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这日,萧承业来替谢知微送吉日的日期。
吉日,也就是六礼中的择期,本该由男方送去女方家中,谢知微和裴定澜都是男的,只不过谢知微按男方的办,裴定澜按女方的办,便要将吉日送到公主府,由萧长乐他们选择。
通报过后,萧承业被引进正堂,裴定澜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下首剥莲子。
萧长乐吩咐了下人上茶:“萧大人来了,坐。”
萧承业拱手行礼:“下官见过长公主殿下,见过侯爷。”
裴定澜随意应了一声,手里仍旧忙活着,莲子壳在他指间翻飞,白生生的莲子肉一个接一个地滚进旁边的小碟里,叠成一座小小尖尖的堆。
他娘爱吃这玩意儿,得给他娘多剥点儿。
萧承业在客位坐下,整了整衣冠,捧了一只方匣捧着放在几案上,将匣盖揭开后露出里面两张大红洒金笺。
“长公主殿下,宗正寺与礼部会商合议,择定了两个吉日。”萧承业微笑,“一个是九月初三,一个是十月二十六,殿下与侯爷可任选其一。”
萧长乐还没开口,就听见旁边“啪”的一声脆响。
裴定澜手里的莲子壳被他捏碎了,眼睛发光似的盯着两张洒金笺。
萧长乐无语别过眼,她这个儿子真是一点也不稳重。
“娘,我们家选九月!”裴定澜不待萧长乐表态,自己做主了,“就九月!”
萧承业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位晋安侯的语气,像是怕这门亲事会跑了似的。
萧长乐倒也没拦他,只抬了抬下巴对萧承业说:“那就九月初三。”
“是。”萧承业应了一声,从匣中取出一张洒金笺,又取出一支朱笔,在笺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九月初三”四个字,要带回去交给谢知微。
选好了吉日,裴定澜给他娘剥了一大盘莲子,撒欢一样跑出了门,去谢府找谢知微。
出了公主府大门,裴定澜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便往崇仁坊的方向驰去。
天气热了,谢府里的下人们也不爱在外边晃悠,做完了活儿便去了凉快处躲着,裴定澜到时除了门房,连个鬼影都没瞧见。
倒是廊下那盆栀子花开得不错,裴定澜瞅见那栀子花,想了想如果他家知微用栀子花做熏香熏在衣服上,一定别有一番风味。
裴定澜脑补着往谢知微的院子走,走到院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什么事叫知微这般高兴?
裴定澜从门缝里望进去,整个人便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热水。
谢知微背对着门的方向坐在床沿上,手里捧着一本册子在翻看,要紧的是谢知微居然穿的是一件浅杏色的纱衣,料子薄得不像话,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段白净的后颈和肩头圆润的弧线,后背的蝴蝶骨在纱衣下若隐若现,随着他翻书的动作微微起伏,像是两只敛着翅膀的蝶。
纱衣的下摆堪堪垂到大腿根,底下穿了一条同色的轻薄绸裤,裤管宽大不说,还能见春光。
裴定澜的喉结狠狠地滚了一下。
他在门缝外站了整整五息的工夫,呼吸声被自己硬生生压着,却压不住那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猛跳。
裴定澜颤抖着手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谢知微闻声回过头来,日光正从他身后照过来,将那张清隽的面孔映得半明半暗,唇角弯着一道浅浅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来了?”
裴定澜被这一幕冲击到了,瞬间嗓子开始冒烟。
“嗯。”裴定澜应了一声,嗓音瞬间变哑,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谢知微把手里那本册子合上放在膝头,转过身来正对着他,步伐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每一步都让那件纱衣的料子在日光里晃动出细碎的光泽。
他走到裴定澜面前站定,仰起脸来看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你流鼻血了。”谢知微说。
裴定澜一愣,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人中,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意,他低头一看,指尖上果然沾着一点殷红。
“……”裴定澜抹了一把,鼻血没止住,又流了一道下来。
谢知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别笑了。”裴定澜捂住鼻子,羞愤欲死,“快帮我找帕子。”
谢知微笑得更欢了,翻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过去,手指在递帕子时故意在裴定澜的手背上蹭了一下:“喏。”
裴定澜接过帕子捂住鼻子止血,目光却还不肯从谢知微身上移开。
他此时的姿态有些狼狈,那双眼睛却还是直直地钉在谢知微身上,从锁骨到腰线,从腰线到膝弯,一路往下。
谢知微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拉了拉自己的衣领,可那件纱衣实在太薄,他这一拉反而让领口更敞了些,锁骨上那点浅浅的阴影在日光里愈发分明。
裴定澜的鼻血又涌了一股。
“……”他干脆把帕子整个捂住鼻子,闷声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谢知微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故意什么了?”
裴定澜没再说话,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盯着谢知微,目光控诉,还有几分烫人的热度。
谢知微被他看得耳根慢慢烫了起来,别过脸去不看他,顺手把桌上那本册子拿起来卷好:“行了,你先去把鼻血止住,我去给你倒凉水。”
他转身要走,被裴定澜从后面一把攥住了手腕。
那只手刚捂过鼻血,指尖还沾着一点红痕,攥在谢知微白净的腕子上格外扎眼,可力道却不大,松松地圈着,像是不舍得用力。
“别去。”裴定澜的声音从帕子后面传出来,比方才更哑了几分,“凉水不管用。”
谢知微顺着那只手的力道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抵上了裴定澜的胸膛:“要不然还是喝点儿?天气热了,就是容易上火。”
裴定澜被烫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气音,开谢知微的手腕,随即那只手换了个位置,揽上了谢知微的腰,隔着一层薄得不能再薄的纱衣,掌心的温度毫无遮挡地传过来。
谢知微被他揽得整个人往他身上贴了一下。
“好吧,听你的。”裴定澜。
谢长顺让下人煮的是消暑的凉茶,配现在火气正盛的裴定澜刚好。
谢知微去柜子里拿出了一套蓝色的纱衣来,跟他身上那件除了颜色一模一样。
他拎着那件纱衣转过身来,朝裴定澜的方向一扬:“你换这个。”
裴定澜看着那件纱衣,喉结又滚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日。”谢知微把纱衣塞进裴定澜手里,“快换吧,真的很凉快。”
薄得透光的纱衣,布料柔软滑腻,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跟谢知微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快换。”谢知微转身,“我不看你就是。”
裴定澜:“你不看我那我岂不是白换?”
谢知微:“……”
懒得理会裴定澜,谢知微拿了书册去床上,蹬了鞋子缩到里边。
床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衣料摩擦的声音,还听见了裴定澜解开腰带的声音。
谢知微拍拍发热的脸颊,他也有点上火。
“好了。”裴定澜将换下的衣物挂到衣架上,穿着轻薄的纱衣走向床的方向。
谢知微转过头去欣赏裴定澜的美色。
料子极薄,遮不住裴定澜身上那些常年习武练出来的线条。
宽肩、窄腰、锁骨下方那一片被日头晒成浅蜜色的皮肤,在纱衣下若隐若现,腰腹间的肌肉轮廓在轻薄衣料下游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谢知微的目光从裴定澜的锁骨一路滑到他腰线收束的地方,不争气地咽了一口唾沫。
裴定澜的鼻血倒是止住了,可那双眼睛里的热度没散,尤其是他也爬上床之后,看清了谢知微手里的书册:“这是哪里来的?该不会是陛下送的吧?”
“还真是。”谢知微的声音有点干,清了清嗓子才接上,“你说哪有姐夫给弟弟送这种东西的?”
那册子约莫两指厚,封皮是暗红色的洒金绢面,没有题字,只在边角压了一枚小小的朱砂印记,是一朵并蒂莲。
翻开几页,里面是一幅幅工笔彩绘,笔触细腻,设色淡雅,旁边还附了题字,画工极好,甚至称得上清雅,可内容实在让谢知微不知如何评价。
第一页画的是两个男子,一个靠在软榻上,另一个伏在他身上,姿态亲密却又不失分寸,榻边的纱帘半垂着,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两人身上落了一层柔和的光影。
旁边几行工整的小字,写的是一些……操作指南。
再往后翻,第二幅画的又是另一个姿势,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衣带散落,画师的笔意留白极多,暧昧却不淫.靡。
谢知微方才自己一个人翻看时就觉得脸上发烫,这会裴定澜站在桌边翻,他更是觉得整间屋子的温度都升高了不少。
裴定澜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动作不紧不慢的,偶尔还停下来多看两眼,表情十分认真,像在研读什么兵法要诀。
“画得还真……”裴定澜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挺正经的。”
谢知微震惊裴定澜的言辞:“你管这叫正经?”
“跟咱们那天看的那个粉戏本子比,这个可不就正经了?”裴定澜煞有介事地点评,“你看这个构图,比例是对的,你看这个光影,窗外的月光是从左边照进来的,影子的角度也对。”
谢知微被他这番点评说得哭笑不得:“你到底是在研究避火图还是在研究画功?”
裴定澜抬起头来,那双眼睛在午前的日光里亮得像淬了火:“我是在研究怎么跟你过日子。”
谢知微不争气,被裴定澜一句话打得溃不成军,把脸埋进了薄被里,内心嗷嗷叫了一通。
裴定澜伸手把谢知微捞起来,在谢知微的额头上落下极轻极柔的一吻,那吻像一片羽毛拂过,带着他唇上残留的凉茶水汽和淡淡的皂角香。
谢知微闭了会眼缓了缓,再睁开时,目光里的那点羞怯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坦然。
他伸手环住裴定澜的脖颈,在裴定澜的嘴角回了一个吻。
那吻比裴定澜的停留得久一些。
裴定澜的手臂从谢知微腰后收拢,将人整个圈进怀里,隔着两层薄薄的纱衣,彼此的体温毫无遮挡地贴在一起。
窗外传来一声蝉鸣,拖得长长的,像是被五月的暑气黏住了翅。
两人缠绵着接吻,直到谢知微的浑身都泛起了粉:“我们还看不看?”
裴定澜咬在谢知微的唇角:“当然要看。”
不学会了,洞房花烛夜漏了怯,这辈子还过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