说今天感觉不太对,原来是陛下故意调走了金吾卫。”裴定澜松了口气。
“就你狗鼻子灵。”萧晏露出一个极淡的笑,“以太后养起来的私兵加郑家能召集起来的府兵根本不可能攻破金吾卫的防线,不行个方便,太后怎么能动手?”
谢知微默默地想,裴定澜说得对,萧晏心真脏啊。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谢知微紧赶慢赶回来,必然是不想缺席的。
“你自然是进宫陪你阿姐过年。”萧晏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圈谢知微,“出去几个月也没见壮实,不适合去顶门。”
谢知微无语:“……谁能壮实到顶门。”
“哦,对了,你这两天遇到了魏崇文得小心点儿。”萧晏提醒道,“他如今是太后的人。”
“魏崇文?谁?”裴定澜对会威胁到谢知微的人抱了十足的警惕,但他对满朝文武还真不怎么熟。
“御史台的两位御史中丞,一位是沈介,另一位姓魏,叫魏崇文。”这人裴定澜不熟,谢知微可太熟了,“魏崇文怎么成了太后的人了?我记得之前陛下给的卷宗里没有他。”
魏崇文在御史台多年,为人圆滑,从不轻易表态,即便身为御史也不会轻易弹劾他人,算是朝堂上那种谁也不得罪的老好人,这种老好人居然会跟太后站到一块儿去?
“他想当御史大夫。”萧晏语气冷淡下来,“朕一直没有提拔御史大夫的意思,有人就坐不住了。”
大周的御史大夫一职空缺已久,先帝驾崩之后便未再补任,萧晏登基以来也一直悬着这个位置。
萧晏明面上说是人选尚未确定,实际上就是在观望,沈介胆量有余而太过刚直,容易被人牵着走利用,魏崇文世故老成,不像其他御史敢于得罪人但确实能办好差事。
不观望观望,萧晏也不会随意选择一人出任御史大夫。
萧晏一脸无辜:“可他等不及了,太后许了他御史大夫之位,他便倒了过去。”
谢知微评价:“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没有御史大夫,御史台就靠沈介和魏崇文掌控,要是两位御史中丞真要斗起来分个高低,沈介斗不过魏崇文。
太后还没有政变成功就想着政变成功之后要掌控御史台,谢知微还挺佩服她的敢想敢为。
其实谢知微是有点佩服太后的,敢争权夺利,如果她没有因自己的一己之私祸害无辜百姓的话。
裴定澜嗤了一声:“他以为太后能成事?”
人可以有野心,却不能只有野心。
太后是一个只有野心却不聪明的人,她要能成功,裴定澜以后出门都倒着走路。
谢知微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老成道:“蜗角竟逐千斤鼎,石火枉燃万丈灯。”
人啊,贪起来是没有底线的。
魏崇文在御史台熬了半辈子,一步步升到从四品的御史中丞,眼看御史大夫的位置就在头顶上,却怎么也够不着,太后给他搭了一架梯子,他便爬了上去,至于那架梯子是不是通往悬崖,他已经顾不上了。
谢知微把茶盏放下,想起另一件事,便开口道:“陛下,晋王殿下说他想回宫。”
萧晏:“什么?”
“殿下说那只蛊虫多半是冲他来的,他若不在宫里,这出戏就唱不圆。”谢知微说这话时,心情还是有些复杂,“他很坚持。”
萧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某处,却没有在看什么具体的东西。
谢蘅见状,伸手去拍了拍萧晏的手背。
“那就让他回来。”萧晏轻叹一口气,“我原本是不想他参与进来的,他倒是让朕有些意外。”
裴定澜大喇喇道:“人家只是年龄小了点儿,又不是真的软柿子。”
萧晏笑了笑:“他肯站出来,我很高兴。”
太后这些年对萧旸的控制和逼迫,萧晏看在眼里,他能看得萧旸对于太后的畏惧,如今萧旸自己愿意站出来,愿意站到他这一边,萧晏不仅高兴,也很欣慰。
谢知微:“晋王确实是个勇敢的孩子。”
“他勇敢,你们也是。”萧晏见谢蘅犯困便赶人,“不说这些了,你们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也累了,回家去歇着吧,有什么会派人通知你们。”
谢蘅困了,谢知微自是不会打扰她休息,跟裴定澜告退了。
谢知微和裴定澜从兴庆宫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他们还是走西边的延喜门,马车已经等在那里。
车夫是萧晏的人,见了二人也不多话,只躬了躬身,等他们上了车便轻轻抖了一下缰绳,马车稳稳地驶入夜色。
车厢里比外头暖和些,裴定澜上了车先把斗篷解了,又伸手去帮谢知微解系带,谢知微由着他解,人却坐得有些僵,手指攥着衣摆的边角来回搓了两下。
“怎么了?”裴定澜把斗篷叠好放在一旁,“怎么在紧张?”
谢知微抿了抿唇,又搓了一下衣角,才开口:“你爹娘那边……他们还不知道我们的事。”
裴定澜把谢知微攥着衣角的手指掰开,拢进自己掌心里:“嗯,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
谢知微这下真紧张了起来,语无伦次:“那你爹娘会不会……我是说,我今晚去公主府住,她要是看出什么来……”
“看出什么来?”裴定澜明知故问,“看出我跟你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谢知微耳根热起来,瞪了裴定澜一眼:“别闹。”
裴定澜收了笑,握紧谢知微的手,认真道:“我爹娘不会对你怎么样。”
谢知微心虚:“能接受两个男人在一起的父母不多嘛。”
“真的。”裴定澜弯了弯嘴角,“我爹娘要是知道了,顶多拿鸡毛掸子追着我打,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
谢知微:“啊?”
“不打我打谁?”裴定澜搂住人,“是我把你拐回来的,我爹娘生气也只会生我的气,把你带坏了。”
谢知微被裴定澜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你倒是想得开。”
“我从小被打到大,有经验。”裴定澜凑近了些,亲了亲谢知微的额头,“要是真挨打我就跑,腿长我身上。”
谢知微伸手在裴定澜肩上拍了一下:“好,那你带着我一块跑。”
“哎呀。”裴定澜响亮地亲在了谢知微的脸颊上,“我家知微真好。”
谢知微回了一个吻,在裴定澜的唇角:“你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