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今早采集队又带回来一批野果跟蘑菇,狼安在忙着纺线织布,林楸便叫了狼冰那个小队的小狼们过来,洗蘑菇,切片,吃不完的晒着。
果子也洗干净几盆给兽人们送去,剩下的能做果干果酱。
外面热,兽人们就在山洞里忙。
狼岩看帮不上忙,往四处走了一遭。
尾巴草如今长得愈发旺,那穗子慢慢弯下来,开始变得饱满。
小狼狼溶成天往地里和祭司山洞跑,人都黑了一圈,但看着比以往精神。
连带着尾巴草旁边的地,现在也是小狼守着。
先前采过的香草又重新播了种,也长得好。
后山原本用来惩罚兽人的山洞成了养红鸟跟咩咩兽的,山洞足够大,里头分了区,建了圈,都打扫得还算干净。
原本那些小红鸟都长大了,能吃了。但照着楸的话,都得留着再生蛋孵更多的小红鸟出来。
小咩咩兽长得快,跟在大咩咩兽身边,也不怕他,看着人来就走到圈边叫。
狼岩看着外面放着的青草,抓了一把送过去,大的小的都吃得快。
狼岩盯着两头没瘦,反倒壮了的咩咩兽,也不知道能不能像红鸟一样,越养越多。
狼岩转了一圈,回到前山。
林楸跟小狼们正在把山洞里剩下果子搬出来。
狼岩搭了一把手,道:“全部做果干?”
林楸:“堆着都烂了,不做果干也得吃了。”
采集队只管采集不管处理,现在整个棚子底下,顶上都晒着东西,蘑菇干、果干、野菜干……
兽人们雨季食欲还是有些下降,肉菜都得比以前吃得少一点。
狩猎队不出去捕猎,采集队也去不了远处,只能逮着附近林子里的果子跟蘑菇薅。
虽然天刚亮时出去,太阳一晒就回,没采集多久,但这两样林子里遍地都是,可不就吃不完了。
小狼们边吃边往几个地方送,狼岩也啃了不少。
林楸先前吃饱了,这会儿没动。
只不过鼻尖处处缭绕着一股果子发酵后的酸味儿,洞口的烂果子不是都扔了?
他找来找去,最后目光落到一个啃着果子慢慢睡趴下来的小狼身上。
脸很红,林楸看着那啃了半个的果子,立马道:“别吃了!”
小狼们动作都缓了些,听到说不吃,懵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将果子放下。
林楸:“王,赶紧叫祭司……”
狼岩靠着墙壁,抬眼看来,灰眸泛着懒意,脸也有点红。
林楸靠近,嗅了嗅。
狼岩垂眸,随手搭在倾身靠过来的林楸背上,“闻什么?”
“酒味儿。”
林楸被他胳膊压得往前趴了下,手赶紧撑着狼岩胸口,坐直了。
天气热,山洞里那些果子堆着坏得快。
林楸怕浪费,今天全捡了出来。哪知道这些果子外边看着好好的,都酸了。
不知兽人们是醉了,还是中毒,林楸匆匆忙忙去把祭司请下来。
祭司一看,“睡会儿就好,正常。”
“万一中毒了?”
“没那么容易。雪季吃的烂果子多了去了,习惯了。”
老祭司不想待在下面,山洞大,放了冰盆也不比他那小一点的山洞舒服。
何况还得教导幼崽和狼冰,他那地方清静。
他立马又上了山去,身上麻布做的老头衫跟麻布短裤晃荡,健步如飞。
变化极大。
林楸往另外几个山洞转了转,不少兽人懵懵地抬头看来。
“楸……果子好像有点酸了。”
“酸了你们还吃?”
兽人晃了晃脑袋,“楸,你站着别动。”
林楸:“没动,以后变味了的果子别吃,其他食物也一样。”
兽人捂着脑袋,身子一翻,嘴里嘀嘀咕咕着,歪头倒在地上。
水果发酵能有多少度,无非是兽人们没喝过酒,这才醉倒。
也不知到底是不是中毒,林楸问了一圈,兽人们除了犯困,没一个肚子疼的。
该说不说,兽人身体强悍,真能折腾。
这次的事让林楸警醒了些,兽人们以往没什么食物,好的坏的只要能吃都往嘴里塞。以免吃坏肚子,这事儿得跟兽人们说说,不能再这么干了。
林楸看着山洞里昏昏沉沉的兽人。
还是等会儿再说。
做果干的小狼也中招了,小狼嘴巴挑些,吃得不多。成年狼则担心浪费,吃着不对劲儿也继续吃。
小狼要握刀,林楸怕切到他们的手,便将他们赶去睡觉。
林楸一个人坐在案板前,将兽人们今早上才采集回来的新鲜果子切了。
洞口帘子放下一半,里面放了几盆冰。
林楸切得专心,忽然肩膀一重,刀刃轻轻破开果肉落在案板上,闷声一响。
林楸侧头,看着脑袋靠在自己肩上的狼岩。
“王?”
狼岩闭了闭眼,粗密的睫压着,整个兽人很安静,像沉睡一般。
林楸觉得半个肩膀有点重,他放下刀,将狼岩扶着靠在后头的草窝上。
狼岩晕乎乎的,仰着脑袋,枕在草窝边缘。
他慢慢移目看来,灰眸难得带上了润色。
林楸:“醉了?”
狼岩只看着他的脸,也不回答。
林楸手在他眼前晃一晃,狼岩歪了下脑袋,错开手掌,目光依旧落在林楸脸上。
林楸忍不住轻笑一声,又继续切果子。
熟悉的气息靠近,狼王背脊不像清醒的时候挺得那么直。林楸刚放下刀,肩膀又压来个大脑袋。
他静静看着,这一点不像狼王的作风。
“王,坐好。”
王坐不好。
狼岩额头抵着林楸肩膀,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好像才会好受一些。
林楸被他压得抬不起胳膊,看着案板上的一堆果子,叹了口气,只好带着狼岩一起往后靠着。
果干做多了也吃不完,倒是可以酿点酒。
林楸脑中过了一圈各式各样的植物,盘算着有没有适合做酒曲的。
胡思乱想中,林楸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时,山洞里闹哄哄的。
林楸闻到一股久违的烤鱼的味道。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刚刚睡在草窝里。狼岩还坐在刚刚的位置上,跟前摆着一口小陶锅,里头是做好的烤鱼。
狼安他们今日有闲心,烤鱼做出花样。上面堆着红的白的各种香草,不但味道好,看着还赏心悦目。
狼岩听到动静就转过头,见他侧脸印着干草的痕迹,温声道:“快来吃晚饭了。”
林楸见他恢复了,从草窝里出来。
刚睡醒,他身上有带着一股懒劲儿。
“祭司说,你们经常吃烂果子?”
“没有经常。”狼岩将林楸的碗放在他身前,“只是雪季会储存很多食物,往往到后头会坏,不吃就没东西吃。”
林楸:“以后就别吃了。”
狼岩:“好。”
林楸起身,“我出去洗个脸。”
他起来,狼岩撑了他一下。随后放下筷子,等着他回来。
雨说下就下,林楸就洗个手的时间,差点被淋了一身。
路过狼安时,他正在给狼莫交代明天捡柴的事儿。部落里每天开火,囤积柴的山洞早用空了。
林楸走过去,坐在狼岩身边,开始吃晚饭。
饱餐一顿,外面也天黑了。
兽人们抱着吃完的锅碗出去洗净,就在狼山晃荡着,无所事事,结果叫狼安赶去西边洗麻去。
兽人们站在水中,看了眼不远处紧闭的山洞。
狼莫跟狼石过来给黑豹兽人送食物,洞门一打开,兽人们试图往里边瞅。
这黑豹兽人可不客气,每顿食物都吃得干干净净。
当他们这儿是吃白食的,什么都不愿意说,身体也没什么问题了还待着不走。兽人们皱了皱鼻子,有些不满。
显然,狼岩也没多少耐心陪他耗着。
这会儿狼莫跟狼石送了食物来,黑豹兽人抢过去吃得干干净净,又沉默缩在角落。
狼莫道:“你身上没什么伤,也好了,我们王说明天就送你离开狼部落。”
黑豹兽人抬起头,他那一身毛跟黑夜融为一体,要不是狼兽人视力好,险些看不清他。
“我……”
狼莫吊儿郎当往洞壁上一靠,“你什么?我们部落可不养吃白食的兽人。”
“我可以干活。”
“你的意思……是不想走了?”
豹休低下头,声音像沙砾磨过,“我没地方可以去。”
“那总不能赖我们这儿。”
“我可以干活儿!”
“你来历不明……”
豹休嘴唇翕动,想起什么,紧紧埋下脑袋,黑黢黢的一坨。
狼莫翻了个白眼。
要不要长得这么黑!
再问什么,他又不说话。
狼莫回去,在林楸跟狼岩跟前摇摇头,“这法子不行。”
狼岩思考了会儿,慢慢道:“那就送出去。”
第二天醒来,林楸刚去西边溜达一圈,就看着狼莫把黑豹兽人抓出来。
那小兽人吃了饱饭,也是有力气,趁着狼莫跟他打招呼,一下挣脱直接冲到林楸面前。
兽人们汗毛一竖。
狼莫疾步冲过去,刚要一爪掐住兽人脖子,就看他扑通一下抱住林楸的腿。
“求求你,收留我吧!”
狼莫飞快往狼山看了眼,对上他们王的冷眼,一个哆嗦,迅速将黑豹扯开,离林楸远远的。
黑豹兽人抓着狼莫的手,紧紧盯着林楸。
像认准了这个最心软一样,全无先前回避的样子,看着林楸泪流满面。
“求求你……”
“求你。”
狼岩已经迅速赶到林楸身边,看到少年这样,正想叫狼莫打晕,林楸按了按他的手。
狼岩:“部落不会放任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兽人留下。”
“我、我是丘山部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