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雾瘴
“师叔……”莫明知漂亮的眉眼顿时写满了委屈。
赵平之长叹一声，道：“你以为我一直在外奔波、四处除妖灭魔，是为了什么？”
“为了正道？为了宗门？还是为了善功？”
“或许都有，但更重要的，还是为了自己。”
“我天资鲁钝、性情庸常，若留在宗门，我会安于宗门的庇佑，一日比一日地怠惰。”
“越是知道自己本质非金玉，越要时时打磨自身。”
“明知……我并非你想象中那样大公无私、处处被排挤之人。”
莫明知脸上的神情随着赵平之的讲述逐渐变得色彩纷呈。
赵平之自嘲一般笑了笑，道：“明知，曾经我去问定虚真君，定虚真君给了我指点，他说‘最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不悔’。”
“这句话，我也原封不动地送给你。”
“你自幼在太无长大、天生聪明伶俐，却把太多的心放在了我身上，而没有放在自己身上。”
“明知、明知，人贵在聪明且自知，我期望你好好想想自己的路该怎么走、自己的道又是什么，不要把太多精力放在我这个平庸之辈的身上了。”
说完，赵平之再也没给莫明知一个眼神，拂袖而去。
晴朗无云、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莫明知注视着那个冷漠的背影，像刚淋了一场只落向他的大雨，眼中满是迷茫。
但是，他从来没觉得赵师叔是平庸之辈。
这么多年，他亲眼见到赵师叔怎样斩杀魔修与恶妖，又怎样成为众人心中的支柱、为人信赖敬仰。
“还真是绝情啊，赵师叔……”莫明知喃喃道。
不悔？
就这样被赵师叔抛下，他才会后悔。
他偏要强求。
莫明知沉吟片刻，转头回了散修联盟，打算买点独家消息碰碰机缘。
……
太无宗。
何不见身旁悬浮着五颗宝珠，每颗宝珠周围都有璀璨的星光环绕，其上不断有金色符文浮现又消失。
宝珠不断吞吐着星光，宛如活物的呼吸。
下一刻，星光骤然被宝珠吸入其内，何不见也睁开了眼。
耗时两百年，他终于巩固了还虚修为的同时，将五颗宝珠也一一提升到了上品灵器的水平。
本命灵器的好处就在这里，它可以随着修士的修为不断进境。
待他踏入合道境，成为道君，它们还有机会进阶灵宝。
但是代价就是，修士的本命灵宝通常只有灵性而没有灵智。
何不见收起宝珠，气机相牵下，越荒州也睁开了眼。
何不见能感觉到，越荒州身上的气息比他要凝实一些。
这也是因为他只有一柄本命剑，炼化本命剑花的时间只有自己的五分之一，因而可以将更多时间用于巩固自身修为。
见他们出关，紫虚云卷自行跃出，在两人眼前刷一下展开了画卷。
层层叠叠的云海中，浮现出了这两百年间的大小事情和门内众长老的留言。
何不见用神识快速翻阅着。
“陆钓雪和华鹤归成就化神，返回昆仑后，通过昆仑众人合议，由华鹤归接任昆仑掌门之位？一代新人换旧人啊。”
“张道一已经元婴大圆满，道一兄也是不落于后。”
“陵光神君颁布追杀令，莽荒再现。”
“黎国南荒……”
看到黎国南荒之事，何不见皱紧了眉头，声音渐冷：“那时倒是放跑了她。”
“现在杀了就是。”越荒州淡淡道。
何不见看了越荒州一眼，不由得点了点头。
“不止是她，还有灾厄真君。”何不见道，“还有颠倒和无定，不知二百年过去他们重伤好了几成，若他们还没好……”
何不见眼中带上了冷意。
虽然他们初入还虚，积累远不如积年还虚的两位大魔，但此时他们已无大境界的差距。
趁他们重伤，或许有机会诛灭他们。
静极思动，说走就走。
何不见与越荒州正要前往南荒，紫虚云卷急忙拦了下，像是在说还有要事。
紫虚云卷的卷轴震动，画卷中的云海内传出了赤微道君的声音：“你们进境之快超出了我的想象。”
“定虚、灵和，还虚与合道之间，差的是对大道的领悟。”
“你们要寻觅属于自己的那条大道，而等你们感应到了属于你们的大道后，便会有起自大道的狂风吹来，越近大道越难行。”
何不见静听着赤微道君的留言，在心中应了句弟子明白。
就在他以为这只是赤微道君怕他们心生骄傲留下的提点时，云卷内继续传出了赤微道君的留言：
“四大宗乃道祖真传，灵天开辟后，昔年道祖讲道、传道的道场演化为了秘境”
“秘境之内，不仅保留了灵天开辟时大道演化的痕迹，还有道祖、祖师和各位飞升仙人留下的道韵余痕，故而该秘境又被称为道韵秘境。当然，其内亦有仙草仙术、灵丹妙药留存。”
“道韵秘境每三千年一开，四大宗内各位还虚真君都可进入其内，非四大宗的还虚真君若愿许下可为四大宗出手一次的道心誓言，亦可进入道韵秘境。”
“距离下次道韵秘境开启还有六百年左右，你们当早做准备。”
紫虚云卷内又浮现出了诸多太无宗前辈对道韵秘境留下的描述。
昔年在灵天都留下盖代传说的昆仑冲虚子，就是在秘境内得到了一枚天级丹药借道悟真丹，才一举踏入道君，最后得道飞升。
甚至还有鲲鹏妖皇，入秘境感悟道韵后，立地解体转修成人、拜入了金阙太极宗，最后踏入合道、羽化飞升。
何不见看完，长出一口气。
看来道君留言主要是为了道韵秘境。
本来，他和师弟都已经寻到了自己的道，不太需要观摩道韵，但是看着记载里的各类灵丹妙药、仙术秘宝……
“看来还是要为秘境做准备，没准其内有帮助度过风灾的定风珠。”何不见道。
越荒州点了点头。
除了道韵秘境，何不见还在想自己新的宝珠该去哪里寻呢。
他所设想的九皇宝珠，而今他才有五枚。
何不见惦记着还没得到的宝珠有两枚，一枚在沧溟世界的沉珠之渊，一枚就是黑龙尸口中所含龙珠了。
沉珠之渊内的幻蜃珠是整个沧溟世界的根基，拿走了它，整个沧溟世界作为一个梦就会瞬间破灭。
若想在保留沧溟世界的基础上取走幻蜃珠，除非他能寻觅到可以替换幻蜃珠的某种可以制造梦境的宝物。
但是既然寻到了这种宝物为何不直接炼化反而要去换出幻蜃珠？
这种一根筋变两头堵的事，何不见暂时只能不去想。
至于死龙的龙珠……而今龙尸被魔修控制，想要得到还要看机缘。
何不见只能把龙珠的优先顺序往后排。
排除这两颗有可能得到的“宝珠”后，还有两颗。
宗门内也没有天材地宝级别的合适材料了。
何不见觉得在进入道韵秘境之前，还是要搜集一番信息或合适的材料，实在不行就只能寄期望于道韵秘境。
听完留言，何不见展开了虚空经纬图。
这二百年间，他把经纬图托付给了雷渊长老，花了好大一笔善功才勉强修复好。
又经过他二百年的温养，虚空经纬图才恢复如初。
灵抚世界他们在人间游历收集功德时曾经去过，经由虚空经纬图，他们可以直接传送到经纬图内记录的点位。
……
灵抚世界，南荒，雾瘴林深处。
弥散着恶臭和瘴气的沼泽前，芈楚举起双臂，伴随着“咔咔”的噬咬声，她手臂皮肤的表面浮现出了新的纹身。
芈楚定定凝视着那些纹身，每个墨点都是一张写满了憎恨、惊恐的脸庞，也是她的寨民。
“楚楚……”楚银烛自后呼唤她，“该走了，他们要追上了。”
“好。”芈楚闭了闭眼，压下眼中的悲痛和憎恨，毫不犹豫地和楚银烛一道飞过了沼泽。
途中，芈楚传音给楚银烛道：“雾瘴林深处，是我南荒绝地万情谷，待我们逃到入口后，我引殷司入内，你趁机快逃。”
“你在说什么傻话？”楚银烛眼中隐现惊人的偏执，身上甚至隐隐透出了魔气，“我已经被丢下过一次了，你绝不能再丢下我。”
“要么我们一起生，要么我们一起死！”
芈楚若死灰一般的眸中似有某种波动，但到最后，那点波动再次被死寂吞没。
飞了没多久，芈楚和楚银烛的前方出现一道白色雾海。
楚银烛用灵识多次窥探，才发现雾海所在的位置是一处山谷。
那应该就是芈楚口中的绝地——万情谷。
就在这时，她们身后有隐隐的笛音响起。
乱魂笛音，是殷司追上来了。
她们神色一变，各自燃烧灵力，尽全力向着前方的万情谷冲去。
……
雾瘴林内的某处，几乎不流动的瘴气忽然自行向两边排开，地面堆积的腐殖质也自行向两边滚去，直至露出红黑交杂的土壤。
满是瘴气与污秽的林中，凭空产生了一处干净之地。
何不见与越荒州的身影就落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