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放陶缸的山洞没兽人住,兽人们也没打理。
洞内原本什么都没有,只有地面一层灰。现在除了陶缸就是各种陶锅、陶罐。
乍一眼望去,这山洞跟烧陶的窑一样,罐子垒到了顶。
林楸估量了下,差不多六七十个。
狼莫敲了敲占据山洞位置最多的大水缸,脆响,“看看这个,漂亮吧。”
林楸手摸上去,表面粗糙,颜色泛红,透着一股古朴的感觉。
有两种水缸,一种腿高,缸口只比缸肚子小一点。另一种收口小,更适合用来装粮食,或者酿酒。
林楸又把手放进里面摸了摸,缸壁平滑,过度流畅自然。摸着也厚薄均匀,着实不错。
对上狼莫期待的眼睛,林楸点头,“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好。”
狼莫尾巴翘起来了,他往水缸上一靠,“也不看看我们做了多久。”
原以为不就做个大的陶罐,可反反复复好多次,不是泥坯做不了,就是烧制的时候碎成一块块。
起先那种带裂缝的,反倒是他们前几批烧出来最好的。
可把他们气得不轻。
偏偏狼兽人又不愿意认输,越不行,越要干!
当林楸带领兽人们做渔网造板车的时候,狼莫几个兽人就铆足了劲儿研究水缸。
整整两月,烧了不知多少次,每天身上全是灰,鼻孔、耳朵里都没干净过。
现在,他狼莫可算做出来了!
狼莫跟在林楸后头,嘿嘿笑着道:“这大缸做出来,我就觉得比陶罐好用。”
林楸每个水缸看一看,敲一敲,道:“也不能这么说,陶罐小,有些东西少用不到这么大缸。”
狼莫点点头,“大缸冬天的时候拿来放山洞装水,还能装粮食。”
“别冬天了,现在就要两个。”洞口进来两兽人,狼安笑眯眯的拎上一口水缸,“莫,再给我拿一个。”
“有了这个,就不用每次跑溪水边取水,方便多了。”
狼莫看着狼岩也来了,叫了声:“王。”
狼岩:“嗯。”
狼莫嘿嘿笑,“我现在算是完成了任务吧,这么多罐子,不用烧了吧。”
“诶!”狼安一顿,回头看了眼满山洞的各种罐子,“莫,不够。”
“还不够?!”狼莫怀疑地看着兽人,“咱部落是有多少东西要放?”
狼安:“就觉得不够。”
狼莫不赞同,“差不多了,就算送一点给支部落,那也有剩的。”
“要是交换呢?”
“哪有什么部落能跟我们交换。”
“西边的不就可以……”
前面两个兽人走着,嘴上你来我往,片刻不停。
林楸跟狼岩都出了山洞了,他疑惑道:“你来没事儿?”
狼岩:“看看狼莫烧了多少陶器。”
“够用吧。”
“嗯。但是可以继续烧。”
林楸:“狼莫听到得抑郁。”
玩儿泥巴都玩儿傻了。
“嗷!已经够了,我不烧了!”前头忽然一阵嚎,林楸吓了一跳。
狼岩不知道抑郁是什么,但他知道不是个好东西。
他淡定道:“不会,小问题。”
林楸侧目,“挺有当资本家的潜力。”
晚风很柔,轻轻地吹过来,撩起狼岩刚刚干燥的头发。那一缕转啊转,偏在林楸眼前打着旋儿,诱得林楸又追着看。
狼岩还不走,林楸看了他一眼,没明白他站什么岗。
狼岩:“总说我听不懂的。”
林楸:“下次不说了。”
狼岩:“能不能解释一下。”
两人一起开口,又对上眼,狼岩看他绷直的唇角,温声安抚道:“不是不让你说,你多加两句,我才能明白。”
林楸唇角一松,眉梢飞扬,“下次一定。”
*
十几个兽人花了一下午把粪肥撒完,忙到天黑,其他队伍陆续归来。
他们还没来得及看热闹,那兽人走了几天路搬运回来的粪肥就只剩了一半。
兽人们吃完饭回窝里。
大家日子不算清闲,各有各的活儿,这会儿吃饱了一躺下就能睡着。
唯独林楸此刻还不困。
他披着兽皮毯,一个人坐在草窝里。手上勾着渔网,纤长的手拿惯了笔,不及狼安他们熟练。
狼岩进来,将大叶片裹着的东西放到林楸草窝边缘。
林楸看了眼,低声道:“什么?”
狼岩:“烤山药,饿了吃。”
林楸看着他,手上梭子停住。他余光扫了眼睡熟的兽人们,道:“谢谢。”
“嗯。”狼岩进了自己草窝。
手中梭子又动起来,他后背抵着草窝,脚微曲,眸子看着手上渐渐走了神。
渔网成了,兽人们现在捕鱼几乎不用愁。
板车也好了,运输东西能方便些。
陶罐、水缸都做好了,储物的东西也有了。
林楸脑袋转了下,忽然想起狼西问他要蛋吃。他目光一闪,放缓的梭子又飞快动起来。
之前狼岩说叫狼金抓红鸟,不知道抓到了没有。
忙了会儿,林楸困顿地打个哈欠。
他把渔网收起来,不经意瞥过草窝边缘放着的东西,手贴在肚子上。
他轻轻压了压,没饿。
明天早上热了吃吧。
他闭上眼,在慢慢火堆的余光中,安然沉睡。
林楸在狼山的睡眠质量很好,好到以往挤到狼岩草窝里都不会醒过来。
但睡着睡着,他隐隐感觉到不对劲。
身边有东西在动。
意识到这一点,他立即睁眼,正对上一双小小的黑豆眼。
它端端正正蹲在林楸侧方,爪子伸向他还没吃的烤山药。
林楸意识没彻底清醒,动作不过脑子,伸手就抓了上去。
老鼠!
在那小玩意儿转头来咬他手时,林楸往地上一掷——
瞬间,所有草窝里的狼抬起头,警惕看来。
林楸指着地上爬起来,开始逃窜的老鼠。
“嗷!”
“吱吱兽!”
洞内狼兽人蹦跳,叫声此起彼伏。
林楸隐隐听着有兽人挨了一巴掌,“你是狼,怕什么吱吱兽!”
兽人傻笑,“对啊,”
又有兽人吆喝:“抓啊!吱吱兽跑山洞里来了!偷食物的!”
洞内一片混乱,还没睡醒的兽人手脚不听使唤,歪歪扭扭追着老鼠跑。
两个撞三个,一同倒进草窝里。
山洞里叮咚哐啷的,热闹得像过年。
狼岩觉察到林楸杵在草窝边,看向他。灰眸清醒,像没睡过一样。的
林楸两指一掐,模拟刚刚抓老鼠尾巴,“这儿原来也有老鼠。”
狼岩听着外面还在吵吵,默默闭眼。
“嗷!它咬我脚!”
“跑了跑了!”
林楸往外走。
狼岩问:“去哪儿?”
林楸:“洗手。”
等到林楸回来,洞内安静了。林楸看狼岩没睡,小声问:“老鼠能跑到山洞里来,那个蛇是不是也会?”
狼岩:“会撒药粉,放心。”
林楸:“哦。”
他往草窝里一倒,拢紧了兽皮。腿上触到个软乎乎的东西,手摸了摸,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到自己草窝里来的幼崽抱好。
后半夜,就这么安分过去。
*
天公作美,昨天才施了肥,今天就下起雨。
细雨绵绵,风吹得斜飞。
狩猎三队被允许修整一天,今天可以不用出去捕猎。
兽人们美滋滋地就往棚子底下一躺,雨天更好眠。
林楸上午去祭司那里报道,中午把野藕给做了。野藕不多,这个季节不是采藕的时候,好在正嫩,直接炒了吃,兽人们嚼得咔滋咔滋响。
“楸,有一点点甜。”兽人看着木楞,嚼吧嚼吧,默默品尝着。
“有种不一样的香味。”
“咔滋咔滋……吃草一样。”
林楸:“还不是季节,雪季拿来炖骨头好吃。”
兽人们点点头,没多大兴趣。叶子也好,根茎也好,兽人眼里都是草,草也只有跟肉或者蛋混在一起才好吃。
嗯……楸做的凉拌菜不算!
下午,林楸往狼山四处转了转,没看到什么红鸟。
“找什么?”狼岩走来,头发上挂着雨珠,一张兽皮裙给他穿出了潇洒的味道。
林楸:“找红鸟。”
狼岩目光一顿。
林楸:“你说让狼金找,是不是忘了?”
狼岩:“……好像是。”
林楸盯着他,狼岩道:“我去抓。”
本来今天就没什么事,林楸赶紧拿了背篓,跟他钻小树林。
这个时候,红鸟差不多都在带崽了。
带崽的红鸟好找,天一暗,林子里昏昏沉沉的,只要找到了红鸟就很好抓。
林楸跟着狼岩在林子里跑了一下午,总算抓到三只。一只公的,两只带崽的。
全捆住脚,放背篓里背着。
小的只有拳头大,跟小鸡苗基本没什么两样。
小的一共九只。
回去时,林楸抱着背篓,盘腿坐在狼岩背上。就为了这几只红鸟,花了一个下午,这会儿天都黑了。
“养着真能生蛋?”狼岩问。
林楸:“不知道。”
“部落里抓来的猎物很少养活,只会越养越瘦,肉都少了。”狼岩的话低低的,林子里更显得空寂。
他们不是不想尝试养猎物,但被抓回来的猎物,无一例外都是受惊吓的,能养三五天就已经很不错了。
像上次抓回来试验山药的尖角兽,后头几天也是消瘦得厉害,叫兽人们杀来吃了。
林楸:“要是总靠着捕猎,万一野外的彻底没了怎么办?”
狼岩:“没了,我们也就没了。”
林楸手搭在狼岩背上,忍不住指尖勾着他的毛毛,“我先养着试试,总好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好。”
“要帮忙就开口。”
林楸:“你看我现在跟你客气吗?”
狼岩:“挺客气。”
小时候都是直接往他身上爬的,睡觉也得赖在他身上,谁都不要,只要他。
他要摸一摸其他幼崽,或者沾了其他兽人味道,他能趴在肩上抽抽搭搭哭上半天不止。
非得洗干净,才会消停。
狼岩又不是他亲哥,除了他俩的阿父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没别的关系。
他俩都不是同一批一起长大的幼崽,狼岩会抓些猎物了,他才刚出生,他赖上自己前甚至都没交集。
可也没见得他跟自己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