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2/4)
狼岩跟林楸离去,顺带抓走了不肯走的小狼。羽猎带上几个能走动的兽人也去排队,自己照顾自家兽人。
羽山还坐在羽哗那个山洞,看羽猎进来,问他:“老族长知不知道这事?”
羽猎将碗放在他面前,道:“你放心,族长不知道。他……几天没醒了。”
羽山唯一完好的手缓慢接过筷子,半晌才道:“没醒,也好。”
“叫大家瞒着,也别跟他说了。”
老族长最近这段时间浑浑噩噩的,本来醒的时间就短了,瞒过去,安心去见兽神吧。
“我也跟大家说了的。”
羽山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羽猎不急着吃,又出去一趟,把羽哗的药汤端过来。
兽人不吃药,牙关扣死了。
得一个兽人掰开他嘴巴,一个兽人往里灌。那模样看着可怜,羽山听着旁边动静,别过头去,看着碗里的肉汤发呆。
或许是他的错,他不该在雪季前跟羽哗吵那么一架。
他要当族长让他当就是了,大不了,他多看着点儿。至少,至少……
羽山放下筷子,全身无力地靠在草窝里。
原野部落的兽人还会再来的,到时候,总不能还指望着狼兽人出手……
“哗!”
兽人惊呼,羽山猛地抬头看清。
刚刚灌进去的药,羽哗吐了。
羽山一动牵扯到伤口,却面不改色,他强制按住颤抖的手道:“再去倒,必须给他灌下去!”
羽猎低下头,叫兽人给他擦干净,脚步匆匆走了出去。
离了山洞,他狠狠抹了一把脸。
想起爪子下挣脱的雪啸,恨不能将他拼凑起来,再剁碎了!
走到廊下,狼兽人们看见他端着空药碗又过来,毫不意外。
狼安让了让位置,道:“给你留着的,你也赶紧来吃,不然冷了。”
羽猎沉默点头,走到灶台上倒了药汤,又离开。
狼安一直看着,直到他进了洞口。
他轻轻道:“咱是不是也没法子了?”
林楸吃着肉汤,看旁边狼冰脑袋都快栽碗里去,赶紧伸手托着他的下巴。
狼岩皱眉,“吃完睡一觉。”
狼冰身体绷紧,瞌睡一下飞走了,“我……”
狼岩:“不想睡就好好吃。”
狼冰不敢说话了,强打起精神,一口一口将碗里的肉汤吃完。
林楸这才回头,回答狼安刚刚的话:“没法子了,该做的都做了。”
狼安点点头,也算是预料之中。
旁边狼雨道:“那黑羽部落那边怎么打算?带他回去吗?”
林楸看向狼岩,“王?”
狼岩:“没打算。”
黑羽部落不会轻易放弃,要是兽人死在狼部落,那也无所谓。
兽人死了,在兽人们看来就是去见兽神了。身体挖个坑埋了就是,只要不被野兽刨出来吃掉,怎么着都行。
廊下,灶火被冷风吹得明明灭灭。
兽人们吃完赶紧用大山洞里温着的水洗漱,然后滚草窝里去。
睡不着就拉着附近草窝的兽人闲聊,再不然打闹一番。
狼山西边,兔兽人们也急急忙忙蹦进山洞里,抖落身上沾染的雪,赶紧坐在火堆边烤一烤。
比起狼兽人的闹腾,兔兽人安静许多。
兔葵有些犯困。
他抱着自己幼崽,摸着柔软的绒毛,姿态放松地窝在窝里。目光虚虚落在橘红色火焰上,昏昏欲睡。
“族长。”兔艾挤过来,蹲进一个草窝,“那群黑羽兽人是不是不走了?”
他一问,靠石壁一圈的草窝中,兽人们纷纷竖起长耳朵。
兔部落对之前给狼部落干过活的黑羽兽人隐隐有一点比较的意思。
他们现在是狼部落的附属部落,生怕黑羽兽人一个想通了,加入狼部落,然后就没他们的用处了。
附属部落之间也是有比较的。
兔葵是部落族长,比兽人们更敏锐些,他感觉到现在的狼部落尤为重视种植。
只要他们有这一门技艺,那就有用,所以他不慌。
哪怕他们全部把种子拿出来,也教会了狼部落,按照狼兽人的品行,兔部落结果也不会差的。
当然,他也不傻。他们全部的种子,只能在双方完全信任,融为一体的时候才能交出来。
兔葵不确定,会不会有那个时候了。
山洞里,兔兽人三三两两窝在一个草窝,互相挨着同伴取暖。
大家小声说着话,肚子饱胀,洞里暖和,已然习惯地闻着柴火的味道放松沉睡。
而羽哗所在的山洞,草帘缝隙中透出来的光依旧明亮。
羽猎在这边守着,狼冰跟林楸都在。
林楸跟狼冰懂医,两个兽人轮流守。至半夜,羽哗说起了胡话,林楸一摸,烫得灼手。
狼冰立马跑过来,两个兽人配合着,又开始给他擦拭。
羽猎围过来,急得团团转,林楸道:“你去把药汤热一热,接着灌。”
羽猎慌张,“好、好!我去。”
动静惊醒隔壁,羽山被兽人搀扶着过来。
他站在洞口,听着羽哗口中断断续续的声音,震在原地。
“不是我……”
“不是,山,不是……我没有……为什么不信!我没推他!不是,不是……”
腿上的旧伤一下钻心的疼!
羽山腿上的旧伤,是他心中的痛。
受伤以前,他是部落预定的下一任族长,受伤之后,他颓废许久,不问部落事。
只等他接受了自己废了腿后出来,隐隐听到部落传过,说他的腿是羽哗弄的。
可这伤明明是他自己不小心。
他只当那话是族人随口一说,可现在听羽哗的话,难道族长也怀疑了他?
羽山一下想明白了。
怪不得,他出来之后,羽哗直接从以前小打小闹变得蛮不讲理,处处跟他作对。以前勉强能好好说几句话,之后全是夹枪带棒,隐隐带了恨意。
羽山疼得站不住,看已经挣扎得叫羽猎都按不住的兽人,悲恸难忍。
林楸揉着被兽人掀开撞在墙壁的手肘,看向羽山:“你做好准备,他这样……”
余下的话林楸没说,但大家都明白。
羽山仿佛一下苍老了许多,驼着背,仍缓步往前靠。
他看着如困兽一样被困在那件事中的兽人,心中绞痛,几乎是跪趴在羽哗的草窝边。
他本跟羽哗是一个窝里长大的同伴,他们吃饭在一起,睡觉也在一起。
他把他当亲生弟弟。
羽山那时候想,没有比他跟羽哗关系更好的兽人了。
直到出窝,他们两个被族长看中,带在身边教导。
起初,他们都很出色。
羽哗还因为体格好一些,战斗训练的时候比自己更好,还得到过族长的夸奖。
那会儿幼崽还天真地说,他要好好训练,以后保护部落,保护他。
可后来再大一些,族长跟他说,羽哗的性子太急躁,太要强,让他掌管部落以后可能出大事。羽山便只能更加努力,以期望反过来护着他。
族长严厉,随着他越长大,身上的任务就越重。他们之间就少了许多兄弟俩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时候。
训练中,族长总是喜欢比较,总说他稳重,心细。又说羽哗妒心大,心眼小,掌管不了部落。
羽哗听得多了,渐渐不服气,要强似的拉着他一起比。比不过,自己偷偷加训,比过了,也不肯放松。
经年累月,关系就这么从无话不说的兄弟,变成了竞争者,乃至敌对。
这一刻,听到林楸的话,他也对族长生起了怨。
为什么总恶语伤人,为什么总不信他,为什么总要将他们两个一起比较!为什么……他自己也跟着族长的话去想!
他就不能坚定一点,让他一些,多关心一下他的想法,跟他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他就不能让族长少说一点……
他这个兄弟,是他看着一起长大的啊!
怎么就,怎么就到现在这个地步了呢……
羽山趴在羽哗旁侧,痛哭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