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沿途
逆流而上。
何不见点了点头，鬼掌柜的回答不出他的所料。
据他所知，一般阴魂死后，走过黄泉路、越过奈何桥，便来到了第一殿。
第一殿内有设孽镜台，由孽镜照出生前因果初审，再按照因果发配其余各殿再审。
若因果不重、功过相抵，便沿着忘川一路来到第十殿转轮王治下，经由第十殿再入轮回。
因此，想要离开幽冥界，要么逆着阴魂所走的路往第一殿去，要么就往第十殿去。
可何不见与越荒州是活人，且只有化神修为，若去第十殿，见六道轮回后便会被幽冥界法则判定为死人。
要么当场转为鬼修，要么就散去功法、如普通阴魂一般再入轮回。
这二者当然都不能选。
但是他们现在在第七殿，逆着忘川河往回走，又哪有那么容易。
何不见对着鬼掌柜笑了笑，悄悄动用了“魅术”，这也是他短暂成为狐妖时学到的。
虽然以人类之身施展，魅术的效果不佳，但是控制住一个阴鬼还是绰绰有余。
控制住鬼掌柜的灵智后，何不见模糊了他见过自己二人的记忆。
处理完后，两人离开了铺子。
就在这时，越荒州忽然转头望向了远方，微微皱眉。
“怎么了？”何不见传音问道。
“凤凰的气息，”越荒州眼睛似有金光浮现，“我们落在第七殿，并非巧合。焦热地狱之火中，似乎有凤凰气息。”
何不见闻言知意，道：“但我们刚刚出现时，并没有直接感应到。”
“也就是说，要么凤凰尸体在焦热地狱深处，要么有人遮掩了凤凰尸体的气息。”
“陷阱。”越荒州道。
何不见点了点头，道：“如果凤凰尸体一直在焦热地狱中，等观王不可能不知道。”
“谁知真正的凤凰尸体附近会不会有大能埋伏，这太像是个陷阱了。”
“我们还是先去找忘川，逆流而上离开幽冥界。”
说着，何不见沉吟片刻，道：“不知朱羽、孔离他们在何处，若沿途能找到他们，就和他们一起离开，若找不到……便算了。”
他们与那些妖族本也没太大瓜葛。
打定主意后，两人又一起离开鬼城，向着灰白雾气笼罩的荒野而去。
……
在何不见与越荒州离开后，一位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踏入了何不见与越荒州到过的铺子。
这人身后，跟着一个足有一丈高、同样笼罩在黑袍中的巨人。
黑袍巨人宛如铁塔一般，浑身上下散发着森寒的死气，他没有踏入铺子。
而进入铺子的黑袍人直接走到了掌柜面前，道：“掌柜，你这里曾经来过两个人，一个一身黑袍、一个一身白衣吗？”
鬼掌柜差点脱口而出“你是来找茬是吗”，幽冥界多的是黑白无常，再说除了黑白无常，大家不都是穿黑白灰三色。
但他刚一抬头，就撞进了眼前黑袍人碧绿色的双眼内。
黑袍人碧绿的眼睛内宛如燃烧着亘古不熄的鬼火，掌柜的神情变得极为呆滞，近期的记忆控制不住地轮番闪回。
待掌柜反应过来时，铺子内空空荡荡，好像他只是发了一段时间的呆。
怎么回事？
掌柜的魂体内还残留着极端恐惧的感觉，可怎么想也想不来今天有什么异常。
要不是他已经是鬼了，他都想说一句“见鬼了”。
……
有着碧绿眼睛的黑袍人和巨人一样的黑袍人一道走向城外，绿眼睛的人道：“没有在记忆里翻找到他们的身影……”
刚说完，那宛如巨人的黑袍人伸出了一只手，轻轻搭在绿眼睛黑袍人的肩上。
那只手指甲尖长、颜色纯黑，指甲表面和皮肤都泛着一层金属光泽。
滋滋滋……
浓郁的死气和绿眼睛黑袍人的外衣接触，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绿眼睛人眼神闪烁，接着道：“他们肯定想离开幽冥界，必然逆着忘川河往上。”
“想必玄冥派已经在忘川河沿途埋伏了人，我们可以从后追上，前后夹击，他们必死无疑。”
听完了这番话，那黑袍巨人才收回了手。
漆黑的袍子内传出森冷的声音：“碧渊，有人让我给你带一句话，不要再回避了，这是你的命。”
“若不能杀了他们，你也不必离开这里。”
碧渊眸色一暗，冷冷道：“我知道，不必一再提醒我。”
……
何不见与越荒州虽然不熟悉幽冥界，但他们不怕找不到忘川河。
因为何不见手中有几滴从幽冥地取来的黄泉水。
以此为媒介，何不见施展“万界追踪觅迹术”，轻易得到了指引。
忘川河、三涂河、黄泉、九泉……流传在诸天万界的种种词语，其实都指向了同一条河。
一条自东岳流下、缓慢流淌、淌过无数个世界，汇聚了亿万阴魂和众生贪嗔痴怨的大河。
何不见与越荒州来到了忘川河旁，第一次亲眼见到了这条大河。
明明何不见手中的黄泉水水滴还算清透，但满是黄泉水奔流的忘川河看上去却浑浊不堪。
河水内有怨魂厉鬼载沉载浮，能浮到大河表面的鬼魂，魂体仿佛都铭刻着某种大道。
嘶……
何不见心中暗暗吸了口冷气，能浮上来的鬼魂最弱生前都有合道境界，甚至河水里面还有仙人！
虽然仙人超凡脱俗，已然“不死”，没有生死之别，但这些仙人被黄泉水浸透，被亿万众生的哀怨死死束缚在了河里。
若说其他的怨魂还有逐渐被黄泉水冲散、得到解脱的可能，这些沉沦于此的仙人恐怕会承受万古折磨，直到纪元终结那一天。
“当真可怕。”何不见感叹道。
凭借他们两个现在的实力，沾染几滴黄泉水还可，但绝不能入忘川河，一入必死无疑。
第七殿的忘川河两岸寸草不生，地面是一层宛如骨灰的灰白砂砾。
这里的灰白雾气倒不像鬼城外那么浓厚，只有浅淡的一层，这是因为忘川河的两岸刮着消魂阴风。
何不见猜测这风应该是自第六殿的风雷地狱泄出的。
元婴之后，修士进阶有三灾，水灾、火灾、风灾，还虚进阶到合道之间的便是风灾。
传说那风自大道衍生而来，吹过修士身体，让骨肉消疏、其身自解；吹过神魂，便叫紫府崩坍、魂飞魄散。
而地府内的消魂阴风对肉-体无效，只对魂魄有效。
何不见与越荒州还是活人，有肉体保护神魂，只觉微风拂面，没有太大妨碍。
而对在灰白岸边徘徊的阴魂而言，消魂阴风便如千万把刮肉刀，让在这里的阴魂时时刻刻受着千刀万剐的痛苦。
也正因此风，灰白岸边徘徊的鬼影极少，但能留存下来的每个身上都散发着不弱的气息。
何不见与越荒州小心掩藏着自身气息，不想惊动残存的零星鬼影。
两人沿着河岸逆流而上，绕过了几个鬼影后，忽然见前方站着一个背对他们的瘦高身影。
从背影看是个年轻男性。
“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师父，我没有偷走灵器……”
“不是我做的……”
他的魂体还算凝实，在消魂阴风的吹拂在屹立不动，只反复重复着这句话。
何不见与越荒州小心拉开了距离，在岸边走出了一个巨大的扇形，尽量不去招惹他。
但就在他们飞到这人的身旁时，眼前一花，他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了他们的前方。
什么？
何不见一惊，但是他没从这魂魄身上感受到恶意。
“再次拉开距离试试。”何不见这么传音给越荒州。
两人又一次拉开距离，但同样的事再次上演，那鬼影又一次出现在两人的前方。
何不见与越荒州对视一眼，眼中浮现出无奈。
“从他身旁路过试试？”何不见传音道。
两人这次没有拉开距离，而是从他身边走过。
就在他们即将擦肩而过之时，周围的灰白雾气涌动似要拦住他们。
反复喃喃同一句话的鬼魂开口道：“你们相信不是我做的吗？”
何不见用眼神询问越荒州，你认得他吗？
越荒州微微摇头。
何不见也不认得。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生前与死后也是完全的两个世界。
很多人死后化为的阴鬼性情大变，也许生前是谦谦君子，死后就变成了索命厉鬼。
眼前这只鬼明显不得到答案就不想放他们过去。
从这鬼散发出的气息来看，有金丹修为，真打起来何不见二人并不惧怕他。
但就怕打起来后，引起幽冥界其他大能注意，能不打还是不打。
理论上讲，应该回答相信？
但是，何不见的直觉又觉得，这么回答太直接了。
何不见思绪电转，回答道：“我们信不信无关痛痒，你想的那个人相信才最重要。”
原本还在喃喃“不是我做的”的鬼魂顿时安静了下来，灰白的岸边是缓慢流动的浑浊大河，消魂阴风吹拂着……
良久，这鬼魂微微侧身让开了道路。
何不见与越荒州再次飘飞，与他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听到了鬼魂的告诫：“前方有一鬼，是唤魂真君的分魂，不要告诉他名字。”
何不见与越荒州越过他飞了一段后，他的神识一动，发现那男鬼的另一面，还是背面。
这个发现让何不见心中一紧。
刚刚那男鬼，似乎本身力量不似他散发出的气息。
“师弟，我们要更加小心了，冤魂厉鬼真是诡异可怖，不可以常理揣测。”
幽冥界果然危险至极，必须尽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