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换树
然而，梦境终究是梦罢了。
待一吻结束，平静的校园、高耸的教学楼和远处的笑闹声一点点崩塌、消失。
何不见与越荒州也恢复了正常装扮。
何不见的梦境崩毁后，露出的满地断壁残垣……
这里就是梦墟，众生的梦都会流到这里，久而久之形成了废墟。
那些断壁残垣本质上就是一个又一个梦的碎片。
如果不小心碰到，就会被拉入梦中，变成梦中人。
何不见和越荒州而今是阳神出窍的状态，神识覆盖的范围有所扩大。
他很快就发现梦墟的中心，竟然是一颗似实还虚的巨大槐树。
槐树的树冠伸向四面八方，遮天蔽日，每片叶子都是一个真实的梦。
槐树的气根里，则卡着几个人，其中一个便是李危弦。
“这颗槐树，就是梦墟的核心了。”何不见道。
槐树实质上也并非是活物，而是类似烛龙本相那样，因道而生的象征。
何不见和越荒州轻易穿过了断壁残垣，来到了槐树下。
何不见仔细端详了半天，忽然道：“槐树种在海里能活吗？”
越荒州看了眼师兄，有些无奈。
师兄总是喜欢拿话逗人。
沧溟世界是蜃珠衍生出的梦，其内的海本也不是真的海。
问题是，怎么把梦墟和槐树搬到沧溟世界，让它们取代蜃珠。
越荒州道：“唯梦可定。”
何不见看向他。
越荒州淡淡道：“梦墟本就在虚实之间，谁说它此刻不在沧溟世界。”
对啊！
何不见恍然。
既在虚实之间，梦墟也没有实体，它可以这一瞬在此处、下一瞬就到彼处。
何不见笑着道：“那师弟，我们再做一个梦吧，做一个更大的梦。”
越荒州颔首。
他们一起坐于槐树下，闭目入梦。
这次何不见没有再放任自己的意识飞散，而是以“清醒梦”的形式，再次梦见了蜃楼。
下一瞬，何不见与越荒州就出现在了空空荡荡的蜃楼内。
近期沧溟世界没有举办拍卖，蜃楼空空荡荡，颇有几分寂寥。
不多时，一道深蓝色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她美丽缥缈的尾鳍轻轻波动着海水。
“见过灵和、定虚道君。”鲛人王溟蓝先一步开口。
何不见向她点头致意。
她之前亲自去了双合大典，与这两位道君也算有缘。
昔日来参加蜃楼拍卖的两个无名小卒，而今却成了威震万界的道君，修为境界反超过了她，如何不让她心生感慨。
“两位道君这是……”
沧溟世界是蜃珠内的梦，在被点破之前，梦中的一切就是真，因此若是旁人来完全看不出何不见、越荒州如今的状况。
但是溟蓝毕竟是鲛人王，修为高深，且深谙沧溟世界的法则，她能看出出现在她面前的并非道君真身，而是梦身。
何不见也不多寒暄，开门见山道：“我需要幻蜃珠，此番前来是欲取走它……”
“万万不可！”溟蓝闻言，甚至等不及何不见说完，脱口而出。
何不见淡淡一笑，道：“我知沧溟世界的特殊，因此，想以梦墟核心取代幻蜃珠。”
“梦墟核心是梦之大道的投影，以其取代蜃珠，若有一日你或龙王合了梦之一道，便可脱出沧溟世界的限制，遨游万界。”
溟蓝听了，不由得有些动容。
溟蓝昳丽的面容上，总缭绕着散不去的忧郁，而今那份忧郁越发清晰。
良久，她叹息一声，道：“没想到道君早就想到了，道君思虑周全。”
鲛人和蛟龙在上古年间就已经覆灭，他们还存在，完全是因为幻蜃珠。
没被点破，幻就是真。
可合道境界要与大道相连，大道就是真。
因此，无论是鲛人王还是龙王，最多最多修炼到还虚的境界，永不可能合道。
不过好处就是，只要幻蜃珠不毁，他们也没有寿数的限制，可以一直存在。
而今，何不见给她和龙王指了一条路，可溟蓝早就没有了一定要合道的心气。
不过，她没有，也要为族中后辈着想。
沉吟间，溟蓝回头道：“老龙王，既然来了，怎么不出来见见两位道君？”
溟蓝话音刚落，一位颇具威仪的男子凭空出现在溟蓝的身侧。
龙王向何不见与越荒州见过礼后，溟蓝问他：“你应该都听到了，你以为如何？”
龙王也长叹一声，道：“本王早已失了合道之心，但族中有清河这等俊杰在。”
“虽然清河是其他世界的蛇妖化蛟，本身不是幻梦的一部分，还得了真龙传承。”
“本王也想，万一族中还有似清河的后辈出现呢？也不是谁都像我那不肖子一般……”
“还是将期望寄托未来吧。”
说着，龙王向何不见拱手：“龙族愿意。”
鲛人王也行礼道：“鲛人族愿意。”
两族同意，沧溟世界作为一个宏大梦境，骤然开始波动。
漆黑的沉珠之渊内，斑斓的幻力潮汐漫出深渊，渐渐染遍整个海洋。
沉珠之渊内，一颗内蕴斑斓光芒的珠子显现出来。
这时，何不见与越荒州所在的位置也不断崩塌，宛如舞台的布景渐渐崩毁，露出了其后的断壁残垣和参天槐树。
何不见飞向沉珠之渊，他越是接近沉珠之渊，身体就越是放大。
待他飞到沉珠之渊面前时，他身影已经变成了顶天立地的巨人。
那深不可测的深渊，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个深潭，深潭内蕴含着整个世界的幻蜃珠此时也像是一颗小小的宝珠。
何不见的变化，并非出于他自愿，这一切都是梦境扭曲的产物。
这倒是方便了他。
何不见伸出手，将深潭中的蜃珠捞起。
轰——
这时，槐树和其根茎下连着的大片废墟滑入了沉珠之渊。
槐树生出了许多新的气根，气根深深扎入这个庞大的梦境中。
凡气根所过之处，原本扭曲混沌的梦境重新被捋平、恢复了正常模样。
鲛人王和龙王只是意识中断了一瞬间，待他们再次恢复意识，他们同时抬头看去。
只见何不见如珠似玉的面庞遮蔽了天空，那颗被他拿在眼前观赏的蜃珠，好似成了他的一只眼睛。
连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鲛人王和龙王，心灵都陷入了巨震。
同样抬头望着这一幕的越荒州忽然开口：“很美吧？”
越荒州话音刚落，他与巨大的何不见同时化为了泡沫，消散不见。
在他们消失后，沉珠之渊，不，该改叫梦墟了。
梦墟和那颗参天巨槐也同时隐去。
沧溟世界，又一次恢复了风平浪静、海波荡漾的平和图景。
……
玄都，紫藤小筑内。
躺在床上合衣入眠的何不见与越荒州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何不见醒来后，手中多出了一颗散发着斑斓光芒的蜃珠。
“果然，蜃珠也介于虚实之间，梦境结束了，它也就被带了出来。”
越荒州伸手包住了何不见握着蜃珠的那只手，与他一同将蜃珠握在手心，随后侧身在他眼侧轻轻一吻。
何不见被亲得有些莫名，但还是忍不住笑弯了眉眼。
之后的日子，何不见一边关注着乱隙世界那边的混沌演化情况，一边炼化蜃珠，同时还要将之前的宝珠都再炼化一遍。
转眼百年匆匆而过。
何不见如今虽然不执掌紫虚云卷了，赵平之还是会通过玉佩不断同步消息过来。
李危弦在梦墟和沧溟世界合并时，短暂醒过一瞬，勉强说出一句“非梦”就又睡了过去。
萧淡水则又外出游历了。
元辰则选择和赤微道君一样退守宗门。
终于，有朝一日何不见感应到了混沌波动。
何不见起身，道：“师弟，我们走吧。”
越荒州点了点头。
下一瞬，何不见用虚空经纬图将他与越荒州传送到了混沌前，竟然正好撞见一头白发、紫衣飘飘的陆钓雪。
何不见也不意外。
毕竟量天尺曾经作为混沌四极之一，陆钓雪也知道这处混沌所在。
陆钓雪也没有现在就与他们动手的意思，优雅矜贵地向他们点了点头，道：“混沌开辟后，将有大道演化，也将有太初之气和各种先天宝物形成。”
“观大道演化而今我们用不到了，先天宝物，我们就各看本事。”
“这是当然。”何不见道。
看着孤身一人立于虚空中的陆钓雪，何不见不由得想起之前两人一同前来讨要量天尺的画面，不由得道：“飞绝而今，可当真是孤家寡人。”
陆钓雪也不恼，淡淡道：“修道之路上本就孤独，走到最后的都是‘孤家寡人’。定虚曾经不也是？”
陆钓雪似笑非笑地看了越荒州一眼，道：“只是不知而今不再是‘孤家寡人’的你，是否还能走到最后了。”
“不得证大罗，就是一场空罢了。”
越荒州看都没有看他，冷冷道：“自以为是。”
说话间，一旁翻涌的混沌开始加速旋转。
而今何不见境界更高，他的神识探去，对混沌的感应也更为精确。
混沌，是一种既空又有的奇异状态。
它好似空到不能再空，又仿佛有到几乎要满溢出来。
此时，有与无的张力达到了极限，一切不可避免地向“有”塌缩，“改变”出现了……因此——
轰！
没有声音，但三位道君的神魂同时感应到了大爆炸的声音……
混沌就此开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