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两只鸟落在领地边缘。
“所以我们到底为什么要逃跑。”珀尔托扶着树干气喘吁吁, 揉了揉被莉娜抓疼的后脖颈:“就因为偷看首领营帐被当面抓包吗。”
“不然呢?”莉娜叹了口气。
“可许潮不也在营帐里吗。”珀尔托嘟哝:“奇怪了,他怎么还像个主鸟一样, 问我们要不要进去。”
莉娜:“……”
她忍了几秒,道:“你看到了吗。”
“什么呀。”
莉娜神情严肃地比划:“他面前桌子上,有颗蛋。”
珀尔托表情猝然呆滞:“蛋?”
“对,首领营帐的桌子上有颗蛋,时间太短,我没看清太多,但我确定那是枚带花纹的鸟蛋。”莉娜严肃道。
珀尔托惊呼:“你是说许潮在领地里偷蛋?”
莉娜:“……”
她沉默地眯起眼,开始思考珀尔托是不是他那一窝里最笨的鸟, 要不怎么这点脑筋都转不过来,气道:“他偷蛋干什么, 他又不是鸟,他是在养那颗蛋!”
“养蛋。”珀尔托嘿嘿一笑:“那他还挺好心。”
“不过,他为什么在首领的营帐里养蛋。”
莉娜不动声色地直视他,摊手。
几秒又几秒。
珀尔托脸上的笑意凝固, 缓慢消失, 而后变成惊恐:“他刚才居然是在偷首领搁在营帐里的蛋吗?!”
莉娜:“……”
一向沉稳聪明的红隼给珀尔托邦邦一记小鸟铁拳:“当然不是,你还没发现吗, 因为他和首领最近在共同抚养一颗蛋啊!!”
珀尔托捂着脑袋,闻言长舒一口气:“哦哦, 我就说,许潮这人虽然喜欢骗鸟,但不至于去做偷鸟蛋这种坏……”事。
……
珀尔托恍然醒悟,瞪大眼睛:“咕?”
抚育什么?
蛋?
谁的蛋???
——
弥诃斯回到营帐时,许潮正在烧草药水。
略有苦涩的药草掺了干花,熏得满营帐都是清新的香味, 许潮坐在桌边,一边照看水炉,一边用温好的湿丝帕擦拭蛋体,清除污垢。
漂亮的隼蛋被他擦得干净锃亮,焕然一新。
等在营帐里的许潮真像那种一边护巢、一边等待雌鸟打猎归来的雄鸟,弥诃斯想。
注意弥诃斯进门,许潮抬起眼,放下手帕,“你回来了。”
弥诃斯心道:更像了。
只可惜他没带点心回来,否则可以和许潮一起享用。
弥诃斯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皮铠上带着林间的叶露与尘土,他一手按着桌子,低头,弯下脊背,用脸颊蹭了蹭许潮的侧脸,耳羽轻拂过,带来少许痒意。
许潮捉住他亲了一口,好奇:“这是什么仪式?”
“交换护巢的仪式。”弥诃斯直起身:“意思是‘辛苦了,换我来,你去休息一会。’这样。”
许潮闻言伸展胳膊,做了个拥抱状。
弥诃斯:“怎么?”
“人类回家时的庆祝仪式是拥抱。”许潮解释,“我们要抱一下。”
弥诃斯了然,凶猛大鸟钻进人类怀里,彼此蹭蹭,抱了两分钟才分开。
汲取了小鸟身上的暖意,许潮心满意足地起身倒茶,“早些时候莉娜和珀尔托来了。”
弥诃斯磨蹭进木巢,把蛋放在孵卵斑里,调整位置,疑惑:“他们怎么来了,是有要事吗?”
许潮盛了一碗凉好的茶汤,递给弥诃斯润润喉,他看着猛禽低头又抬头,喙咕嘟咕嘟地张开又闭上,顺口道:“不知道来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弥诃斯歪头:“你没请他们进来?”
“请了,可惜见我就跑了。”许潮耸肩。
弥诃斯瞧瞧许潮,奇怪:“怎么会呢。”
许潮长得这么好,这么俊,笑的甚得鸟心,怎么会把鸟吓跑。
“我也想知道。”
许潮一笑。
“我改天问问。”弥诃斯又喝了口水,在巢里让了点地方,翅膀拍拍:“来坐。”
许潮眼睛一亮,步子一拐,施施然坐下,小声道:“大白天就做吗。”
弥诃斯眯起眼,黑曜石一般的眼珠透出少许无奈,“我说,坐下。”
这个人,明明昨晚才按着他吃了一顿,这会居然还在想下午茶的事。
人类的筑巢期也太犯规了吧。
许潮拿开弥诃斯喝完的杯子,忍俊不禁:“我坐下了,然后呢。”
“然后,我们来讨论上课的事,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哦。”
“工匠鸟和你们工程部对过课表,基础课程包括文识、物理、工程绘图与实操,每周四节,一节三小时,实践课一周三节,还有……”
许潮心不在焉地听着,手掌按在木巢的羽毛上,像条缓慢又隐蔽爬行的虫子一样挪,从离弥诃斯一米远的地方,挪到了对方的屁股毛旁,揪了一把。
弥诃斯:“……”
他扭了扭尾巴,继续道:“关于文识,我会训练一批翻译鸟,争取能更好地进行课下沟通……”
许潮点头,捻着弥诃斯的尾巴,过了一会意犹未尽,伸进对方屁股底下,把热乎的游隼蛋拿了出来。
肚子底下一空的弥诃斯:“?”
他轻轻啄了许潮一下,“说正事呢,把蛋拿回来。”
“……”
眼见偷渡不成,许潮又把蛋塞了回去,往木巢里一倒,懒洋洋地看着弥诃斯。
“总之,我白天繁忙,无法参加工匠鸟的课程,但身为首领,我有必要了解课程内容,多学一些人类的知识,你能教我吗?”
“当然。”
给小鸟上私教课嘛,他懂。
许潮悠长地笑了一下,手指打圈绕着弥诃斯的尾巴:“只是先说好,我是个严肃的人,上私教课时要求十分严格。”
弥诃斯歪着脑袋,自信满满,他是一个学什么都快的聪慧鸟,一点就透,保准不让许潮难办:“行。”
“那我们开始上课吧。”
许潮翻身坐了起来,兴致勃勃。
弥诃斯看着他走向抽屉,翻翻找找,忍不住道:“现在就开始吗,是不是太着急了。”
他虽然好学,但还没到要在温暖木巢里上课的地步。
“左右闲来无事。”
许潮从抽屉里夹了张东西出来,又勾了支细炭笔,漆黑的笔在他指尖转动,划出一道道弧线。
弥诃斯歪头看他,等对方把纸拿到他面前时,顿时疑惑。
那是他写给许潮的信,这会怎么拿出来了。
“弥诃斯,第一堂课应当从简易的内容学起,为了加深你的印象,我们来聊聊这封信吧。”
许潮坐到木巢上,与弥诃斯的鸟头对视,“你变回来吧,鸟爪不好拿笔。”
弥诃斯:“哦。”
他钻进毛毯里,体型变大,变回人身,赤着坐了起来,披上皮铠,与许潮凑到一起去看信。
“我是按照百科全书上的书信格式写的,哪里不对?”弥诃斯把头发拢到一边,问。
“措辞太过正式,尊敬有余,亲密不足,下次可不能这么给我写。”
许潮指着信纸,瞥了眼对方尚有浅痕的脖子,道:“比如这个开头,【尊敬的阁下,冒昧打扰。】你应该写成【亲爱的老公,许久不见。】”
为了让弥诃斯理解,他工工整整地写了个示范。
弥诃斯抓住了一个陌生的词汇:“老公?”
许潮赶忙应道:“诶。”
“什么意思。”
弥诃斯隐约能觉出是什么意思,大概是对伴侣的称呼。
“就是亲爱的。”许潮解释。
语文学得很好的弥诃斯:“那这句话不是语义重复?”
许潮:“……”
不愧是猛禽首领,还是并不那么好骗的。
“你说的对。”
他无奈地笑着,划掉老公这个词,改成自己的名字。
“该这么写,亲爱的许潮。”
弥诃斯意味深长地看了许潮一眼,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耳尖被头发挡着,弥出一点点绯红,若有所思,无声地咀嚼着许潮刚才让他叫的发音,心知这估计不是什么能在外面叫的称呼。
“我知道了。”
他答。
弥诃斯拿起炭笔,坐在木巢里描了几遍许潮的名字,笔画太多,他不熟练,写的歪歪扭扭。
完美书写人类书面语对猛禽来说还需要下一番功夫,许潮把着弥诃斯的手写了几遍,轮到弥诃斯写时,进步了一点,但不多。
弥诃斯翻过一页,继续描,描了一会,就觉一只手顺着毛毯滑进他腰上。
?
弥诃斯用笔拄着下巴,偏头看去,只见许潮侧靠在木巢里,一手支着脑袋,垂眸瞧他。
“你在干嘛。”他问。
“授课。”许潮道。
“严肃的人上课时该对鸟动手动脚吗。”弥诃斯疑惑。
“严肃的人不会在木巢里上课。”许潮笑道,“所以我现在不是严肃的人,只是你的私鸟教师。”
弥诃斯:“……”
行吧。
他接受了这个理由,反正离晚饭还早,在晚训前,他还能在营帐里陪许潮呆一会,索性由他去了,谁知他一不管,许潮越来越变本加厉。
弥诃斯停下笔,夹住他,幽幽地盯去。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许潮拉他学习那么积极了。
一人一鸟在温暖的木巢里四目相接,弥诃斯收起纸,眯着眼,半坐起来,向许潮靠近。
感受到被叨的预感,许潮立刻软下眼睛,试图装可怜,谁知弥诃斯没叨他,反而伸出手。
许潮:“……”
生着薄茧的、略有粗糙的手掌合拢,掌心软肉的触感细腻温和,许潮的胸膛狠狠起伏一瞬,浑身发麻。
他见弥诃斯垂眸,眼部的伤疤缓慢颤动,脸色一本正经,长发挽在耳后,露出薄粉的耳尖,
就像在做什么研究。
“首领也不会在木巢里上课。”他闷咳一声,没头没脑道。
许潮立刻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首领不在木巢里上课,现在陪他闹的是弥诃斯。
许潮喉结一滚,金色眼睛搅动着火,眸色像烧透了的灰炭。
他发誓,几分钟之前,他只是想逗逗弥诃斯。
他又不是什么荒.淫无度的暴君,每天想的都是在木巢里和老婆鸟这样那样,只是二十八岁才有老婆,实在是晚婚晚育之楷模,才显得他精力旺盛,有些过分。
他深吸一口气,想跟弥诃斯说不用了,谁知对方开口:
“这个力度行吗。”
许潮:“……”
弥诃斯收拢手指,观察着许潮暴起的青筋,意味深长地加了句:
“亲爱的,老公?”
许潮:“!!!”
感受到了对方陡然爆炸的热情的弥诃斯:O^O.
他这下知道许潮刚都教他些什么东西了。
瞧。
哪有小鸟天天输。
这不就扳回一城了。
他愉快地挑眉,大大方方收回了手,趁许潮没反应过来跨下木巢,准备逃走,谁知对方像伏击中的蛇,长臂一伸,掐着弥诃斯的手腕,把鸟拉了回来。
弥诃斯天旋地转,一人一鸟双双倒回木巢,许潮压抑的嗓音从他背后传来。
“手和腿,选一个。”
弥诃斯:“……”
糟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柳阿水、Luna、里脊肉饼w、盒装牛奶、Trio7in:D、奶酪焗虾青桔烤银鱼、晚来天欲雪^v^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