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怎么可能是楸做的!
兽人们不相信,此时饥饿难耐,他们也没力气再看那些东西。
兽人按着一直叫唤的肚子,往地上一躺,脑中不免想起楸被送走时的样子。
狼赤呼吸沉了几下,调整过来,才问:“他做了什么?”
狼火看着不复镇定的兽人,一下注意到他两鬓的白发。心里不知怎么有些酸,曾经在心中形象高大的长辈,如今好似一下佝偻脊背,垂垂老矣。
狼火:“赤叔,楸现在变好了。”
狼赤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他的幼崽,是他亲自下令关押起来,送去了狼山请祭司管教。
狼火知道他想听,就从楸被放出来开始,一直说到尾巴草收割。
“……他教我们编鱼笼,我们就能捕到很多鱼,又教我们做渔网,烧陶器……还有你看,这个是麻草做的短裤,也是楸教我们的……”
兽人都靠近来,捻着他拿出来的麻布衣服。
陶锅架在火上,水热起来,响起滋滋的声音。
烟雾腾腾,灶下的火光映出兽人满是好奇的样子。
支部落的兽人时而低呼,时而高叫,本该不信,可看狼山的兽人们眉飞色舞的样子,也将他们的话听进心里,心向往之。
狼赤静看那陶锅,狼火的话回荡耳边。
那话中所说与自己的幼崽愈发违和。
在他身边长大,却被他忽略的幼崽,贪嘴、小气、护食,没有一点团结族人的样子……怎么会是狼火口中那个会做许多奇怪东西,并带领狼山兽人填饱肚子的兽人呢。
狼赤手颤抖着,一天没吃东西,身体疲惫,可精神愈发绷紧。
他恍恍惚惚透过火光,看到狼山来的兽人们,各个身强体壮,比支部落的兽人健壮多了。
狼火不会说这话来哄他们。
可他的幼崽,他知道……
“我们走之前,黑羽部落的兽人还在帮我们干活儿呢,就是用来交换陶跟渔网。等我们回去,他们差不多就走了……”
“楸呢,他改好了,为什么不回来?”
“对啊,楸为什么不回来?”
“楸……”狼火看了眼狼赤,有些心虚,“楸……楸跟小时候一样,黏着王呢,他俩现在离不开了。”
狼赤浑身一震。
“楸……黏着岩?”他目光压迫,被他盯着的狼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赤叔,我一句话没撒谎啊!”
就是两个兽人结成伴侣了,这话说了肯定要挨打,那肯定不能让他来说啊。
狼赤依稀记得,部落还没分时,楸小的时候他忙,幼崽都是给部落专门看幼崽的兽人带的。
楸却不一样,他那会儿小,又黏兽人,不知道为什么最喜欢狼岩。
这一想,记忆里都是更小时候的楸。
他比现在乖许多,声音小小的,说话也软。
会认认真真叫他阿父,会在他打猎回来要抱,想他阿爸了就趴在他肩上小声地哭。
可分了部落后,他身上担子重,疲于让兽人们活下去,更是连跟楸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走时,楸在睡觉,回来时候,楸又睡着了。
他当是父子俩交流少了,对楸管教少了,幼崽越大越跟他对着干。
他看不起同伴,不喜欢干活,部落里没有一个兽人空闲着,他却懒在木屋里等着吃白食。
他们吵了很多次,一次比一次凶。
他以为等他有空了,好好说一说,楸能听进去。
可这一等,就等到他勾结外面的兽人,偷部落的食物……
这些年,他一直后悔。可没办法,他身上是整个支部落兽人的生存压力,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能麻木地用压弯的脊背继续撑着。
肉汤好了,狼火也终于把狼山的事情说完了。
兽人们许久没回过神来,还是肉汤递到手上,被烫得一颤,迷茫地看着眼前比他们胖不少的兽人。
“你们说的楸……是楸吗?”兽人声音轻得不能再轻。
“是啊。”
“可怎么跟我们知道的不一样啊?”
“刚开始来的时候,也一样。”
“嗯?!”
肉汤很烫,但碗少,狼山的兽人先不急着吃,只让他们先分了。
狼顺听见这话,忽然想起来什么,道:“祭司说,因为楸摔了脑袋。”
狼火也想起来了。
“对!楸从山洞出来后,被祭司发现脑袋里有东西,还喝了好久的药汤。但是他现在,好像也记不得以前的事了。”
“你说什么!”狼赤忽然站起来,脸色苍白,是吓的。
“楸什么时候撞到脑袋了?!”
狼火忙安抚道:“赤叔,你别着急,祭司说楸现在好了。为什么撞到脑袋,我们也不知道。当时楸脑袋上根本没伤口。”
“对!”狼顺点头。
“总不会是小时候摔的那次吧?”那个瘦弱的亚兽人手捧着陶碗,给身边幼崽喂食,眼睛看着这边道。
他是狼星,支部落这边采集队队长。
狼晚一听,也捧着碗坐下来道:“应当不是,那次没摔到脑袋。”
狼赤眼里光点明灭。
小时候楸是摔过,那会儿他正带领族人出去捕猎,两天没回,回来之后就听兽人说楸摔湖里去了。
幼崽面上看着没伤,只天冷,发了热用了祭司的药也烧了几天才好。
可好了之后,性情就变了。
狼赤心里坠着大石头,沉得他喘不了气。小时候的事已经过了很久,多半还是新摔出来的。
可楸长大后就跟他不亲,说不了几句话,见着他拔腿就走。
他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摔了脑袋。
听狼火说,幼崽现在又变了性情,听着像跟很小那会儿差不多。狼赤有些恍惚,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雪季前,幼崽应该要回来。
他一定要好好看看。
狼赤吐出一口浊气,瞧着狼火送来的陶碗,摇一摇手叫他们自己吃。
狼火也是个倔的,不依。
“赤叔,你看看你们都这么瘦了……我们等会儿吃就是,吃完你还要安排我们今晚睡哪儿呢。”他赤叔老了好多,他们这批兽人,包括王,大都被赤叔教导过怎么捕猎。
狼火干脆都想现在把他们带回狼山算了。
狼赤看他一眼,没再推辞。
烧糊的肉块煮成的肉汤味道差了一点,往日生吃或苦涩或酸涩的野菜在肉汤里一煮,却沾染了肉味儿,变得美味不少。
支部落的兽人很饿很饿,饿得心里发慌,胃里烧灼。
但今天捕猎队只抓到一头小兽,肉块儿本就不够分。兽人们怕狼火他们没吃的,只克制着吃了五分饱,就不吃了。
肉汤温暖,兽人黄蜡的脸颊微微透出点红。干裂的唇被肉汤润了下,也不那么难受了。
兽人舔着唇,笑得像魂飘出身体,捧着肚子舒服地躺地上。
狼火:“再吃点儿?”
兽人们摇头,“你们吃。”
肉块少,这会儿也晚了。狼火不再劝,跟大伙儿一起垫垫肚子,也跟着一起躺下了。
狼山来的兽人散开,身边都围了几个支部落的兽人。
狼夜挨着狼火,几个认识的兽人脑袋碰着脑袋。
当初分部落时,年龄稍大的兽人主动跟着狼赤走了。狼山那边留下的,多是小狼王一窝长大的同伴,一些经验充足的中年狼兽人,还有实在走不动的老兽人。
像年纪小一点的兽人,只有少部分跟了过来,比方说狼夜这个小队。
支部落分出来,食物少时,不算狼赤跟年长的兽人们一口吃的,也是把活下去的机会留给那些年轻的小狼。
当然,他们也没放弃,分出来后就四处寻找猎物充足的地方。
如果找到,也好叫狼山的兽人们不用奔波,直接过来。
但显然,这么多年了,猎物充足的地方他们从没碰到过。最后又不得不倒回来,在这离狼山不算远的地方定下,就这么两边相互扶持过日子。
狼火打算跟兽人们聊聊祭司叮嘱的那些事儿,却觉得那咬人的小虫网似的围过来。
狼火爬起来,另几个狼山的兽人也同样朝兽皮袋走去。
大伙儿想到一块儿去。
这次还带了祭司做的药,驱虫的自然在列。
驱虫的药草多,有粉末状直接撒地上的,有涂抹的,也有燃烧着用的。兽人带得多,干脆都用了些。
没一会儿,药香笼罩这一处,小虫散去,两边的兽人同时喟叹。
狼火重新躺下,狼夜双手枕在脑后问:“驱虫药带得多不?”
“够你们用到雪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