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灭莲
深坑中涌出了磅礴魔气，魔气在他们眼前变幻着，一会儿化为天真少女、一会化为耄耋老人、一会儿化为凶兽……
仅仅只是注视那团变幻无穷的魔气，都让何不见感到烦乱，不得不默默运转功法稳固心神。
“逃出去了也就罢了，你居然还敢回来？”无定的声音自那团魔气中传来。
越荒州只握紧了斩渊剑，心中剑意腾起。
何不见清楚，元婴境界之后每个境界之间都有天堑之别，无定毕竟是还虚真君，凭现在的他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诛灭无定。
但是……
无定曾鼓动魔潮入侵灵天，他和他徒弟灾厄曾追杀师弟，哪怕不能直接诛杀，何不见也要让他付出足够的代价、阻止他合道。
何不见翻手将大阵内的星辰之力和灵力全部集中在碧绿宝珠之上，一时间碧绿宝珠绽放出满含生机的碧芒。
碧绿宝珠旁边，正是何不见与越荒州准备好的建木之根！
属于九劫青玉竹的生命力倾泻而出，乌黑的建木之根在生命力的灌注下，刚一接触到息壤，便猛地向下开始生长。
短短几息之间，便形成了盘虬的根脉，硬生生在大地上扩出了裂隙。
察觉到何不见想做什么，无定的声音中带上了怒意：“你敢！”
魔气骤然向外膨胀，幻化出了许多魔兵与凶兽，二者齐齐向着大阵杀来。
此时张道一已经回到了大阵内，在碧芒中闭目调息。
天心五雷本不是他这个境界的修士能用出的，只是他借用了先祖的力量，尽管如此这一击也抽光了他的灵力与灵识，短时间内都无法再战。
由于绿罗刹被五雷余波所杀，燕阳秋也向着大阵而来。
在落入了大阵之前，他还传音给阵中三人：“道友，可否让我入阵，我也好襄助你们。”
何不见抽不出时间回答，只让大阵的光罩膨胀将燕阳秋裹了进来。
燕阳秋进入大阵后，也终于能在碧芒下稍微喘口气。
此时见魔兵与凶兽杀来，燕阳秋正要拔剑，却听见何不见传音道：“不必，燕道友保护道一兄便好。”
燕阳秋看向何不见这个主阵者的目光中带上了惊讶。
很快，他就明白原委了。
只见主阵人身旁的白衣剑客手中剑分化出万千乌光，每到乌光都附带着击破一切阻碍的剑意。
“破！”
剑光盘旋在大阵之外，将所有临近的魔兵与凶兽一一洞穿。
漂亮！
连燕阳秋都忍不住在心中喝彩。
剑光分化本是剑修的基础，但每道剑光上都能附带剑意，如此精准精确地用出，在燕阳秋看来仅凭这一剑便能判断出剑之人与自己不相上下。
这人难道就是“斩渊剑”定虚吗？
有越荒州护阵，建木扎根之后，根茎上浮现出了笔直的虚影，虚影拔地而起升入空中，一直向上抵到了秘境的空间边缘。
无定则要比燕阳秋看出了更多，深坑上空变幻的魔气一滞，下一刻化为了一个皮肤漆黑、身材高大的男子。
无定冷厉地看向大阵内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道：“湮灭魔潮的一剑，就是你们两人合作所为吧？”
何不见负手而立，道：“是又如何？”
无定注视着建木虚影，那道虚影向上生长，不断挤压空间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它实体的根茎还在向下生长，不断在大地上制造出裂痕。
息壤上黄蒙蒙的光芒渐渐黯淡，明显被木气压制了。
虽然不知这两人怎么知道他会选择息壤加固秘境，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也就意味着太无和灵天可能都已知道了他的打算。
不能再留手了。
无定身上白色的魔纹亮起，他幻化出的这具身体蓦地散开。
深坑内传出了更为剧烈的心跳声。
砰，砰，砰。
燕阳秋和张道一都不由得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两人都向着深坑投去了骇然的目光。
来了。
何不见和越荒州则早有心理准备。
深坑中猛然涌出了许多宛如藤蔓的雪白脊骨，它们自深坑中牵出了一个巨大的漆黑花苞。
在四人面前，它绽开了。
巨大的黑莲在大地之上绽放。
黑莲的花瓣上释放出的魔气撞向建木的虚影，竟然让建木虚影开始震颤。
何不见清楚，到底这这是建木的一截根茎，再藉由根茎生出的虚影，不是真正的建木。
真正的建木可破开虚空、沟通天地，怎么会是莲花可以撼动的。
本就虚弱张道一在黑莲的影响下周身灵力混乱，他伸手取下腰间的金铃，不断运行着功法的同时，按照周天运行的节奏摇动金铃。
清心、定神、祛魔，在金铃的铃音帮助下，他才勉强稳定住灵力。
燕阳秋同样眉头紧锁，他比张道一好一些，却也是苦苦维持。
他清楚，要不是他处于大阵之内，恐怕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在黑莲的惑乱下走火入魔。
越荒州则干脆闭上眼，将全部意识都集中于剑上，完全舍弃了对外界的感知。
将自己的安危全部托于何不见。
见黑莲的花瓣上开始蓄积魔气，一道黑环慢慢形成……
等的就是这一刻！
何不见猛地展开紫虚云卷。
紫虚云卷内浮现出重重紫光与朵朵景云，浩瀚紫光与景云映照下，黑莲立刻定住。
“师弟！”
闻何不见传音时，越荒州抬眼出剑。
之前多年逃亡、几次置身绝境的心情，全被越荒州加诸这一剑内。
“寂！”
寂字剑诀，可剥夺敌人的修为，日后待他大成甚至可一剑削落对方的顶上三花。
如今，越荒州的目标是无定的法身。
法身由无定未完全的道幻化而成，自身便有缺陷。
这一剑刺出，正中莲心。
这朵祸乱世间的黑莲，自莲心起逐渐枯萎。
何不见注视着逐渐枯萎的黑莲，胸中块垒烦乱尽数泯灭，只觉念头通达、心神爽快。
随着黑莲的枯萎，建木的虚影逐渐凝实，它枝干直接冲破了秘境的空间，根茎将扎根的大地彻底搅碎成几块。
碎成几块的大地不断缩小，迅速缩成了不足巴掌大小的几块。
大地之下便是散发着白光的罅隙。
“走！”
何不见一抖紫虚云卷，让它裹住建木和碎裂的息壤。
四人全力施展遁术，化为四道流光投入了罅隙之内。
……
轰！
妙有世界和天罗世界同时听到了一声巨响，整个空间都震动起来。
离万魔窟极近的秋月春风城更是经历了一场剧烈的空间震荡。
大地在震动、空间也在震动，城内的人就像是摇动的空罐子里的小球一样上下翻飞。
欢笑楼内刚刚还是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下一刻就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尖叫和杯盘破碎声。
“什……什么？”醉生梦死了将近十三年的万年一个骨碌起身，茫然地站在楼内。
那边寸心和寥落落猝不及防下滚成了一团，两人对视一眼又嫌弃地把对方推开。
林乐止则第一时间就出手稳定住了欢笑楼，随后他飞出楼内，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万魔窟。
不。
万魔窟外围的幻象被震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截粗壮笔直的树干虚影。
树干的虚影只显现了一瞬间，下一刻就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城外大漠的破旧客栈里，应云乱裹着白纱罗衣，看着那截树干怔了下，随即笑出了声。
“哈……”
师父，你没有看错，他们果然会帮到我们。
应云乱挥手击杀了客栈里的大部分人，对唯二还活着的两人道：“高爽，宋自明是吗？你们二人还算有些资质，要不要随我回合欢宗？”
高爽死寂的眼睛逐渐点亮，他眼中冒出了惊人的光，他立刻道：“弟子愿意。”
宋自明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张了张口，随后苦笑一声，向应云乱拱了拱手：“若我说不愿意，在下是否会立刻变得和地上的那些尸体一样？”
“看我心情。”应云乱巧笑嫣然，道，“你给我个理由，若能说服我，我就放你走，只是你要起誓不能把见过我一事对任何人说。”
宋自明叹息一声，正色道：“我这一生，时至今日，曾经为仇恨而活，报了仇之后又为报恩而活，浑浑噩噩近百年……”
“大人，如今我想为自己而活。”
应云乱听了顿时笑了起来，笑得云鬓微倾，她道：“好回答，恰好我现在心情不错。起誓，然后滚吧。”
宋自明发完誓，眼神复杂地看了眼高爽，随后头也不回地立刻遁走。
应云乱带上了高爽，带他一起回了合欢宗。
……
冲出了罅隙的四人发现自己落在了一片沼泽的上空。
何不见抬头看了看，道：“师弟那一剑斩落了无定的法身，他想要恢复起码要闭关上百年。”
“但是，万一无定放弃合道，直接出关，那我们可就凶多吉少。”
何不见就是怕无定气到失去理智，什么都不管不顾直接追出来。
但幸好，无定似乎没有失去理智。
“我们先回灵天。”何不见道。
其他三人都没有意见。
四人再次各自伪装成了修为一般的魔修，向沼泽外飞去。
“这边是哪里？天罗世界吗？”何不见传音给其他三人。
张道一和越荒州异口同声回道：“是。”
越荒州道：“我逃亡时，曾到过这里。”
越荒州的话引起了燕阳秋的兴趣，燕阳秋道：“阁下就是斩渊剑定虚？”
“嗯。”越荒州回道。
“那之前布阵的这位想来是定虚兄的师兄？”
“嗯。”何不见也学着师弟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