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目前山外形势如何?”
“按照您的吩咐, 我们在西山附近待命,但两周前起, 西北方向出现大量活体信号,阵列整齐,经过我们的侦查,是种族驳杂、但训练有素的陆行种,他们来势汹汹,目标明确,没有您的命令,我们不敢多留, 退到了您之前划定的安全地带。”
“陆行种的数量有多少?”
许潮拿出一瓶止血的药粉,揭开手臂上破损的皮铠, 随意撒上去。
“按照探测信号粗略计算,有四五千只,驻扎在一百里开外的山麓。”
许潮的动作一顿,神色变得凝重。
这个数量的陆行种军队无论从规格还是配置来说都能给猛禽领地带来巨大的威胁, 山谷的隘口缺乏坚固的防御工事, 在近地战斗中,猛禽不占优势。
“有探查到敌方首领或者主帅团吗。”
“暂未, 但就在陆行种出现前,我们侦查到西北方向出现了少量鸟类的踪影。”
许潮颔首, 将止血瓶扔给林琼,心中了然。
林琼犹豫着接过,见许潮不说话,左思右想,忍不住恳求道:“老大,您还打算继续观望吗?
我知道我不该干预您的判断和计划, 但您离开的时间太久了,士兵们的气势非常低迷。”
许潮抬手,制止了对方接下来的话,示意自己心中清楚。
他垂下眼,先是瞥向在树下昏迷的莉娜,而后眺望远处广袤的丛林与群山。
“长官。”
林琼换了个正式的称呼,那是他跪于宫阶下才会说出的隆重肃穆的敬称。
“我随您征战十数载,始终深信您带领帝国走向繁荣的能力,您是帝国的旗帜,最强大的炮台与铁骑已整装待命,只要您下令,无论是踏平此处还是暂避回都,我们都会坚定不移地执行,可您为什么迟迟不语呢?”
“……”
风声止息,寂静山林在铅灰色的天空下透出丝丝阴森,浓密林叶遮天蔽日,宛如一张巨手,碾住这片土地。
许潮敛下眼,没有回答。
放在两个月前,他根本无需沉默,眼下的境况无疑完美符合他预期——丛林中不同种族彼此攻讦、倾轧厮杀,两败俱伤,最终由他来接管这丰饶的土地,异族的存亡与人类无关,他的目标只是此地丰富的矿脉,而不是生存在这里的鸟。
他拨弄着臂膊上的绒毛,那是弥诃斯的护膊,结实的皮铠为他抵挡了战斗中大量的刮擦,以至于上面纵横着斑驳的伤痕。
他的嗓音冷静而理性:“林琼,你还记得帝国曾征服过多少部落吗。”
林琼一向对许潮的辉煌战绩如数家珍:“卡瓦,左河,图塔三省,南部山脉二十六聚落……数不胜数。”
“他们的结局是什么?”
林琼:“结局?他们的领土被划入帝国版图,依旧生活在自己的故乡。”
“但他们丧失了自己的语言,文字,历史。”许潮语气淡漠。
“战争如此残酷,我们对此不以为意,只因我们永远是胜利者。”
林琼一愣。
他们的指挥官向来独揽大权,从他口中说出的只有命令,而非解释。
文字,历史。
在帝国尚未统一的几十年前,没人有闲功夫讨论这样宏观飘渺、宛如空中楼阁般的词汇。
部落战争爆发时饿殍遍地尸堆如山,没人在意自己口中说的是什么语言,祖辈传承的是什么文化,仅仅是活着便已拼尽全力,直到帝国诞生,人们中才多出了所谓的历史学家与吟游诗人。
他们贬斥苦难和过往,尽力赞颂如日中天的帝国,在许多人看来,只会卖弄嘴皮子的说客也有了立足之地,这何尝不是帝国的仁慈。
“您总是远见的,可在我看来,您已经足够善待他们了。
您划立生活区,开办学校,传授科技,给他们公民身份,给他们比之故国更优厚的待遇,允许他们接受帝国的庇护,不再受冻挨饿,没人说您不好。”
也没人敢说您不好。
林琼在心里补了一句。
“生活在您的治下,人人安居乐业,您还有什么担忧呢?”
“同为人类,我们的帝国接纳了他们,但这里不行。”许潮看向遥远的群山,“就算是帝国,也不能强迫一群鸟说人类的语言。”
林琼张了张嘴,:“可人类不住在山里,您……您是想要鸟类的领地吗?”
他脱口而出:“那我们就征服这里,像过去一样!”
“林琼,你计算过占领并驻守这片领地需要多少士兵吗?”许潮问。
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的林琼:“……”
他只是个冲锋陷阵的士兵,哪里考虑过这些只有指挥官才会思索的难题。
他诚恳开口,转了转脑子:“一万名?”
“两万名。
还是深入丛林、孤立无援的两万名。”
许潮抱臂,“丛林强敌环伺,此地远离帝国,即便打造成钢铁都市,也不过是一座孤岛般的城池,我们不能要求士兵们背井离乡,只为了拓展远在林间的帝国版图。”
林琼绞尽脑汁地思考,但他读不出许潮的言外之意,低下头,为难道:“恕属下愚笨,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许潮不答,抹了下颊边的血,“地图给我。”
牛皮地图被递到他手中,许潮思索片刻,在高峰处划定了几个位置,“将所有流体聚能炮与歼战炮架设在这些山顶,布防时注意寻找掩体,等我发出进攻信号,全歼敌人,一个不留,之后,你率领一整支特战组与我汇合。”
“是!”
林琼激动地拿起地图,看了几秒,“等等,老大,这个炮台方向……您是要我们阻击陆行种?”
“嗯。”
许潮从包里拿出一枚小型的发信器,这次,他没再把这东西往胳膊里塞,而是放到了口袋里。
林琼灵机一动,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您是想等他们两败俱伤后坐收渔翁之利,并借此掐断出山口,扼住交通要道,一网打尽?”
“……”
差不多吧,许潮想。
“那汇合的位置,嗯?”林琼揉了揉眼睛:“您最近是住在空行种的营地里吗。”
“嗯。”
林琼:“不愧是老大,居然已经打入敌人内部了!”
“……”
许潮觑了他一眼,看向远处的山林。
“刚才有一只冕雀逃了,他翅膀中了弹,去把他找出来。”
“杀掉?”
“留他一命,扔到显眼的地方,有鸟会去找他。”许潮一哂。
“是。”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一并说了,没问题就去执行,顺便把霰弹枪带走,”
他隐约听见了猛禽的叫声,恐怕是接到了亲卫营求援信号的鸟们姗姗来迟。
林琼立刻捡起装枪的盒子,由于时间紧迫,他语气飞快:“保证完成任务!老大,您上次说在西山上狙杀猛禽首领……”
“任务终止。”
这就终止了?他还没来得及向指挥官展示自己的进步!
林琼感慨一声,低头说了个是。
——
西南方向有鸟释放了亲卫营专属的求援弹。
即便已经做好了营救准备,但当弥诃斯站在营帐前收到瞭望鸟的传信时,还是心底一沉。
他很清楚莉娜的性格,要强的鸟不会轻易寻求帮助,如果到了需要发射求援弹的境地,便是生死一线。
鸟屎,他该跟去的。
弥诃斯伸开翅膀,冲入云霄,狂风在他羽翼上奔流,将跟他一起出发的亲卫远远甩在身后,他的胸膛隐隐发痛,但并非气压的影响。
特质求援弹产生的烟雾能在空中存在二十多分钟,只要不是狂风或暴雨天,猛禽们都能及时救援。弥诃斯宛如一道流星,精准掠过山脉,向着目标地飞去,他俯瞰大地,紧张地寻找,片刻后,飞向一片稀疏的空地。
他轰然落地,在看清眼前景象时,心底发冷。
周遭横七竖八躺着半死不活的鸟,地面散落着鸟羽、箭矢、断裂的长枪,干涸的血液泼洒在地上,远处的丛林中挂着半张血迹斑斑的捕鸟网,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惨烈痕迹。
高亢而急促的鸟叫在呼唤同伴,寻觅却越发艰难,弥诃斯在空中盘旋,地面到处都是敌鸟的残骸,莱斯和莉娜不见踪影。
亲卫营的鸟陆陆续续飞来,一个个气喘吁吁站在树枝上,弥诃斯语速飞快地指挥:“把活着的鸟全部抓起来,优先寻找发求援弹的亲卫鸟!”
亲卫鸟们得到命令,四散开来,忽然,有鸟发叫声,示意此处有鸟。
弥诃斯飞掠过去,却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喉咙发紧。
“不……”
他指尖僵硬,他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就仿佛浸没在一桶冰水中,刺骨的寒意与强烈的后怕直达心底。
他已经很久没产生过这种情绪,以至于他愣了几秒,才扑了过去。
树下,莉娜和许潮倒在树根处,不知死活。
原态化的红隼受了严重的外伤,一向梳理整洁的羽毛撕裂了大半,捕鸟网在她身上留下了横纵交错的伤口,但哪怕是昏迷的最后,依旧试图用翅膀挡着自己身边的许潮。
另一边,许潮也没好到哪去,他的左手臂被鸟爪抓烂,护膊洞开,向外微微渗血,颈侧与下颌蔓延一道猩红的伤痕,如果那道伤痕再正一点,对方就会身首异处。
“医鸟……珀尔托!”
弥诃斯从来没有这么歇斯底里,他的心跟着一起滴血,冲过去捞起莉娜,试探对方的呼吸,在确认对方活着后,转而去看许潮。
从后赶来的珀尔托遥遥见这一幕,发出凄厉的鸣叫,他哇哇大哭地落到地上,用力抱起莉娜的鸟脖子,一边哭一边去翻止血散。
“莉娜,姐姐,你别死了,我以后不跟你抢小饼了呜呜。”
另一边,弥诃斯抱起许潮,让对方靠在自己身上。
失去意识的鸟头颅很重,阴暗的天光下,许潮脸色惨白如纸,沾了血的银发一片灰暗,唇角挂着凝固的血痕,整个人像是埋进土里的石灰像,透着死气沉沉的衰败。
弥诃斯手掌颤抖着搂着他,脸颊贴着对方的额头,试探鼻息,猛地一顿。
他恐惧地抖着手,难以置信地又探了一下。
“珀尔托,莱斯没有呼吸了。”他压抑着声音,大脑轰一下炸开,手足无措。
“什么?!”珀尔托刚给莉娜止了血,还没来得及诧异对方的脉搏居然很强,乍闻噩耗,眼泪又止不住了。
“首领,你让开,我来急救。”
弥诃斯赶紧让出位置,将许潮平放,珀尔托变回鸟形,整个踩在许潮胸膛上。
他使尽力气快速跳了几下,羽毛随着弹跳上下翻飞,几下心肺复苏后,许潮咳了一声。
“有气了,有气了!我再来几下!”
珀尔托吱哇大叫,他毕竟是专业的医鸟,刚要继续急救,只见许潮条件反射地一翻身,把它拱了下去。
一个没踩稳,滚到地上的珀尔托:“?”
不是,他这心肺复苏这么见效吗?
许潮倒在地上,哑着嗓子,眼前一片昏天暗地,弥诃斯急忙搂起他。
“莱斯,莱斯?”
许潮半死不活地把脑袋靠在对方的臂弯里,眼珠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迷茫,他试图去抓对方的手臂,但落到了猛禽的掌心,由于恐惧,弥诃斯的手掌发凉,紧紧握着他。
“弥诃斯。”
他抬着眼,冷汗涔涔地张了张唇,上气不接下气道:“去找冕雀,摩音,他……没飞远。”
“我知道,我不会让他逃掉,你坚持住。”弥诃斯慌张道。
许潮闻言,放下心来般松开手,将脸埋进对方的翅膀毛里,视野缓缓收拢。
“莱斯?”
“醒醒!”
——
不知过了多久,许潮是被脸上毛刺刺的抚触感叫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点略有陌生的帐尖。
他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这里是弥诃斯的营帐,他正躺在对方的木巢里——他们已经回到了西山的营地。
营帐里煮着热炉,空气温热干燥,暖意融融,清洗手帕的水声从头顶响起,隔着屏风,许潮只能看清影影绰绰的身形。
他长舒了一口气,像个死里逃生的战鸟,心安理得地将自己埋进毛毯里。
吧嗒,吧嗒。
没过一会,弥诃斯走了回来。
许潮垂着眼睛,沾了水的脸颊露在外面,勾勒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利落轮廓。
“你醒了?”
弥诃斯的嗓音有些低落。
“莉娜怎么样了?”许潮开口。
“皮外伤很重,右爪骨折了,但珀尔托说,她的情况超乎预想的好,没有生命危险,需要静养。”
弥诃斯站在木巢旁,高大的身影寂寥而萎靡,笼罩着巢中的许潮。
“摩音抓到了吗?”
“暂时还没,亲卫营全体出动,在西南部展开地毯式搜索,会找到的。”
“还有一只叫比克的矿工鸟……”
“亲卫鸟在山崖下发现了他,正在接受治疗,如果他醒了,我们会从他的喙里撬出证词。”
许潮虚弱地一笑,“那不是很好吗,我们的任务完成了,你怎么闷闷不乐。”
“……”
弥诃斯攥紧手中的手帕,湿漉漉的水顺着他掌根往下滴,刚直的唇抿成一条缝隙,浓重的苦痛与后怕缭绕在侧,令他的身影看上去额外沉重。
他没有说话,许潮便静静等待,空气中的气氛一度冰封,过了一会,弥诃斯坐在了巢边,低声道:
“你可以怪我。”
“怪你什么?”
许潮偏过脸,平静地注视弥诃斯。
猛禽垂着头,浓郁的自责显露在他的眉眼中。
“是我要你去完成这个任务,而我没有把控好其中的风险,致使你和莉娜陷入危险,身受重伤。”
“就结果而言,我们还活着。”许潮道。
“那不一样。”
“所以你是在检讨错误、忏悔失职、求得原谅吗,弥诃斯?”许潮打断他。
“……”
弥诃斯的脊背绷直,脸上流露出一丝困窘和难堪,半晌,晃了晃下巴。
许潮瞧着他,心中了然。
弥诃斯统揽领地的一切,重视领民的幸福与生命,因此,在自己的行为有违准则时会放下一切、尽力弥补,甚至恳求对方的原谅。
他是一个仁慈的领袖,但这份诚恳的仁慈只适合生长在鸟群这样淳朴的地方。
“你不必如此,我是自愿的,无论是听从你的命令参加这次任务,还是别的。”
许潮缓慢地从木巢里爬起来,他的左手打了厚厚的绷带,不便行动,脸颊与颈侧的血痕被擦拭过,泛出令人触目惊心的鲜红,令他看上去充斥着病态的萎靡。
这样表达衷情的话语令弥诃斯更加难堪,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手帕,复杂而强烈的愧疚煎熬着他。
“但我的确有话对你说。”
许潮靠在一边,与猛禽对坐。
“弥诃斯,我习惯了生死一线的危局,无论多么渺小的存活希望都能被我抓住,这或许是命运对我的厚待,我感恩戴德。我从不强迫自己深思死亡的后果,在我看来那毫无意义,但今天,敌鸟的箭矢离我的脖子只有几寸时,我罕见地思考了这个问题。”
他嗓音平缓,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当时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我在想如果我死了,你会是什么反应,是遗憾雀鹰领地最后一名幸存者的陨落,是惋惜一名战鸟的早逝,还是会后悔没有在我活着的时候直面自己的心、接纳我的热情?”
弥诃斯呼吸一滞,心立刻被攥紧,苦涩的酸水从拧紧的心墙里流出,令他忍不住哽咽。
他怎么会没想过呢。
他又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鸟。
“那时候,我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死亡催促我,要我追逐未完成的遗志,但现在,我不好奇了。”
他无奈地弯着眼睛,抚了一下弥诃斯紧蹙的眉,嗓音轻忽低沉,如同爱语。
“我不舍得你为难。”
“……”
话语直击心灵,弥诃斯喉结一滚,舌尖泛上酸楚,不敢去看对方温和但饱含了爱意的炙热眼睛。
他蜷起手指,想要说出拒绝的话,理智告诫他,感性阻止他。
这是一颗赤.裸裸摆在他面前的、毫不设防的心,盛满爱意,几乎漫溢。
正巧这时,有鸟落在了帐外,是医鸟,他说叫比克的矿工鸟醒了,请弥诃斯过去看看。
弥诃斯如蒙大赦,仿佛被解救了出来,浑浑噩噩地站起,转身要向外走,然而,他的手被抓住了。
身受重伤的病鸟没有用力,他是指用自己的手指掐住了猛禽的腕骨,实际感受起来却像蛇用尾巴拽住了鸟的后退,只是稍一用力,弥诃斯便坐了回来。
倏忽间,他们离得很近,近到弥诃斯能瞧见对方遮在浓密睫毛下的金瞳,感受到对方呼吸时浅淡的温度。
唇上落了压力。
弥诃斯懵了一瞬,甚至来不及惊愕,他的后脑便被许潮抓住,强硬地掌着,手指拢他的长发,不许他后退,他只能毫无退路地、束手无策地呆着,后知后觉此刻的处境。
许潮在吻他。
对方的吻十分柔软,与许潮给鸟的感觉不同,收敛了锋芒、没什么侵略性、不急不缓地试探,陌生的触感带着一丝令鸟甘之如饴、头皮战栗的濡湿,密不透风地包了过来。
“……”
“首领,您听到了吗,如果没事我就先回去了,您要尽快来。”医鸟在帐外踩了一圈,忍不住又道。
弥诃斯这才想起帐外还有鸟在。
他瞪大眼睛,浑身僵硬,呆若木鸡,脑中轰隆一下炸了。
帐外还有鸟!!
他怎么能在这里和莱斯……会被外面的鸟听见。
他手足无措,做了坏事心虚极了,想发出一点回应,或者至少先推开对方,谁知喉咙里刚出一点气,就被对方趁着机会一捏下颌,偏头侵了进来。
强横的吻一改先前柔和的攻势,如同温水煮鸟开始加大火,他板着弥诃斯的下巴,一点点瓦解着对方不甚牢固的防线。
陌生的触感令弥诃斯目眩神迷,感官永远是诚实的,即便鸟的喙再硬,酥麻的脊骨也无法作伪。
气氛凝固,医鸟已经离去,帐内却在升温,许潮伸手一拉弥诃斯,猛禽手臂一弯,狼狈地撑在木巢边缘,他轻微喘息,声音贴着许潮的耳廓滑动,带来一点痒意。
过了将近一分钟,弥诃斯总算有力气推开许潮,他后退一步,拍开对方的手,吞咽着,磕磕绊绊地谴责。
“你,你发疯了吗?”
“我没疯。”
许潮稍稍退离,瞥着对方濡湿的唇面,用指腹很轻地摩擦了一下,趁着对方理智还没回笼,道:
“我只是筑巢期到了,你昨天不就知道了吗?”
弥诃斯腰身一软,眼睛立刻瞪大。
许潮垂下头,趁着弥诃斯发愣,在对方唇上啄了一下。
“首领,如果你真的想道歉的话,就陪我过一次筑巢期吧。”
【作者有话说:】
今儿没有了,明天晚上十点我准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