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狼溶道:“冰,你在想什么?”
狼冰看向兽人堆里,安静削皮,没有一点攻击性的林楸。
对他们那么温和,对自己爱答不理。
狼冰慢慢绷着脸,不高兴。
他现在脑袋里不停地跟着林楸描绘的情景发展,数不清的尾巴草,无数的草药。
世世代代狼山定居,不用采集,只需要抓猎物……
要是,要是猎物也能靠他们自己养呢?那分开的支部落是不是就能回来。
狼冰呼吸都轻了。
可他们已经尽最大可能种那么大一块地的尾巴草,不也只够吃半个雪季。
兽人就这么多,哪里可能呢?
“冰……”
眼前凑过来两张脸,都是担忧。
狼冰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我觉得,狼楸很厉害。”
狼溶:“嗯?”
没明白。
狼金:“他出去捕猎都要王背,哪里厉害……”一不小心嚷嚷大声了,狼溶忙堵住他嘴巴。
林楸刀一顿,将山药切下一道口子。
其他兽人看来,他仿佛没听见,依旧细致地给山药削皮。
不过那皮在狼安看来有些厚了,山药芯都没多少了。
但也没事,小狼挖的山药多。
狼安看向小狼那边,压着眉头道:“我去看看。”
狼金:“唔唔唔!”
狼溶看着狼安过来,收回手,警告:“不许乱说。”
他松开,乖乖坐好。
“我才没乱说,大家都看见了,本来楸很弱就是事实……嗷!”
“事实?”狼安收回巴掌,“我看你才像事实。”
狼金求助小伙伴。
结果一个装乖,一个出神,就他又挨了两下。
明明狼安叔最温柔的!
现在都护着狼楸!
“现在吃饱了,还想跟你们狼木叔一样关禁闭?”
狼溶扬起略白的脸,斯斯文文,是讨人喜欢的乖孩子样。“阿安叔,都是狼金一个人说的。他还说楸总冷着脸,一看就不是好狼。”
“你!”
手风袭来,狼金飞快捂着脑门。
“嗷!”
狼安捏住小狼的脸,“捂着我就打不到了?我可警告你,嘴巴别乱说,要是叫你们王听见了,哼哼……”
狼金蔫巴,“我没说什么……”
狼溶点头,“我作证。”
“那你刚刚拱火!”
两人打起来,狼安疑惑看了眼旁边还在出神的狼冰,慢悠悠走了。
回到溪边,狼安道:“小狼不懂事,吃饱了撑的。”
楸那是出去帮部落找东西,王背一背怎么了,要是说得楸不干了,他们以后就只吃这几样炖汤去。
“楸,等会儿怎么吃?”狼安笑得和蔼可亲。
林楸:“烤鱼怎么样?”
*
部落里的小陶锅都拿了出来。
林楸说的烤鱼与他们料想的不一样。
原本照旧是将鱼在火上烤一烤,然后就放在了铺满了各种野菜上面。
那大陶锅里热油一烧,本就焦香的鱼肉上又铺了各式各样的调料,葱姜蒜花椒,还有一种黄色的果子。
那油一激,霸道的香味刺激得狼兽人们直打喷嚏。
小狼全被吸引了过来,就是鼻子不舒服,也赖着不走。
狼金筷子夹得哒哒响,拼命咽口水,探头往陶锅里看。
“阿嚏!好了没,好了没?”
狼安也馋,但在小狼面前得有成年狼的样子。
他挡开小狼,看了看各个小陶锅底下的火,被锅里的香味扑得快栽进去。
他咽了咽口水,“没好,火才点燃。”
灶上不好放小陶锅,所以直接用石头简易搭了的小灶来。此时锅底下火烧起来,锅里油汪汪的,鼓着泡泡。
葱姜野蒜花椒,还有些断成截的有调味作用的野菜,煮得越久,味道愈发的浓烈扑鼻。
“狼安,安!饿!!!”兽人急得打滚。
“别喊了!”
狼安几个做饭的也没好到哪里去,守着面前两口小陶锅,频频别开头,就怕一个走神就伸了手进去。
“楸,能吃了吗?”狼安克制着问。
“楸!阿楸叔!能吃了吗?”
狼金捧着碗跑到林楸身边,阿楸叔的喊得比亲爹都亲热。
狼溶抿唇,咽了咽口水,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小伙伴。
不是,刚刚还看不上人家,现在就变脸了?
狼冰冷声点评:“不要脸。”
狼溶继续咽口水,狠狠点头。
“可是,真的好香啊……”
林楸扫了眼边上跟烫脚似的小狼,道:“想吃?”
“嗯嗯!”不止狼金一个,都知道只有林楸点头才能吃烤鱼的小狼全围在他身边,馋得快哭了。
林楸:“我让你们王背,你们不服?”
“服!服!”
“狼金说的,不管我们的事!”
“让王背你多久,我们都乐意!”
“王不愿意我们把他绑过来!阿楸叔,饿……”
林楸脸上清清冷冷,看着是个正经人,但有时候也有点恶趣味。
见小狼真快哭了,林楸轻咳一声,在狼安几个用同样的渴求目光看来时,不好再逗了。
他道:“一口小陶锅五个兽人。”
话落,连带狼莫几个都坐好了。
“一人一碗山药泥,就着吃。”没米饭,只能先这样了。
大家规规矩矩,实则飞快地捧着自己的碗盛了山药,然后紧盯林楸。
林楸:“慢慢吃,得让陶锅煮得入味儿,更好吃。”
林楸看了眼面前的陶锅,油汤浸入鱼肉,菜也差不多,道:“吃吧。”
噼里啪啦,筷子打架。
小狼飞快往陶锅里伸筷子,碗里堆得高高的,还继续往锅里捞。
林楸默默看着,想:这个时候让大家安安静静吃个烤鱼好像不现实。
直到锅里烤鱼分完了,小狼才互相哼一声,背对着,猛地往嘴里刨。
抢个菜抢得跟结了仇似的。
烤过的鱼本就外焦里嫩,热油一激,香料的味道浸入鱼肉。虽说没煮多久,但味儿也有了。
第一口下去,兽人定住。
看了看碗里,再看了看被抢得只剩下汤的陶锅。抓着就往锅里倒最后那点儿。
“嗷呜嗷呜!”烫手了还不松。
林楸:“……”
“要不下次不做了。”
“嗷呜嗷呜嗷!!!”一个埋头苦吃,话都说不好。
生怕林楸不做了,又飞快咽下嘴里的,急切道:
“要做!”
“做!”
馋哭了是什么感觉?
就是现在大家这个模样。
分明是已经快要吃腻味了的鱼,怎么忽然烤了一下,再放上各种草,再倒油,哇!
好吃到见兽神!
各种复杂的调料香味混合在一起,在舌尖打架,连舌头都想一起吞了下去。
咔嚓咔嚓——
小狼干咀嚼鱼刺。
“好吃嗷……嗷呜嗷呜……”已经难以用话来形容,全成了无意识的嗷呜感叹。
林楸咬着一块鱼肉,品了品味道。
调料不多,胜在鱼鲜。
配的香草也都是直接地里找的新鲜的,味道本就极其浓郁。小狼们头一顿吃这种复合调料的,被冲击一下正常。
狼安咽了咽嘴里的鱼肉,挨着林楸忍不住问:“楸,你要找的其他香料是哪些,我叫狼贝他们帮着找。”
太好吃了,狼安忍不住又叼了块。
嘴里不能闲着,一闲着,就直流清涎。
楸还说调料不足,不一定好吃,这都好吃到见兽神好吗?
看看小狼,脑袋钻碗里了。
听到这边说话,小狼耳朵一竖,忙亲亲热热道:“阿楸叔,我们可以帮你找啊。”
“对唔!”
“我们找!”
小狼说着,飞快给他们队长使眼色。
狼冰默默一口气吃了大半,嘴里抿着山药泥,舔了舔唇,稍稍矜持道:“我们找。”
林楸:“好啊。”
……
祭司山洞。
老祭司一人一口陶锅,慢悠悠地享受着属于自己的午饭。听到底下小狼献殷勤,哼了声,剥开大虾壳,一口吃了个满足。
小狼天不服地不服的,一顿烤鱼就收买了。
真没出息!
过了会儿,听到往上山来的脚步声,老祭司立马将陶锅里剩下的扒拉到碗里,吃得飞快。
“祭司。”狼冰进来。
看老兽人单独一口陶锅,眼睛里亮光一闪,可靠近之后看锅里干干净净,抿唇离他远一点。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跑上来干什么?”
狼冰:“我想带着小狼们种草药。”
祭司放下碗,“部落不缺草药,只采集已经够用。”
他叹了口气,道:“要是像以前那样集市还开着,倒是可以种。”
不是所有部落都有祭司。
有的部落断了传承,没有祭司看病,总得花极大的代价才能找到其他部落的祭司帮忙。
以往集市还开着,他还能卖一卖制作好的药粉,也能换回些食物来。但现在不行了……
狼冰听着祭司的话,想了想,摇头。
“我想种些我们常能用到的,先试试,要是能行,以后不就可以不用花精力采集。”
空下的人手,可以为部落做其他的事。像烧陶,像建棚子,或许还有其他……
楸还要找调料,找做绳子的草,狼冰觉得他还会做很多很多事。
他们部落不会一直维持现状。
在楸的影响下,部落活起来了。
老祭司:“你想种就种吧。”
他老了,折腾不了。但也乐意看着死气沉沉的部落重新流动起来。
“楸呢?”
“睡觉。”
狼冰想到吃完鱼就进了大山洞,躺进草窝的兽人……
“楸还是很弱,要不要再给他吃点草药?”
老祭司一瞪,“草药是随便能吃的吗?”
狼冰抿唇,他就是担心,楸真的很很弱。体力连他们这群小狼都比不过。
部落还需要他。
狼冰看着老祭司碗里没吃完的烤鱼,又舔了下唇。
他才不是馋。
他是关心同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