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能成功吗
池书珩的声音很好听,磁性而低哑,像醇厚的红酒缓缓流淌过耳边,让池枝圆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喜欢,只觉得心头痒痒的,忍不住搂住男人的脖颈,给对方的嘴角回了个亲亲。
猫儿似的轻舔了下男人的唇肉,像在偷吃小零食。
不过他都是三个孩子的妈了,什么叫现在才长大?池枝圆耳尖泛红。
台前的数据终端与录音设备调试完毕,聚光灯在台面上流转。
所有人正襟危坐,目光锁死在厚重的帘布,忐忑和兴奋交织,就差关键人物出场。
池枝圆突然很疑惑,序列一不是普通的异能,能够复活生命,谁会是他接下来的复活对象?
他没来得及多想,被耳麦里的广播转移走注意力,女声正用多国语言介绍他,池书珩的儿子、序列一异能的拥有者。
池枝圆抚着圆滚滚的孕肚,在心里纠正他应该算是池书珩的老婆了,都给爸爸生了那么多孩子。
池书珩仍是怕池枝圆紧张,轻抚对方后背,在对方脸颊上亲了又亲:“圆圆,如果你有任何不适,可以在后背悄悄比个手势,爸爸在幕后看着。”
“好。”
池枝圆简单整理了下衣领,深吸一口气,往台前走去。
雪白聚光灯朝他落下,台上亮到刺眼,会议席上无数道视线朝他投来,学者们神色严肃到吓人,面无表情地朝向他。
整座会议厅一时鸦雀无声,池枝圆的世界里只剩心跳声,咚咚咚,鼓点般击打得耳膜生疼。
池枝圆局促地站在台上,额角沁满细汗,双手紧张得攥成拳,手心里攥着的正是池书珩的手帕。
他趁池书珩没注意,把对方口袋里的手帕顺来了。
上面残留着男人的体温,像回到爸爸的怀抱,让他勉强心安了些。
他眼前的地板突然打开,升出一个半人大小的箱子,箱子上蒙着红布。
“圆圆,这是你这次要复活的实验对象。”池书珩低沉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
“好。”池枝圆深吸一口气,往前一步,掀开红布。
——但当他看见玻璃箱里的东西那一瞬,面色骤然一白,瞳孔紧缩。
池书珩通过监控器也看见了那东西,猛然站起身,面庞瞬间阴沉,额角青筋突突跳,声线淬满冰霜。
“是谁把实验对象换了?!”
他猜测复活系异能的本质,是将物理分子重组,看似简单的原理,实则相当于神明,能控制量子分子的走向只有造物主。
越精密高级的生命,所构成的分子就越复杂,复活难度越高。
池书珩考虑到池枝圆是初次使用异能,便用了一条已死的鲤鱼当实验对象,鱼类是最原始的脊椎动物,分子构成相对简单。
同时也是怕难度太高,完不成池枝圆会难堪。
可是此刻玻璃箱里的……并不是池书珩准备好的鱼。
而是一具人类尸体,确切来说是半具。
玻璃箱里的男人死去多时,面色灰白,双眸紧闭,穿着防污染局的黑色制服,肩头的银白勋章彰显着他的级别并不低,为结束污染付出过很多。
而他腹部以下的躯干不见了,腹腔的血已经流干,横截面里是只剩一半的脾脏、乱七八糟的肠子,切口的碎肉和组织耷拉着。
不是被机器平平整整地切断,而是被某种恐怖的东西吃掉了一半。
“实验对象为什么不是鱼?”池书珩大步流星地从幕后走出,用英文朝会议席问。
同时不忘挡在池枝圆和尸体中间,怕小孕夫看见会吓到。
所有人顿时陷入沉默,许久后,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站起来。
“是我换了。”
老者叫古鹏海,是华国物理学界的泰斗,曾协助过普罗米修斯计划,池书珩读博期间的导师。
池书珩见是老师,只能强忍怒意,等待对方回应。
虽然年过八十,但依旧精神矍铄,长寿眉下的眼睛神采奕奕。
他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斩钉截铁道:“我认为不要再耽误时间,直接让池枝圆复活人类,看看能不能成功……”
“如果成功了,那对逆转污染有很大帮助。”
人类想结束污染,本质是面对一个终极议题——不想死。如果人类能够复活,那在人类这边的筹码大大增加,不用再畏惧污染源。
老者将目光投向台上的少年,喟叹口气:“01号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能担大事了。”
池枝圆看出老人的眼神与别人不同,很慈爱,像在看孩子。
他意识到自己的父母不止是池书珩,还有很多个。
他默默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思绪重新回到实验对象上。
他克服了畏惧,看向箱子里的残骸。
“爸爸,我能接受尝试下复活人类。爸爸,你知道这是谁吗?”
耳麦里的池书珩应道。
“他叫曾宁,二级军官,两年前到南极污染域执行任务,意外牺牲,队友只带了半具残骸回来。”
池枝圆垂眸,望着曾宁的腹腔横截面,脏器乱七八糟地流露,不敢想死前遭遇了什么,经历了多大的痛苦才死去。
一千年前对污染域的研究,远不如千年后丰富。千年后已经有成熟的墙外调查军、成熟的防污染体系和武器。
而千年前对污染的研究,全靠科学家们用肉/身进入污染域,用生命换来宝贵的实地调查资料。
没有异能、没有先辈们的经验,全靠一条命。
偏偏生命是最重要的东西。
池书珩在耳麦里继续说:“会议席第一排第十位,是他的配偶。”
池枝圆循声望去,那里坐着一个身形消瘦、面容俊秀苍白的青年,青年穿着素雅的黑衣黑鞋,气质消沉。
因为太瘦了,面庞凹陷,想必他正常体重时一定很帅气。
青年察觉到台上人在看他,连忙别过视线,也许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池枝圆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眼角很红,是刚哭过的痕迹。
消瘦和哭泣的原因显而易见,曾经与他耳鬓厮磨的恋人,如今只剩下半截,静静地躺在玻璃棺材里。
双眼再也不会含情脉脉地望向他,心脏再也不会因他而跳动,永远浸死在腐肉里。
曾宁的尸体覆满一层厚厚的白冰霜,想必是青年把他放在冰柜里多年,舍不得下葬。
池枝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池书珩发生了意外,那他难过到心脏都要裂开了。
同时,他未免更加紧张,心脏跳得厉害,他不想让曾宁的配偶失望。
青年同意让很多人都看见丈夫的死状,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但青年肯定是抱着希冀来的,希望男人能再睁眼看一看他。
老者坐回了座位,池书珩没再提出异议。
玻璃箱已经打开,尸体暴露在冷空气中。
池枝圆开始动用异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寻找那道陌生的力量。
他能复活成功吗?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全身血液翻涌而起,沸腾着冲向颅顶,脊椎神经传出阵阵热意,让全身体温飙升,雪白的小脸烧红得厉害,腰背紧绷。
睫毛不断颤抖,汗珠从额头滑落,凝聚在尖瘦的下巴。
思绪在身体里流窜,终于捕捉到了来自污染深处的力量,像在茫茫大海捞到了针。
所有视线都聚集在他身上,摄像头沉默地拍摄,传向世界各地的研究所,见证着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池枝圆此刻感觉不到眼前的人,世界只剩下自己,能听见 体内血液冲刷着血管的轰隆声。
终于,尸体覆上一层微弱的蓝光,光芒散发着暖意,将冰霜融化。
蓝光像即将熄灭的烛火,闪烁着,时灭时亮。
池枝圆心脏提到嗓子眼,死死盯着曾宁面若白纸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不知站了多久,仿佛站了一世纪,玻璃柜里的人依旧毫无变化,双眼依旧紧闭,眼睑嵌满冰碴子。
蓝光只顽强地闪烁了半分钟,随后彻底熄灭,尸体重归于冰冷和聚光灯下。
难道是失败了……?池枝圆心一沉。
他的异能也许没有发展到能复活人类那么强大。
在他想象中,序列一的拥有者应该是一个很强大的人类,像池书珩或贺衍那样的。
而他连离开爸爸都会哭,只会生小章鱼,序列一被他拥有了,难免会使用不好。
连复活人类都失败,更不用说以后复活变成污染源的池书珩……池枝圆心脏揪紧,莫名慌乱无措。
明明会议厅很安静,他却听见了一道很微弱的抽泣声,来自座位前排。
曾宁的配偶在哭,哭得很隐忍小心,生怕被人听到。
他莫名不敢抬头去看,怕青年悲伤的模样像利刺般扎入他心肉。
池书珩在耳麦里安抚:“圆圆,可能是因为曾宁死去太久了,细胞没法再重组,失败很正常,不怪你。”
嗓音温柔,仿佛有宽厚的手掌抚过少年头顶。
“我已经告知所有人这次实验可能失败了,你现在转过身,回来,爸爸在幕后等你,晚上爸爸炖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吃完后去山顶看流星,在车里露营野炊……”
从小到大,无论池枝圆是否把事情顺利完成,池书珩都会带他出去玩,或者进行物质奖励,好好犒劳一番。
厚重帘幕内响起皮鞋落地的响声,池书珩来到帘幕出口,看见了聚光灯下的少年。
灯光在少年身上,宛若雪白丰厚的天使羽翼。
池枝圆像没听见耳麦里的声音,更没有回头看,他依旧站在原地,双脚像被钉子钉住般,一动不动。
……因为他看见了,曾宁的睫毛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