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白何为“清醒”的时间变多了。
他之前甚至是有点回避和温知一讨论自己现在的状态的，但从老家回来之后，白何为开始主动和温知一汇报自己的情况。
“我现在的感受不算太好，温知一，你们速度要快一点，我觉得，我坚持不了一年。”
“其实，我现在感觉自己像是被放飞的风筝，只有一根很细很细的线在拉着我，只要我稍微松懈一点，就可以自由自在的飞走了。”
“我现在已经有点回忆不起自己当初学的行测和申论有什么了。”
“温知一，现在我最熟悉的人类，只剩下你了。”
……
白何为絮絮叨叨的，翻来覆去的说着同样的话。
他只是个人类。
人类的意识一旦脱离躯体，在没有他人确认的时候是很难继续维持住的。
而这个世界上的进化能量，还在不断的呼喊着白何为抛弃这最后的人类意识，和它们汇合在一起。
白何为不愿意去想自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是现在，他又不得不去想这个问题。
没办法啊，以前还可以欺骗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可现在已经被架上去了，要是还逃避就显得他很不是个东西。
他还是很想重新回去当人的好么？
他的银行卡上还存着很多钱，还没有像个正常人一样谈恋爱，然后去和父母争辩“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之类的话题，感受一把为爱对抗世俗之类的经历，怎么能就这样认输？
“我会加快进度。”温知一当然明白白何为话里的意思，“我已经将零号研究所的技术偷偷共享出去，很快地球上就会出现一批强大的进化者。”
超越时代的技术被大规模的运用，总能为这个时代争夺一丝不应该出现的希望来。
温知一说到做到。
世界上但凡有点真材实料的研究所，几乎在同一时间都收到了一个绝密的资料包，里面全部都是超越他们想象的全新技术，还有详细到让人无法置信的手术过程，照本宣科都能培养出一批进化者出来。
但也有明显的缺陷，这种技术所制造出来的二次觉醒进化者们只能维持半年不到的异能。
就像是还未盛开的花苞被强行催熟而绽放，虽然花朵依旧美丽，但却难以维持。
可已经足够了。
温知一想要的本来也不是真的让这群强大的进化者将这个世界变得更糟，只是为了让他们消耗白何为的力量罢了。
有了明确的时间界限，这些进化者才不会生出愚蠢的野心，以为自己可以无休止的运用这种力量了。
接下来的半年里，世界天翻地覆。
进化者的数量已经多到数据需要时时刻刻更新的地步，而到了这个时候，普通人的抵抗度反正降低了不少。
嗨，谁家亲戚里还出不了一两个进化者了？
人类是适应力相当强大的物种。
他们从一开始的不理解、不支持，到现在的尊重祝福也只用了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
没招了，昨天还跟着自己一起骂进化者的挚爱亲朋，第二天就觉醒成为进化者，你还怎么去上街游行示威说要将进化者们都抓起来？
而世界上也几乎遍布各处建立了无数驱逐进化能量的仪器。
有些战乱地区原本不愿意配合，但是零号研究所可不会和其他国家一样慢慢的走外交手段，而是直接派遣自己的进化者军团前去强行驻扎，让那些战乱国不得不乖乖顺从。
无数的进化能量在这些仪器的驱动之下，几乎都被汇聚到了一处。
而世界上所有B级以上的进化者，包括二次觉醒进化者们在内，则是分批有序的被送到了进化能量最浓厚的地方里去。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编号，也都被分配了不一样的任务。
除去阿美莉卡、华夏和零号研究所的进化者之外，其他国家、组织的进化者全部都是被打乱了放在不同的队伍里交叉管理，免得他们聚众闹事。
甚至连那些监狱里的进化者重刑犯也被拉出来做了废物利用。
塞西利亚是在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之后过来的。
白何为已经消失了差不多一年。
温知一的消息偶尔还能出现，但白何为却像是从这个世界上突然消失了一样，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白何为如今的情况。
塞西利亚也是等到了这个时候，才从关延口中得知白何为的情况。
“之前不告诉你，是因为白何为的消息还处于保密期。”关延叹了一口气，“不过现在计划要提前，温首席那边传来消息，白何为已经很难再坚持下去了，我们必须要在他恢复人形的瞬间消耗他体内的力量。而能量的快速消耗让他本能的去吸收空气里游离的能量，能量一旦进入到白何为的身体，浓度下降之后就能推迟第二次全面进化到来的时间。”
说白了，白何为就像是一个中转站，能够帮他们将进化能量汇聚、又消耗出去。
“我其实猜到了一些。”塞西利亚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张伏之这段时间多了很多白头发，就连袁部长都推掉了很多会议，亲自上阵指挥。事情真的严重到了这个程度了么？”
“如果我们成功了，运气好的话我们能够多出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运气不好的话，我们就要准备一下迎来世界末日了，当然我们这样的实力应该也是能够活下来的那一批，但是其他的朋友同事们，包括我们常去的那些餐饮店，恐怕就无法留存了。”关延脸上泛出苦笑，“我比谁都希望我们能够成功。”
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白何为的事情。
他们不敢去想，现在的白何为究竟是什么样的状态，在恢复人形成为他们的中转器之后又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塞西利亚曾经以为世界最强的进化者是上天的恩赐，但华夏有句话叫做“福祸相依”，享受了这样的天赐，就意味着要遭遇相同的磨难。
以后的白何为，还会是那个会给他开家长会的白何为么？
塞西利亚不敢去问。
“我们是第几组？”
“所有二次觉醒的进化者都会放在最后一组。”关延解释道，“攻击会在白何为恢复人形的时候正式开始，由温首席开始发号施令。第一组会是那些B级进化者，他们人多，会作为车轮战的第一场去消耗白何为的实力。另外，其他几组A级和S级的但没有二次觉醒过的进化者，会在我们最后一组攻击的间隙和我们交换轮班，让我们拥有休息的时间。各种进化药剂都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只管往自己身上扎就是了。”
至于后遗症什么的，只要能够保住命就够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白何为什么时候可以恢复人形？”
“应该就在这几天了，温首席在做准备。”
他们现在能做的，也无非就是等而已。
零号研究所里。
温知一和所长一起去检查所有的数据，确保不会中途出现问题。
而马文博士，原本还想要趁机拷贝一些数据，偷偷搞事等等，却被乔纳森和薇薇安抓了个正着。
尤其是薇薇安，在看见马文博士的瞬间，原本看起来有些疯疯癫癫的样子立刻就变得正常了。
“以前温先生总是让我等一等，现在他总算没有再让我等了。”
“博士，好久不见了。”
马文博士看见自己被一群寄生傀儡们包围，脸上却没有显现出多少慌张之色。
他还有阿尼克。
阿尼克足以保住他。
“你在等阿尼克？”薇薇安笑了起来，“乔纳森已经是个完美的二次进化者了，阿尼克不会是他的对手。原本温先生还需要你去和阿美莉卡做联络员，但是现在你已经没有价值了。”
听见阿尼克已经被乔纳森拦住，马文博士平静的脸色才终于被打破。
“薇薇安，没有我，你们早就已经死了，是我从贫民窟里将你们救出来，让你们成为了超级英雄。只是一次实验失败，你就要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身上么？”马文从年轻时候加入零号研究所开始，就将进化者都当成了自己的实验消耗器材。因为一些损耗导致实验品死亡，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为何到现在，反而是这些曾经的失败品要跑到自己的面前说要复仇呢？
就算要死，他也应该是死在和零号研究所所长的对抗之中，又或者死在改变这个世界的进程里，怎么能是死在这样小小的不起眼的实验品的报复里呢？
“博士，您真是自大。”薇薇安没有上前，只是驱使着自己的寄生傀儡们一点点缩小包围圈，将马文博士困死，然后欣赏马文博士脸上近乎绝望的神色。
“真可惜啊，您马上就要见证这个世界改变的契机，看见人类所有的科技、实力、在和进化者的对抗之中能够发挥怎么样的作用？不管这一次行动是成功还是失败，必定会成为后续历史上无法轻易揭过的一页。”
“可惜，你就要死在黎明到来的前夕，后续的研究史里，再也不会出现您马文博士的名字。”
薇薇安跟在温知一身边的日子久了，知道怎么扎刀才能让这群研究员痛不欲生。
在见证真理之前死去，他们死后注定是上不去天堂的。
马文博士的眼睛里果然出现了惶恐又不甘的神色。
“薇薇安，你不能这么对我——”
后续的声音已经彻底消失。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马文博士了。
寄生傀儡们异口同声的大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