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密林夏季多雨, 雨水浸透地面,使道路泥泞难行, 拖慢了行军速度,否则按照计划,他们本该早两日就到。
许潮走下指挥车,西山城墙上的战鸟数量不多,稀稀拉拉,远不如平时。
弥诃斯没有出来迎接他,大部分战鸟也都不在,是领地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许潮蹙眉, 下意识按向腰间的枪,只见莉娜飞下来, 高兴道:“你来了?”
许潮收回手,瞥向四周,直截了当道:“鸟有些少,弥诃斯呢?”
“战鸟们都去洗澡了, 首领刚去, 一会才回来。”莉娜下意识道,说完, 她忽然发现许潮的眼睛一亮,唇角不明显地勾起, 轻快道:
“方便告诉我他在哪里吗,我忽然想起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他商量。”
——
“洗过澡果然神清气爽,就是药房分药的任务能少一些就好了。”
珀尔托感慨着落地,对身旁的医鸟道。
实习医鸟埋头进翅膀底下啄啄,揪出一根半掉不掉的毛,附和:“是啊, 要不趁医长他们还没回来,咱们先出去吃饭吧,听说今天中午有烟熏小田鼠派。”
“也不是不行。”
珀尔托眨了眨眼,掉头往食堂走,路上遇见莉娜,只见对方坐在木桩上,深思不属地对着面前的一托盘茶点发愣。
他悄悄绕过去,拍了下莉娜的肩膀,只见对方慢半拍地回头,恍惚地看着他:“……珀尔托?”
“是我呀。”
珀尔托挥别医鸟,示意对方先去吃饭,坐到莉娜身边,“你在想什么,怎么心不在焉的。”
莉娜看着他,答非所问道:“许潮来了。”
?
许潮?
珀尔托瞪大眼睛,伸脖张望:“唉,你是说许潮来了吗?他居然这么快就来了,他在哪?我昨天还想着等他再来我要问问他翅膀的事。”
“但现在他不见了。”
“他刚问我首领在哪,我说首领现在不方便见客,让他在营帐里等一会,结果我去食堂拿茶点的功夫,他就不见了。”
莉娜蹙眉:“他应当是自己走的,我不知道该不该去找他。”
珀尔托想了想,一挥手,“找他回来干嘛,他这么大的人了,对周边又熟悉,不会迷路的。”
“不过,首领在忙什么?我好像也没看到他。”
莉娜:“首领在洗澡。”
“哦,洗澡好呀,保持个鸟卫生嘛,最近水大,我们洗澡都要排队呢,不过洗澡的话……”
珀尔托连连点头,点着点着,脸上的赞同缓慢凝固,像个逐渐僵硬的石膏鸟,忽然想起什么,沉思片刻,难得严肃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去把他找回来吧。”
莉娜从来没见过珀尔托这样,疑惑:“怎么了?”
“你有所不知。”
珀尔托摸着下巴,语气莫名:“以前我俩被首领发落来这叉小田鼠,来这里捡石头,我当时顺便在河里洗了个澡,他问了我一句很奇怪的话。”
珀尔托回忆当时许潮的语气,道:“他问我,游隼也是这么洗澡的吗。”
莉娜:“……”
骤然,一丝奇怪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为什么要问游隼怎么洗澡。”
“我也不知道,他后来还问我,游隼多久洗一次,我当时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警告了他,他向我保证不会去骚扰雌鸟,但现在想来……”珀尔托抿着唇,在莉娜越发复杂的目光中接着道:
“他该不会是对游隼洗澡感兴趣,不好意思打扰雌鸟,就跑去偷看首领了吧!”
莉娜:“!!”
——
林中静谧,叶片被风轻拂,远处传来战鸟们叽叽喳喳的叫声,许潮迈过泥泞的林地,向河流上游走去。
没过一会,河水淙淙,眼前骤然开阔。
由于刚下过雨,阿拉河的水流量肉眼可见地增加,铺满石子的河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许潮扶着树,看向河边。
岸上,一套折叠整齐的皮铠规规矩矩地摆在河滩上,连同一双鞋子。
一只游隼正在洗澡。
它非常谨慎,即便是在浅水的河滩里,依旧走得小心翼翼,屁股毛与翅膀尖尖翘起,鸟爪抬起、收拢、落下,寻找不会踩滑的位置,很快,他的鸟爪被河水盖住,毛乎乎的毛裤被打湿,腹毛和屁股毛浸在水中,一绺绺湿毛随着水波荡漾。
像是找到了合适的水深位置,他整个蹲下,让水没到胸膛,蓬松的斑点毛在水里散开,像一张铺开的毛毯。
他左右望了望,确定周围没有危险后,非常凶猛地一头扎进水面,张开翅膀,气势如虹地快速用翅膀拍打水面,尾巴一翘一翘,整个没入水面再起来,翅膀高频颤动,扑腾扑腾,水面顿时溅起一串水花。
易于飞行的修长翅膀伤势痊愈,没了裹缠数日的绷带,羽毛在阳光下根根分明。
许潮靠着树干,凝视着在水里欢快洗澡的游隼,心道:好有气势。
弥诃斯就连洗澡都这么有劲,不愧是他的爱鸟。
洗了将近一分钟,弥诃斯洗掉了身上大部分的灰尘,但严谨如他,必然要检查一遍自己到底洗没洗干净。
他伸开翅膀,保持着空中滑行的姿势,歪着鸟头,低下头去,喙埋进羽毛里,检查自己一边沾水一边清理羽毛。
很快,他就变成了一团蓬松的干净鸟球。
阳光灿烂,林间温暖,弥诃斯洗干净了自己,开始埋头慢悠悠地喝水,进行最后的整理,这时,他的注意力显然在收拢,开始重新观察周围,没过一会,他的鸟头转了过来,锐利的眸子盯了过来。
他猛地站起来,张开翅膀,抬起爪子,冷声道:“谁在那。”
林中的身影微微一晃,弥诃斯鸟爪抓地,做好了战斗准备。
领地的战鸟向来光明磊落,绝不会鬼鬼祟祟、悄无声息地接近他,这般藏头露尾的,只会是敌人。
在他判断的瞬息,一道熟悉嗓音传了出来,带着一贯的促狭与笑意,重重击中弥诃斯。
“呀,好像被发现了。”
弥诃斯:“……”
林中人一步步走出,许潮踱入光下,他的鞋子沾着泥土,衣衫整洁修身,胸前别着一根游隼亲送的羽毛,笑意像挂在眼角眉梢的糖霜,疏朗而随意,看不出连日奔波的疲惫。
弥诃斯的目光刹那直了,他落回水里,不知道是不敢相信,还是被看见洗澡后生出赧然,一头扎进水里,鸟球一般的身体开始往一旁挪动。
许潮三步并作两步,在河滩上跑了起来,他一脚踩进水里,在弥诃斯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鸟团抱了起来。
弥诃斯洗澡时的原态化很大,一米多的大游隼像只湿漉漉的毛玩偶,半湿不干的毛打湿了许潮的手臂和前胸,在深色布料上洇出一团团水斑。
弥诃斯无措地往后仰,他的鸟爪被许潮夹在臂弯,翅膀被紧紧搂着,由于伤已经好了,许潮按他的力气额外重,把鸟禁锢在怀里,一动也动不了。
许潮弯起眼,“别洗了,再洗下去毛都秃了。”
弥诃斯:“!”
弥诃斯闻言立刻停下来,眨着眼睛,黄色的鸟爪缓慢蹬了一下,踩在许潮的腹肌上,看见对方衣襟上别着的那枚羽毛,鸟头发热。
许潮:“我千里迢迢回来,你怎么不说话。”
“你迟到了八天。”
“我是想快点回来的,但有事耽搁了几天,加上密林里下雨,路滑难行,才晚回来了。”
许潮低下头,把脸在弥诃斯胸腹的毛上蹭了蹭,“你不会怪我吧。”
弥诃斯:“……”
他当然不会怪许潮。
他只是想告诉对方,自己一直在等他,并且日子记得很清楚。
“不怪。”
他点点鸟头,质问:“但你来了怎么不说。”
“我在等你发现我,但你洗的太投入了。”许潮一笑,手指屈起,伸进弥诃斯的毛裤里捻了捻。
弥诃斯用爪子轻轻踩他,表达自己的羞窘,“本来就很干净……总之,下次不许偷看鸟洗澡。”
“弥诃斯,身为人类偷看小鸟洗澡固然可恶,但这可是我的伴侣鸟在洗澡,我怎么会无动于衷。”
许潮就地坐在河滩上,裤子随即也湿了一片,将弥诃斯搁在他腿上,笑吟吟道。
弥诃斯变小,扒着他的膝盖站立,与许潮对视,思考片刻,觉得对方说的对,随即纠正自己的措辞道:“那你以后只能看我洗澡。”
许潮一愣,唇角上翘:“好啊。”
得到保证,弥诃斯点头,跳下许潮的腿,将对方甩在身后,吧哒哒跑到岸上,叼起自己的皮铠往林子里钻,迅速变回人类形态,猫着腰穿裤子,套完裤子套皮铠,刚碰到侧腰的扣子,一只手忽然从他身后伸来,拽着他的手指将他按在了树上。
被压在树上、还没能把翅膀收回体内的弥诃斯:“?”
他别扭地回头往后看,只看到一缕晃过的银发以及许潮金色的眸光,紧接着,一具身体从后面贴了过来,将他按在自己与巨树之间。
弥诃斯拍了拍许潮的手背,半回头,许潮一手拉着他的翅膀,好奇的话语在他耳畔缭绕。
“弥诃斯,你真的洗干净了吗。”
当然,他自己洗的,能不干净吗。
弥诃斯回答:“已经很干净。”了。
岂料最后一个字没说出口,他就觉一道濡湿又温热的触感贴上了他的后颈,细腻的呼吸洒落,令他整个后背都绷了起来。
许潮在亲他。
察觉到这个事实,弥诃斯脑袋一下宕了机,吻落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位置,但电流随之上窜,短暂地摧毁了他的理智,等他反应过来时,许潮已经握住了他的翅膀根。
许潮垂着眸,由于背对,弥诃斯看不见他的眼底一团团晦暗的眸光,他的口吻温朗依旧,带着一点欲盖弥彰的体贴与戏弄。
“我帮你检查一下吧,弥诃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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