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炒蘑菇什么都没加,经大火爆炒,蘑菇快速变软,汤汁渗透出来,只需要一碗大米饭……
林楸默默嚼着有点韧劲儿的炒杂菇,里面什么都没放,却满是鲜甜。
兽人跟吸溜汤面一样吸溜蘑菇,鱼都没以前那么好卖,碗里的杂菇先被捞了个遍。
狼果忙着带幼崽,没看到兽人怎么做食物,他将幼崽仰起的脑袋按下,叫他们吃自己的肉糊糊,一边张开大口,把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蘑菇的鲜甜在舌尖跳跃,兽人们常说得那股闷味一点也没有了,狼果纳闷道:“楸,你们放甜草了吗?”
林楸:“没有。”
狼果:“那为什么会有甜味儿,还越吃越想吃。”
他探头看不远处的陶锅里,汤汁儿都刮得干干净净,还有兽人想抱锅舔,叫狼安一勺子敲在脑门上。
林楸:“蘑菇自带的。”
蘑菇增鲜,正好雨季大量产出,他可以挑选几个合适的品种,晒干磨粉当鲜味剂。
调料这不又多了一样。
吃了这一顿蘑菇,兽人们明显对采蘑菇一事更加积极。林楸询问祭司过后,选了两三种完全没毒的,叫兽人们多采集。
温度高,蘑菇切片晒个三两天就彻底干了。研磨成粉,无论是做汤还是炒菜,放一点进去,就算不是做的蘑菇汤,也能尝到那股鲜甜味道。
兽人们眼睛都亮了,吃点凉拌菜都得往里放。
狩猎采集队走了三天,回来时,狼山的陶锅里煮的是蘑菇,矮墙上的簸箕里晒的是蘑菇,狼山里兽人们磨得咯吱咯吱细响的还是蘑菇。
狩猎队愧疚,要不是他们回来得晚,兽人们怎么会天天吃这个。瞧瞧,同伴一个个都……疯了?
吃蘑菇吃多了吧,他们带着猎物回来了,还没一头狼过来大家全盯着那锅里的蘑菇,除了一点鱼,全是蘑菇。
还都乌漆嘛黑的,鱼少蘑菇多,兽人们心里忐忑不已。
难不成鱼也不多,吃蘑菇吃傻了?
“王?”兽人们看向狼岩。
兽人都知道,蘑菇不能多吃或者乱吃,里面带毒,以前没吃的不得已,现在要不是鱼不够,兽人们怎么会吃这么多。
山洞内,研磨蘑菇粉的狼莫听到动静,叫上兽人出去迎接。
狼莫哈巴狗一样甩着舌头,四条腿儿奔来。
身后小队成员跟着,急急忙忙将兽人们带回来的猎物接过去,又兴奋地往回奔。
被冷落的狩猎队:“……”
狼岩不是这群傻狼,喜欢脑补,他从容地走到棚子下,狼安见了他们,喜道:“王,蘑菇都是祭司挑选过的,都是没毒的,味道很好。”
“嗯。”
他们夜里赶路回,这会儿恰好是部落吃早饭的时间。狼岩困乏,见林楸也从山洞里出来,眉头舒展,步履缓慢,有些懒散地靠近。
林楸见了他,眼里落了笑意,浅浅的,像晨雾一般带着微凉的气息,一下抚平了闷湿气息里的躁意。
狼岩干脆停了下来。
灰眸追着林楸,直到他走到跟前,狼岩垂眸就能看见他精巧的五官,雪似的脸。
“回来了。”林楸道。
狼岩:“抓了六头咩咩兽。”
他放松站着,少有这般懒散样子。长睫半低,眼里有些疲倦,眸光全然罩住跟前的人。
“抓这么多?”林楸好奇,“我去看看。”
狼岩长腿一挪,却挡在他跟前。
林楸一米八的个头不算矮,但与狼岩离得近了,他得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林楸:“?”
狼岩:“有一头……”
“王!那头带崽的咩咩兽怎么办?”狼莫匆匆跑来,人还没到,嘴巴就嚷嚷开。
狼岩:“叫祭司看看。”
“嗷!”狼莫一个急刹,调转方向往祭司山洞跑。
狼岩见林楸疑惑,跟他说:“兽人一般不捕猎怀孕的母兽,但那头咩咩兽是被族群抛弃的。”
“为什么?”
狼岩:“因为它的幼崽生不出来,母兽也快死了。”
“我去看看。”
狼岩看他坚持,也就往旁边让了一步,跟在脚下生风的林楸后头。
母兽产崽是惨烈的,羊水混着血水,伴随着幼崽哗啦啦往外掉落。混合着腥气,叫狼兽人们都离得远远的。
老祭司被狼莫背下来,那头母兽早已经不行了。
但它躺在地上,还依旧挣扎着,不停地哀鸣。它目光似雪原干净,对他们这群捕食者含着祈求。
兽人们听得狼耳贴紧了脑门,不忍心看。
他们陆续远去。
虽然他们的关系是捕食者与猎物的关系,但兽人敬畏自然,认为自己跟这些猎物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弱肉强食,是自然法则。
兽人走了些,只零星几个守着。
老祭司看着那双眼睛,叫狼冰把兽人难产用的草药拿来,给它喂下。
林楸匆匆过来,狼岩一直跟在他身后。
他问:“那个有崽的咩咩兽最后会怎么办?”
狼岩:“祭司能救的话,活下来,我们会放它们回去。不能的话,只有吃了。”
说着,就到了地方。
一股浓烈的腥味漂浮在湿热的空气中,还留下的兽人捂着鼻子,手足无措。
草药喂了,可哪里能这么快起作用。
“祭司。”
老祭司摇摇头,“太久了。”
林楸一来,就看到咩咩兽腹下拖着的两条小咩咩兽的腿。又听到祭司的话,想也不想上前。
狼岩一把抓住他胳膊,“别去。”
林楸反手抓住他,“让我试试,你帮我。”
狼岩:“好。”
“楸!”
林楸:“没事,王跟着。”
林楸靠近,躺在地上的咩咩兽动了动。林楸低声道:“我帮你,你别蹬我。”
他抓住小咩咩兽的脚,一股温热柔软的触感击得林楸一僵,他看着狼岩按住咩咩兽的前肢,学着记忆中牧民给羊接生的手法,开始使劲儿。
咩咩兽的胎位不正,需要把藏在里面抵着出口的蹄子摆正,林楸紧咬住牙关,屏息地将手探入。
咩咩兽脚下蹬了两下,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围观的兽人不知道楸为什么要那样做,但看着他郑重严肃的脸,也不自觉地捏紧手,害怕又紧张地看着。
动作要快,小咩咩兽不知在里面憋了多久。
随着母咩咩兽仰起脑袋,一声悲鸣,林楸慢慢使劲儿,哗啦一声——
“出、出来了!出来了!”
兽人们来不及高兴,就看林楸跪在地上,手掌抹干净小咩咩兽的嘴巴。
不动弹了。
死了吗?
老祭司看着地上急促喘息的母兽,握紧了拐杖道:“冰,快去把架子最上面的药拿过来!”
“狼莫!弄点草来!”
“诶!”狼莫慌慌张张跑远。
怀里的小咩咩兽热气腾腾的,兽人们靠近,林楸道:“远一点,别沾到了。”
“要兽皮!”
不知谁递过来的兽皮,林楸过来给小咩咩兽擦着嘴巴跟鼻子,太久了,羊水呛入太多。
他一边做心肺复苏,一边试图将羊水甩出来。
林楸手抖着,脑子却十分冷静。
狼岩抓住他颤抖的手,“我来。”
他力气大,虽熬了夜但抱着一只小咩咩兽完全不费事儿。
林楸:“热水,兽皮!祭司,母咩咩兽……”
老祭司道:“没事,放心。”
生命是脆弱的,也是顽强的。小咩咩兽出来了,那药丸给母兽吃下去,它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是小咩咩兽……
这么久了,还没动静。
老祭司看着狼岩的手法,心里叹了口气。要是这么好救……
“活了!活了!”
“动弹了!”
狼冰刚将药丸给母兽喂下,忽然听到一阵欢呼。他转头一看,狼岩手里的小咩咩兽动了两下腿,虚弱地叫出了声。
他十分惊诧地看向林楸。
兽人们欢呼,刚刚散去的兽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全围了过来。
林楸把兽皮打湿拧干,迅速给小咩咩兽擦拭干净。
他将小咩咩兽放在母兽身边,看着母兽轻轻舔着小兽的脑袋,松了一口气,腿也软了。
狼岩一把扶着他,“接下来,怎么做?”
林楸:“保暖,食物……”
狼岩垂眸,掌心的胳膊还微微颤抖着。
狼岩:“我来安排,去洗一洗。”
林楸:“好,你注意,别让那些东西沾到眼睛或者嘴巴里。”
“嗯。”
林楸去河边洗干净手,又用剩下的热水洗了个澡,身上的兽皮衣换下来,洗干净了晾着,再去看咩咩兽。
兽人们已经把咩咩兽转移到到山洞里,洞内铺了干草,放了青草跟水。
母兽似乎恢复些力气,正站在里侧,任由狼兽人帮着小咩咩兽喂奶。
小咩咩兽还很虚弱,这会儿跪趴着,站不起来。
祭司道:“胆子挺大。”
林楸:“太着急,什么都没想。祭司,你给咩咩兽喂的药丸是什么?”
祭司:“没什么,寻常药丸。”
“走吧,这里少些兽人来,咩咩兽胆小。”
又下起雨来了,林楸踩着滑溜溜的下山路,差点一屁股坐泥地里。狼冰一把将他捞住,“你爪子不会抓地?”
说着看了眼林楸脚下的草鞋,“你怎么……怎么想到那么救咩咩兽的?”
小狼白发乱了,顾不得雨水打在脸上,手抓着林楸,满眼好奇。
林楸:“没想,小咩咩兽不出来两个都得死。”
那血腥场面,即便狼兽人都不敢轻易伸手,偏偏这个看起来弱唧唧的兽人敢。
小狼心服口服。
林楸:“还要拉我淋雨到什么时候?”
狼冰:“我怕你摔。”
反正下山这一段,狼冰给林楸抓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