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这场雨真如黑狼部落祭司所说,下了整整三天。
三天之后终于放晴,碧空澄澈,万里无云。
只半个上午,地面的雨水被蒸发,原本湿哒哒的棚子底下,立马干得走路一层灰。
待了几天山洞的兽人们受不了,这会儿也都出来了。
狼安指挥着狼莫小队赶紧起鱼笼,小狼们则分两队,一队跟着狼溶直奔地里查看尾巴草跟香草,一队跟着狼冰去林子里看种下去的草药。
老祭司杵着拐,也不乐意待山洞,便去地里。
兽人都有事忙,除了今天晚上即将出发狩猎采集的几个小队。
他们这会儿被狼岩强制按在山洞里补觉。
睡不着也得睡,不然晚上赶一夜的路,受不住。
林楸跟狼果也没闲着,一个去狼起那边织布,一个带着幼崽凑热闹,美其名曰早点学,等长大一点方便上手。
从小的到老的,没一个闲着。
东部大陆这边天气变化很大,连续下了几天大雨之后,阳光扯去了最后一层遮挡,落在身上不一会儿就觉烧灼,连兽人都避着了。
正午时候,狼山前头一片空地上,兽人们割掉的草被摊开晒着。
热浪浮动,草叶枯卷,兽人们忙了一会儿就大汗淋漓地奔回来。
天气炎热,保持兽形的兽人少了,大多维持人形,腰间围着一块兽皮。
光膀子,光脚丫,风风火火跑到棚子底下。
没坐一会儿,又嫌弃热了,尽数往山洞里钻。
林楸学了一会儿织布出来,狼安几个已经生起火来在做饭。
兽人额角都是汗,皮肤被热气熏得通红,围着腰间的那一圈兽皮边缘被洇湿,颜色都深了些。
坐在灶前烧火的狼雨跟狼虹,更是热得离灶孔远远的,伸长了手臂添柴。
林楸站在他们旁侧,挥了挥手上当扇子的树皮。
“呼——”兽人喟叹。
“楸,再快点儿。”
林楸干脆在一旁坐下来,摇着扇子,看狼安煮鱼汤。
天热,安他们更是不想折腾,什么能吃饱做什么,麻烦的一概不想碰。
狼安把该下锅的下锅,盖上盖子,到一旁矮墙倚着。身上汗珠不停往下滑,他恹恹道:“我都不想用火了。”
林楸:“山洞里会不会好一些?”
狼安看着林楸手中裁剪过形状,又用木柄固定过的树皮,热得无力,“除了大山洞,其他的都不顶用。”
“这才开始。”
“是啊,这才开始。”
见狼安盯着手中扇子,林楸递过去,打算再去做几把来。
狼安接过,对着脸跟颈侧用力地晃。风吹得头发跃动,狼安眯了眯眼,软了些身子彻底靠在矮墙上。
“楸……”狼雨有些怨念。
林楸起身,“我再去做。”
说着,也急急忙忙又去了狼起那边。
做木头活儿的山洞大,被兽人放了许多各式各样的木头。洞内四处散布着木屑,兽人就坐在地上,继续跟木头较劲儿。
第二台织机已经在开始做零部件了,角落里堆积了不少损坏的石斧石刀,兽人们席地而坐。
山洞比外面好一点,但兽人们也热。
狼木几个刚刚还出去捞了鱼笼,这会儿湿汗没干,往山洞里一走,身上裹满了木屑。
山洞里有织机响,为了尽快做出一匹布来,织机前几乎没断过兽人。
不过都是头一次干,那机器上的布紧密不一,也不规整,看得出来大家都是生手。
这会儿织机前忙活的是狼果,幼崽则在木屑堆里打滚。
也就他们不嫌热了。
狼果不怎么熟练地抛梭,看林楸来,目光看过去手上就得停下。
“楸,怎么又回来了?”
林楸:“再做几把扇子。”
扇子好做,他刚刚做第一遍的时候山洞里的兽人就看明白了,狼起直接从身后掏出来五六把,道:“楸,你先用。”
林楸:“你们什么时候做好的?”
狼果:“你刚刚走的时候。”
狼起那手速才叫快,拿了块树皮,用炭笔就那么随手一画,再用黑曜石刀一裁,扇面就做出来了。再用木条一框,夹上木柄,缠绕麻线加固一下,立马就成了。
狼果亲眼看见的,他分明第一次做,却像做了几十次一样。
反观狼木几个,狼起都连做三把,他们才弄出来一把。
这就是差距!
林楸:“起叔……算了,织机急用,先做这个。”
还有木桌、凳子,等兽人们有空再说吧。
狼起点头,闷头忙活手上的,没急问。
他性子稳得住,几十岁了总算找到自己的爱好跟擅长的,山洞一堆兽人里,属他最有干劲儿。
林楸抱着扇子出去,做饭的兽人一人分了一把。
瞧他们像看到救星一样,拿着扇子噗嗤噗嗤猛往脸上扇,狼安道:“这好东西,早该拿出来的。”
另几个兽人头发乱飞,偏着脸感受风,“要是能它自己一直动就更好了。”
林楸:“……想法挺好。”
但他做不出来。
天气热,兽人们都不乐意吃肉汤了。
他们性子急,容易烫嘴。
林楸听到山洞里时不时的轻嘶声,心里琢磨着还有什么能做来吃的。
天气热,兽人们就贪凉。
没有小麦,没有稻米,凉面凉皮也做不出来。
冰粉跟糖水倒是能想一想,雨季炎热,果子成熟得多,只需要找到硝石,他还能凑一碗冰沙糖水出来。
但这是小吃,哪能垫饱兽人的肚子。
“想什么?”狼岩看完了林楸脸上变化的表情,一会儿皱眉一会叹气,不知道遇到什么难事。
林楸:“想弄些不烫的食物。”
狼岩:“别惯着他们。”
林楸见他嫌弃,肩膀碰着狼岩胳膊,结结实实的,滚烫。
他坐直了,看他比自己壮实许多的身板,道:“我就随便想想,做不做得出来还不一定呢。”
话是这么说,午饭过后,林楸就去找了祭司。
兽人们采集植物都是顺应时节,这会儿嫩叶少了,采集回来的就多了不少果子。加上有甜草,吃糖水还算容易。
问过祭司,做冰粉的材料有倒是有。
世代祭司积累的关于植物的知识不是几个月能教完的,林楸等着老祭司翻了翻兽皮,给他拿出一小袋来。
“只有这么多。”
祭司山洞很大,但堆积的东西实在多,这一小袋还是祭司从洞深处翻出来的。
林楸一看,早不能用了,都有一股霉味儿。
“祭司,这附近能找到这个吗?”
“不能。”老祭司道,“这是以前从集市上交换回来的,这里没有。”
林楸往草团上一坐,“那什么时候才能重开集市?”
老祭司摇头,“难。”
林楸沮丧地回到大山洞。
天气热,兽人们上午还有活力,这会儿瘫在草窝里不想动了。
林楸脚步放轻,回到草窝。
目光看着隔壁草窝里黑狼扬起狼耳,转过脑袋看来,林楸冲他瘪了瘪嘴。
狼岩眼里闪过笑意,又颤了下耳朵,闭目养神。
……
傍晚,兽人们吃过最后一顿饭,带上些鱼干,往北而去。
他们一走,狼山少了大半的兽人。
天还没黑,兽人们趁着这会儿没太阳,赶紧又往河里下了几网,捞出些鱼来赶紧处理了,挂在棚子底下晒鱼干。
林楸踩着矮墙,负责套绳子,把鱼往上挂。
兽人忙到天黑尽,才将鱼干沿着棚子底下挂完两排。
兽人们各个身上都是鱼腥味,狼鼻子灵,不喜欢这味道,一个个径直跳进小河里洗澡去。
林楸坐在河里石头上,看小狼们打闹。
白日里太阳晒得烦了,现在一个个互相往水里按,一点不手软。
狼冰跟狼溶弄不过狼金,叫他一个胳膊就拉着往水里灌入。
他还没得意,水里冒出来更多小狼,全扑在他身上去。狼冰抓狼耳,狼溶压狼背,水都给他们搅浑了。
林楸上了岸,身上滴着水也没管。
脚上的草鞋湿了水有些重,林楸臂弯挂着刚刚洗过的背心,慢慢走着,一只手落在身侧,掌心摊开,夜风从指缝中穿过,有些凉意。
林楸湿透的长发散了满背,也被风吹着,慢慢散了水汽。
“楸。”狼安跟了上来。
“那群小狼崽子,好好洗个澡,水都被他们搅浑了。”他笑骂两声,走到了林楸身边,“明天早上我们要去林子里找蘑菇,去不去?”
林楸:“去。”
“要起来很早哦。”
林楸点头,声音清清淡淡,像这暑夜里送来的一阵凉风,听着很舒服,“我要是起不来,安叫我一声。”
狼安:“行,天一亮咱们就得出发,太阳出来立马回来,回来再吃饭。”
林楸:“好。”
采蘑菇就在附近这些林子,这几天连续下雨,温度又高,藏在树叶底下的蘑菇全冒出来了。
雨季是蘑菇的季节。
第二天天没亮,林楸先醒过来。
狼雪裹在他脖子上围了一圈,像戴着围脖,直接给他热醒了。
林楸仰头,将幼崽挪下来,放在侧边。
狼雪打个滚,一下变成个白嫩小娃娃,两个小手抱住他胳膊,额头抵着他手臂继续呼呼大睡。
林楸感受到他额头的湿润,还以为他不热呢。
洞外透着青色,快天亮了。
狼兽人们陆续翻身,脑袋搁在草窝边缘,眼皮一会儿睁一会儿闭,在醒神。
林楸也不睡了,看着占了自己一半草窝的狼雪,帮他擦了擦身上的汗。
幼崽变成人形也跟两三岁大的人类小孩一样,不过绒毛似的头发是白色,圆圆的包子脸,粗粗短短的胳膊腿儿,是林楸见过的最好看的幼崽。
他记得雪的眼睛好像也偏蓝,跟狼冰差不多。
林楸被他抱着一只胳膊,不敢动,只拿了扇子轻轻给他扇风。
等兽人们陆续起来,狼果出来抱幼崽,林楸才小心抽出手,轻声道:“变了有一会儿了。”
狼果:“这次持续时间长点。”
林楸:“那你看着,我走了。”
狼果抄起幼崽,怀里的狼雪一点没醒,林楸一顿,忍不住揉了揉有些酸的手。
幼崽的睡眠质量还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