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祭司山洞。
“你也答应楸跟着去?”老祭司声音沉沉,宽幅的袍子摆动,非常有祭司风范。
不像刚才,妥妥的一个暴躁老头儿。
狼岩看着楸刚刚坐过的草团,俯身拿起来,放在木架底端。
他举止从容,也叫老祭司看得消了怒气,又恢复了那沉闷佝偻模样。
“王,你知道的,我没多少时间了。”
他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
而一个部落的祭司,需要从小教导起来。他们要学习的东西很多很多。
在老祭司漫长的生命中,他不只培育狼冰一个兽人。
在他之前,其实还有三个。
兽人年少,有个刚教导一两年,生一场病就死了。
一个在迁徙中没了。
唯有第三个眼看已经学成,就快要接替他的,也因为在部落争斗中为了保护他,没了。
兽神大陆上从没没有安稳可言,食物,饥寒,抢掠……越是强大的部落,越是争斗不休。
他本该随着那些老兽人一起走,但他偏不。
他撑着一口气,再次从头来过。
他死了可以,但不能叫他的部落从此陷入没有祭司的困境。
“只有狼冰一个,我不放心。必须要将楸培养出来。”
老祭司握紧了木杖,胸口起伏着。
他气的不是林楸要出去,而是这个兽人主意太大,他只愿意学那么一点草药,不愿意当祭司,不愿意学其他。
狼岩:“祭司。”
老兽人眼里燃烧着微弱的灯火,寂静沧桑。
“楸他不一样。”
“不都是狼兽人!哪里不一样。”
狼岩摇摇头,徐徐说:“你看看他做的那些事,陶器、渔网、车……放在哪一个部落,都可以当交换的重要物品。但在他之前,我们除了见过陶器,其他的都没见过。”
狼部落一路从中央大陆走到东部大陆,见闻不少了,但都没有。
“他从支部落……”老祭司说着,没了声音。
“不可能,对吧。”
“楸其实并没有遮掩,他会的应该还很多。我相信在我们不知道时候,楸有一段奇遇。”
狼岩看老兽人愣住,扶着他,慢慢往山下走。
狼山山前,建起的棚子连成一条,能遮风避雨。兽人在里面排成长龙,望着那燃着星火的方向,欢欣雀跃。
只要踏出山洞,就能见到这生机勃勃的一面。
狼部落,其实已经悄然换了个面貌。
“你看,部落在慢慢变好,陶锅、肉汤,源源不断的鱼……我们不会永远困于食物,也不会永远困在这个地方。”
“他慢慢在相信我们,接受我们。我们也该相信他。”
“要是你觉得狼冰不够,狼雪也可以,他现在能说话,也快了。”
老兽人总待在那个昏昏沉沉的山洞,还专门选的山上的位置。
时间长了,总归不好。
狼岩在族人面前是威严的,冷峻的,但对于老祭司,他不想叫他总说什么时间不够,活不长了。
狼兽人从不该这样。
他们本该身体强健,武力强悍。他们是最团结的,智慧的,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未来只会更好。
好得甚至能超出他现在的想象。
“祭司,让他去吧。”
老祭司看着面上平静,镇定冷肃的狼王,一抽手,哼了声。
还不是来给那小狼崽子说话的。
“你就纵着他!”
狼岩直起身,低声一笑,随着夜风飘远了。
“我哪里纵着。”
要他纵着,还能让他穿个烂草鞋忙里忙外一个月。
“我只是相信他而已。”
老祭司杵着木杖快步走,叮叮当当的,叫棚子底下的兽人的都看来。他一顿,见狼岩跟上,将木杖往他怀里一甩。
“重新给我做根,花里胡哨的,难用得很!”
狼岩见旁边狼莫经过,道:“莫,给祭司拿一根烧火棍。”
“嗷?”狼莫停下,鼓着腮帮子嚼啊嚼。
老祭司:“没听见?!”
狼莫立马捧着碗去灶台边。
还没抽出烧火棍,叫狼雨啪的一下抢过去,宝贝似地护着,“你干嘛?”
狼莫:“哦,祭司要烧火棍,当拐杖。”
“嗷,拿、拿去吧。”狼雨有些舍不得,他的烧火棍笔直笔直的,是他挑选的最好的一根。
狼安斜了他俩一眼,从木柴堆里挑了一根趁手的。
又叮嘱道:“找狼石,叫他们做一根。”
一个部落祭司,用什么烧火棍。
两个没脑子的,要叫旁的部落知道不得笑话!
祭司很少下山洞来吃饭,他在其他兽人们面前可严肃,兽人们都怕他,吃饭时绕得远远的,生怕被逮住了说上几句。
林楸倒不怕,他照旧站在狼岩旁边吃。
狼岩另一边就是老兽人。
他胃口比原来大些,但在狼部落的兽人看来依旧小。
林楸吃完,端着碗要走。
狼岩:“明天出发。”
林楸:“我也去。”他瞥了眼老祭司,老兽人居然没说话。
他知道肯定狼岩说服了。
“我先走了。”
林楸脚步略显轻快,直接去溪边。
老祭司哼声,“吃那么点儿,跑那么远纯粹添麻烦。”
狼岩知道他话重点在前半句,道:“看着长了些肉,一直只吃得了那么多。”
老祭司:“谁问他吃多少!”
这是答应了,但还是看不惯。
老兽人心中憋闷,叫他说两句,也没什么。
*
第二天一早,踏着晨曦,兽人们出发了。
部落里有祭司看着,出什么事祭司可以决断。
去往大泽南部的兽人只有狩猎三队,队长是狼乔。外加林楸跟狼岩,一共二十五个兽人。
这次过去,一共拉了六辆车。考虑到兽人们的体力,回来的时候两个兽人一辆车,互相轮换。
余下的兽人则背两个藤筐。
车轱辘转过狼山前,一路往南,午间到了大泽。
水鸟如网,成群结队,小队里狼兽人使坏,故意突然“嗷呜”大叫一声。
吓得藏在深草里的鸟惊飞,挥拍着翅膀,嘎嘎叫着格外难听。
狼岩瞥了眼哒哒跑得轻快,还摇了摇尾巴的小狼,是头才成年几年的白狼。
背上还拉着鱼干,都不消停。
林楸被吓得抓紧了狼岩的毛,一松手,手里又是一大撮。
林楸默默团成团,他没怎么用力就下来了,不是他的错,是狼岩掉毛。
林楸小声:“你这掉毛有些严重。”
狼岩慢慢挥动的尾巴尖僵住,直直地垂下。
他耳朵抖了下,淡定道:“到换毛季了,正常。”
林楸:正常吗?
从他刚被解禁,好像就一直掉,都几个月了,还没换完?
大泽边,兽人们停下休息。
几个兽人直接往水里撒了几网,捞上来的鱼烤了吃,随后继续赶路。
一路沿着大泽往西,无边无际的水阻挡了兽人们直接南下。绕路去西边,只用半天就能到山脚,去东边则要三天才能找到南下的路。
头一天赶路,晚上不走,狼岩下令在山脚下落脚。
二十几个兽人停好板车,往地上一趴,肚里空空。
狼岩也趴了下来。
林楸从他背上滑下,背靠着他,望着近前的山。
山峦叠嶂,拔地而起,叫人不知山的那边是什么样。
近处的矮山一直往南边延伸,上面覆盖着密集的林木,就是他们过去的道了。
“晚上吃什么?”林楸问。
狼岩抖了抖耳朵,瞧着他脚下的兽皮鞋。
“待会儿去林子里看看。”
林楸仰头,树缝中央,只依稀看得见橘黄的阳光,斜着刺来。
快傍晚了。
林楸:“我也去转转。”
狼岩:“好。”
兽人们没有负重,可以抓捕猎物。他们还带了锅,就地能生火做饭。
休息了会儿,留下几个兽人看东西,其他的兽人随着狼乔在附近打猎。
林楸不跟他们一起,他换上自己护腿的兽皮长靴,抓着小刀,背着背篓,往林间四处走。
这边兽人们来得少,植物丰茂。
林楸看着什么就捡什么,木耳、蘑菇、嫩蕨、菜芽,还有些部落里常常吃的野菜……
林楸采什么,狼岩就帮着采什么。
林楸刚从枯木上掐下些巴掌大的木菇,木菇有两三个铜钱大小,木头一样的颜色,有股独特的香味,适合炖汤。
林楸看着身边的兽人,也弯着腰掰蘑菇。
他长发擦过胳膊,有些痒。
林楸:“你不跟他们去?”
狼岩:“不用。”
“这个怎么吃?”狼岩捧着一捧木菇,林楸递给去背篓。
狼岩放下,顺势接着背篓,背在自己身上。
林楸看着。
狼岩:“怎么?”
林楸摇了摇头,“炖着吃,炖红鸟肯定很香。”
狼岩站直了,看着周围的林子。
“我试试能不能抓几只。”
红鸟确实少,他们一路赶来,一只没看见。
林楸:“碰运气,遇到了就抓。”
木菇多,林楸采着采着,捡了一个地方,又发现不远处整个倒塌的枯木上都是。
眼看林间昏沉沉的,他停下来,一瞧,附近是个干涸的小湖泊。
同样被蛮草占据,密密麻麻,下不去脚。
林楸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正说要回,忽然瞥见深草中藏起来的大耳朵。
灰色的,兔子!
狼岩看着那一处,刚要开口,林楸忽的扑了过去。
狼岩:“楸。”
林楸拎着一只大灰兔子耳朵,满脸欣喜地递到面前来。“看!大兔子!”
“哇!!!不要吃我!”
林楸吓得手一松,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兔子说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