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衣裳还要穿,马车上也没有能换的,所以裴定澜还是去溪边解决了一番,谢知微坐在秋千上笑得直不起腰。
裴定澜的脑子也怪能想的,公主府肯定是不会让裴定澜接触到这些的,就是不清楚裴定澜在这种事情上是天赋异禀,还是在军队时跟那么多男人混一堆,听得多了。
都无所谓了,有一个知情趣懂情趣的男人,那比刻板死鬼不好得多?
晚上回到家里,谢知微还额外动手帮了裴定澜,不然裴定澜老叫嚷着下不去。
二月十五过了一个美美的生辰,该上班还得继续上班。
谢知微这天从御史台回到家,刚想躺床上先休息一会儿,叶来就跟个鬼一样闪现到了面前。
“叶来,你是鬼吗?”谢知微捂着心口,“吓死我了。”
叶来火速地把密信塞给谢知微,喊着“大人对不起”隐匿了,坚决不敢保证自己下次能改得过来。
谢知微:“……”算了。
先看看密信。
能让叶来给自己送密信的人自然是萧晏,谢知微也能猜到萧晏送来密信是要做什么,多半的有不长眼的家伙惹他不高兴了,要寻个理由教训一下。
谢知微抽出信来看,不禁为萧晏的言简意赅而惊叹。
【光禄寺少卿张莘得罪朕了,明日早朝你弹劾他,随便什么罪名都行,朕要罚他俸禄。】
谢知微扶额,张莘一个管祭祀、宴享、膳食的官,也不知道是怎么得罪了萧晏,萧晏不仅要骂他,还要罚俸禄。
萧晏不打算大罚,只是找个理由出口气,看来张莘得罪萧晏也不严重,但萧晏也不是个能容忍臣子挑衅自己的人,只能说张莘惹到萧晏倒霉。
既然要弹劾张莘,谢知微便开始回忆此人平时的表现。
这么一想,谢知微一下子就想起来张莘上朝时总打哈欠。
按理说早朝时辰早,谁还没个困的时候?只是张莘这哈欠打得未免太频繁了些,总是能看见他站在队列里偷偷捂嘴,像把夜熬穿了似的。
古代也没电子产品,还没有电灯,不能有人天天熬夜吧?熬夜也没什么可玩的啊。
官员上朝打哈欠这点还真属于被弹劾的范围,只是同在朝廷为官,不管是谢知微还是沈介,都不会因为这事就贸然弹劾张莘,这回倒是不得不以此来弹劾张莘了。
第二天是单日,谢知微值日。
谢知微今天十分殷勤地提醒同僚们正衣冠,万一萧晏看见张莘来气,顺带连累几个,那就很惨了,故而能提醒就提醒。
还没有等到张莘,宣政殿开了殿门,文武百官鱼贯而入,谢知微为了不引起人注意也先进了殿内,在谢知微进殿后才看见张莘姗姗来迟。
不一会萧晏到了,大家走流程,该干嘛干嘛,谢知微偷偷观察着张莘的动静,今天也是哈欠连天。
谢知微为张莘默哀了三秒钟,在正事都说得差不多了之后,出列:“陛下,臣有本启奏。”
殿内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了过来。
这阵子太后的事情刚过,谢知微又升了御史中丞,还封了文安伯,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他这一出列,不少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谁不知道谢知微是皇帝的一把刀,他开口弹劾谁谁就倒霉。
有脑子机灵的已经开始在心里迅速回想,自己最近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有没有在什么地方得罪了陛下?有没有在私下里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
谢知微感受到那些目光,略有些汗颜,看来大家都很清楚他要替萧晏开口。
萧晏瞬间精神了:“谢卿请讲。”
谢知微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臣要弹劾光禄寺少卿张莘,屡次于御前失仪,有辱朝堂体统。”
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转向张莘。
张莘本来还站在队列里昏昏欲睡,乍然听见自己的名字被点了出来,整个人猛地一激灵,困意瞬间散了个干净,抬眼见众人都看着自己,连忙出列跪到殿中央。
“陛下恕罪!”张莘跪伏在地,“臣知罪!”
谢知微侧目,张莘滑跪的速度还挺快。
萧晏:“那依谢卿之见,朕该如何处罚张莘?”
嗯嗯嗯?
谢知微脑海里冒出一排问号,萧晏不是都想好了要罚俸?
不过很快谢知微就明白了,萧晏这是趁机帮自己做人情呢。
姐夫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哪有不跟的道理?
谢知微正色道:“臣以为,张莘御前失仪,有失臣体,当罚俸禄两月,以示惩戒。”
萧晏靠在龙椅上,指尖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点了两下,像是在考虑谢知微的提议。
张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中衣,方才那点困意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此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求放过。
萧晏偏不让张莘如意,悠悠地说了一句:“朕觉得,罚俸两个月,是不是轻了点?”
张莘整个人僵住了,脸都皱成了一团。
“张莘,你是光禄寺少卿,掌祭祀宴享之礼,平日里最讲究的就是礼数和规矩。”萧晏的语调慢吞吞的,“你连自己的仪态都管不好,如何管得好祭祀之礼?如何管得好光禄寺一干事务?”
张莘的嘴唇哆嗦着:“陛下,臣知罪,臣……臣以后一定注意,绝不再犯。”
萧晏看向谢知微:“谢卿,你觉得呢?”
谢知微反应过来这是萧晏在给他递话,要他替张莘说几句好话,于是斟酌着开口:“回陛下,据臣所知,光禄寺近年来的祭祀和宴享从未出过纰漏,想来张大人还是尽职尽责的,看在张大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臣请陛下对张大人从轻处罚。”
萧晏像是被谢知微这番话说动了,沉吟片刻,终于松了口:“谢卿说得也有道理。”
张莘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罢了。”萧晏摆了摆手,“念在张莘平日办事还算稳妥的份上,就依谢卿所言,罚俸两个月,以儆效尤。”
张莘如蒙大赦,伏在地上连连叩首:“臣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萧晏挥了挥手:“行了,起来吧。”
张莘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退回队列中时,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额角鬓边全是汗,站定之后,悄悄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又偷偷看了谢知微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感激。
张莘心里此刻是五味杂陈,他当然知道谢知微今日弹劾他是受皇帝指使的,可他也看得很清楚,若不是谢知微在朝堂上替他说了那几句好话,他现在恐怕得去哪个冷衙门报到。
谢知微明明可以袖手旁观,看着他被调走,却还是开口帮了自己,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封后大典自己一定尽心尽力,以报此恩德。
散朝之后,张莘拖着还有些发软的腿往外走,刚出了宣政殿的门,便被一只手从旁边拉住了胳膊。
“张大人!张大人慢走!”
张莘回头一看,是礼部的一个主事,姓刘,平日里跟他有些交情,两人偶尔会在散朝后结伴走一段路。
“刘大人。”张莘挤出一个苦笑,“今日可真是……”
刘主事把张莘拉到殿外的廊柱旁边,压低声音道:“张大人,你今日可真是惊险,我方才在殿上替你捏了一把汗。”
张莘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谁说不是呢?我到现在腿还是软的。”
刘主事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注意他们,才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说:“你可知道,今日早朝之前,谢大人在殿外做了什么?”
张莘一愣:“做了什么?”
“谢大人在殿外提醒了好几位同僚,让他们正衣冠、整仪容。”刘主事压着嗓子,“我还看见他特意跟咱们礼部的人说了几句,提醒大家别在御前失仪。”
张莘的眼珠子一下子瞪大了:“当真?”
刘主事:“当然!这还能有假?”
张莘:“那……那我怎么没听见?”
刘主事无奈地看了张莘一眼:“你今日来得比平日晚,谢大人提醒的时候你还没到,等我们进了宣政殿,你就直接到队列里去了,谢大人总不能在御前再提醒你吧?”
张莘一拍脑门,他今日确实来晚了。
若是他今日早到一刻钟,谢知微是不是就会顺带提醒他一句?提醒他今日陛下心情不好,让他打起精神来,不要打哈欠?
张莘想到这里,肠子都悔青了。
“就一会儿。”张莘喃喃道,“我要是早到一会儿,谢大人肯定会提醒我的。”
刘主事拍了拍他的肩膀:“谁说不是呢?不过你也别太懊恼了,好歹今日这关总算是过去了,罚俸两个月,总比调去冷衙门强。”
张莘重重地叹了口气:“也是,谢大人真是个好人啊。”
刘主事点头附和:“可不是?若没有谢大人开口,陛下怕是真的会把你调走,也就是谢大人敢这么做了,咱们可没有皇后娘娘的面子在。”
张莘心里那股感激之情又涌了上来:“我记住了。”
刘主事见张莘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往后咱们多注意些,别惹陛下不悦就是了。”
张莘用力点了点头,把帕子收好,又整了整衣冠,这才跟刘主事一同往外走。
“说起来,你是因为何事惹了陛下?”刘主事询问,也想自己避开。
张莘也是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
这个问题,谢知微在下朝后去问了萧晏。
“谁叫他多嘴?”提起这事萧晏就有气了,“朕跟你阿姐同吃同住,他私底下多嘴阴盛阳衰,朕看他就是嫉妒朕!”
谢知微咂舌,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张莘很活该了。
一来谢知微肯定是偏帮自己阿姐姐夫的,才不管自古以来的规矩是什么样。
二来嘛,掺和夫妻之间的事情,确实很难有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