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过生日
生日这两个字对于池枝圆来说很陌生。
他是孤儿,出生时期不详,哪怕从他来到孤儿院那一天起算作生日,孤儿院也没有经济能力给每个孩子过生日,孩子们能吃饱就不错了。
“过生日”这个词语,池枝圆只在绘本或动画片里看过。
在那一天,父母把 生日蛋糕端到桌上,孩子被父母包围着,坐在正中央。
灯光熄灭后,只剩暖黄色的烛光,把小孩面庞映照得暖洋洋。
一家人唱完生日歌后,孩子闭上眼,许完愿后,猛地熄灭蜡烛,在祝福中切蛋糕。
对于的小圆圆来说,这简直天方夜谭。
生日蛋糕他可以用干面包做一个简陋版的,蜡烛他从垃圾桶里见到过几只,他也会唱生日歌。
但家人呢?他没有,少了最重要的一环。
即便他现在想起曾经与池书珩生活的记忆,池书珩每年也会给他过生日,但是一千年前的事了,太久远。
如今他站在气球和鲜花中,眼前是他成长过程里的一一张张照片,身侧是他爱的人。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个要过的生日。
池枝圆很感动,眼尾泛红,攥住池书珩的手,手指穿过对方指缝,十指相扣,掌纹交叠。
“谢谢daddy。”
池书珩柔声道:“今天是2027年9月10日,宝宝的二十岁生日。”
池枝圆默默把这串日期记在心中。这是他的生日,他和池书珩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
“二十年前的今天,宝宝从培养仓里诞生……”池书珩絮絮叨叨说着,推开门。
包间很大,摆了一个大圆桌。
而圆桌周围已经坐满人,他们见到门开,纷纷侧面,猝不及防地与池枝圆对视。
他们愣住片刻,随即爆发出惊喜之色:“诶,圆圆宝贝来了?!”
这些面孔池枝圆陌生既熟悉,他应该在培养皿里见过他们。
其中一个看着面善的阿姨站起身,拉给凳子:“圆圆快坐,我叫服务员上菜。”
“好。”他拘谨而小心地坐下。
阿姨握住他的手,兴奋地絮絮叨叨:“圆圆,我叫许翠桃,防污染研究所的生物部长,当初我参与了你的心脏培育……那时我才三十岁,好年轻,一眨眼我都快退休了,圆圆也长那么大了。”
池枝圆眉眼弯弯,露出小梨涡,轻笑:“翠桃姨姨好。”
还有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凑到他面前,说:“圆圆,你认识我吗?小时候我抱过你!”
池枝圆歪歪脑袋,无辜地眨眼:“我没印象哦。”
中年男人大笑起来:“你当然没印象,我抱你时,你还是颗在试管里的细胞。”
“我叫陈兴昌,有序列40的异能‘地塑’,能改编地形,建造安全墙。”
他自我介绍着,一边撞了撞池书珩的胳膊,打趣道:
“圆圆,当初我和你爸爸打赌,你会发育成女孩还是男孩。我看你还是个胚胎就那么可爱,我打赌是腼腆文静的小姑娘,没想到赌输了,给你爸爸当了一整年的助理……”
许翠桃鱼尾纹舒展开 :“诶,我也以为是小姑娘呢,我在胚胎圆圆身上找了很久,都没见男性器官。”
池枝圆害羞地低下头:“……”
他只是小了点,不是没有。
许翠桃慈祥地摸着他的头:“不过圆圆是男孩,比成为女孩好。池书珩一个单身大男人养小姑娘,终究不合适……”
池枝圆觉得现在也不合适!他和池书珩是同性,却从相敬如宾的养父子,变成生了三胎的老夫老妻。
池书珩对他抱着什么心思,他心知肚明。
圆滚滚的孕肚就是最好的证据。
明明当初是池枝圆主动要怀孕,现在他却栽赃到池书珩头上。
不少人围住池枝圆,欣喜地感叹。
“圆圆长得真俊啊,是大小伙子了。”
“听说小池先生和池教授过得很幸福……没认错爸爸。”
“池教授真是白捡一个大儿子,早知道当初我争着把圆圆领养走。”
“圆圆,让姨姨摸摸,长高了很多,以后一定要健健康康的啊。”
池枝圆受宠若惊地坐在他们当中,第一次收到那么多人的关注和祝福,脸颊红扑扑,睫毛害羞地簌簌抖着。
这些研究员当初才二三十岁,现在二十年过去,他们已经两鬓斑白,成了中老年。
池书珩是罕见的天才,十六岁就考上博士,成为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总负责人,现在才堪堪三十六岁而已,正值壮年。
池枝圆该庆幸爸爸是天才,否则现在陪伴他的会是个糟老头子,他和池书珩结婚是图对方的养老金。
池枝圆眼前都是人,他们和他述说着见面的喜悦。
池书珩知道孩子生性内向,喜欢安静,便轻咳一声:“时间不晚了,让服务员上菜吧,开始就餐。”
服务员推着推车走进来。
池枝圆鼻尖嗅动,远远便闻到一股奶油香气。
服务员掀开餐盖,里面竟是一个四层大蛋糕!
蛋糕有八十公分,用白巧慕斯做的,饼胚是昂贵的黑松露巧克力胚,能看见夹层溢出的鲜果夹心,意大利血橙、法国野生树莓……
而蛋糕的顶端,放着一个手工糖艺雕琢成的小人,透明如冰晶,薄如蝉翼,有黑头发、琥珀色眼睛,是池枝圆的Q版形象。
旁边插着20岁形状的生日蜡烛。
池枝圆目不转睛地盯着蛋糕,嘴馋得很。
池书珩坐在他旁边:“圆圆准备好了吗?准备好我们就关灯唱生日歌。”
“好。”
灯光熄灭,室内只剩暖黄烛光,光影在墙上跳跃着,把少年白皙的脸映成橙黄色,清澈的瞳仁里映出小火苗。
池书珩拿出手机,放出生日歌伴奏。
很多人都在唱歌,但霎那间,池枝圆耳边只有池书珩的声音,低沉、沙哑,如红酒般醇厚动人,俯在他耳边,轻轻哼唱。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他们的手紧紧相扣,因为紧张,指缝间晕出细密热汗,心跳仿佛融在了一块。
他能闻到池书珩身上浅淡的皂角味,混着阳光烘烤过衣服的热香。
池枝圆听不见,至今还戴着助听器,所以嗅觉很灵敏,平时喜欢翘着小鼻尖闻来闻去,爸爸的气味像烙印般打在心中。
池书珩面庞富有混血感,很英俊,此刻在烛光中镀上层金色,像古希腊里完美的金色雕像。
那双宁静澄澈的蓝眼睛,笑眯眯地望着他。
“生日歌唱完了,可以许愿了吗?”
所有人都停下歌声,在静静地等他,目光充满宠爱。
池枝圆连忙闭上眼,双手交叠,握成拳,抵在下巴。
他该许什么愿?
他有很多愿望,想要孩子们健健康康长大、想顺利地顺产,不用剖腹开刀、想以后再和池书珩生第四胎、第五胎,有热热闹闹的大家族。
可生日愿望只能许一个。
池枝圆思来思去,最终只在心里默念。
“希望污染早日结束。”
虽然千年前污染还没爆发,一切都很宁静,人们头顶是澄澈蔚蓝的天,能在冰川、雨林、湖泊里探险,瑰丽的世界仍属于人类。
但池枝圆来自未来,这里不属于他,他属于千年后污染已经席卷全球的时代。
人类抬头只能看见黑漆漆的防护罩,远眺看不见山川湖海,只有巨大的城墙。
脚下的土地不断沦陷,生存地缩窄到鸟笼大小。
他的孩子们不是人,是人人厌弃的污染物,无法过上正常生活,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接受过。
池枝圆做梦都想污染结束,走出高墙,和丈夫孩子过上平凡幸福的生活。
届时他不需要成为多厉害的人,在家附近找份普通工作,小店员之类的,月薪够买菜钱就行,他二十岁就已婚已育了,肯定很好找。
下班路上去接三胎放学,让孩子坐在他电动车后座。
回家后,在沙发上看看电视、织织毛衣,等池书珩下班回来做饭。
以池书珩的能力,肯定能有份编制,一人有编制,全家便不用愁,他们会过得很幸福。
池枝圆许完愿,鼓起脸颊,吹灭蜡烛。
自从曾宁那件事发生后,他觉得世上有比污染源池书珩更高级的造物主,他不知这造物主是善还是恶。
如果是善良的,希望能帮他实现心愿。如果是制造污染的恶魔,也没事,这是对它的宣战。
池书珩打开灯:“宝宝快去拆生日礼物。”
池枝圆这才注意到,饭厅角落有东西蒙着一块红布 。
他走过去,掀开红布,发现是一个蛋状机器,有他那么高,玻璃舱门打开,里面是圆溜溜的小窝,窝上垫着柔软的毯子。
池书珩在他身边解释:“圆圆只有在一个月时才在培养皿里,两三个月逐渐长大,从胚胎有了婴儿雏形,就转移到培育舱中。”
“这是当初培育你的舱体,你就是从这个小窝里诞生。”
池枝圆触碰到舱体,脑海突然涌现回忆。
舱体里灌满羊水,他浸泡在当中,那时他不再是没长脑子的胚胎,已经长了四肢和五官,会咬着脚玩、会翻身、尿尿。
某天,玻璃舱门突然打开,他的世界猝然明亮,一双戴着医用手套的大手,把他从羊水中抱出。
“实验体01号,生命体征平稳,重四点零二斤。”
声音很熟悉,是池书珩在接生。
池书珩还拎着他的小脚,倒挂过来,狠狠打他的小屁股,让他哭出来。
他身体弱,憋得小脸红红,小屁屁都要打开花了,还是没学会哭,最后只能送进保温箱里。
某天池书珩不在他身边守着,他闻不到熟悉的气息,就哇一声学会哭了。
关于培养仓的记忆不止这个。
池枝圆三四岁后记事了,幼儿园老师开始教写“爸爸、妈妈”这些字。
小圆圆开智了,有了亲属概念,便缠着池书珩,趴在对方大腿上,骑在对方脖子上,黏糊糊地问:“爸爸,我的妈妈去哪啦?圆圆会写妈妈了。”
“爸爸,今天是母亲节,圆圆给妈妈写了贺卡,妈妈呢?”
“我知道爸爸妈妈相爱才有的我,我肯定有妈妈……”
小孩子奶声奶气,一日复一日地追问。
池书珩一开始沉默着,后来柔声说:“宝宝的妈妈在外地工作,很忙,没时间回家。”
“圆圆好好吃饭,努力长大,哪天妈妈就回来了。”
小圆圆信以为真,每晚写完作业后,便守在窗台,仰长小脑袋,望着小区门口,希望哪天会出现位温柔的姨姨,提着一大包零食,朝家里走来。
池书珩看不下去孩子一天天的等待,最终在某一天,把池枝圆领到地下室,打开满是灰尘的铁门。
“里面就是你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