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接回家
皮鞋落地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序,藏在轰隆作响的雷鸣里。
黑影来到池枝圆的床边。
目光沉沉落下,看见那张熟睡的稚嫩小脸时,许久未见的思念、多日以来精疲力尽的寻找,骤然化成狂风暴雨,将视线浸染得疯狂而恐怖。
“轰——”
闪电再次划破天际,惨白亮光照亮室内。
黑影的面部没有人类五官,一根根触手从脸里伸出,软塌塌地耷拉着,像传说中的克苏鲁怪物刚化形成人。
双手垂落,高频甩动的触手须代替了手指。
过量的愤怒和焦急,让池书珩很难保持人形。
池枝圆不在,他也没必要保持人形。人形唯一的作用是不吓着妻子,拥有人类器官能更方便和妻子亲密。
毕竟池枝圆肚子小,吃不下触手。
海腥味浓郁刺鼻,渗入渺渺细雨中,飘进窗台,飘入卧室,一切浸在深海中。
怪物明明那么恐怖,视线却很温柔,注视着床上的少年,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对方。
这是他的幼崽,也是他的恋人。
怪物坐在床边,床垫深陷,床腿压得嘎吱作响。
抬起手,细长的触须像鬼手,抚过池枝圆,从洁白纤瘦的脖颈,到孱弱的背脊。
最后停歇在池枝圆的睡裤边缘,触须颤抖着,在隐忍。
心脏膨胀到极致,像灌满水的气球,只要池枝圆轻轻一戳,肮脏的妄念就能喷溅到淋漓尽致。
庞大的心脏剧烈跳动,整个世界都响起了心跳声,藏在雨声中。
突然,池枝圆翻了个身,抱住怪物脸上的触手,当成了抱枕,脸颊挨在触手上,颊肉被压得扁扁。
他软糯地梦呓:“铁板章鱼,好吃……”
“……”怪物不敢再动,乖得像只大狗。
许久,等少年再次陷入熟睡后,怪物俯下头颅,嘴巴迅速在脸上成形,骇人的面部终于有了一个属于人类的五官。
触手尖扳住池枝圆的下巴,它深陷在池枝圆柔软的唇瓣里。
这个亲吻格外地绵长,舌头像回巢的鸟儿,静静卧在对方的口腔里。
它舍不得妻子忍受任何辜负和失望,池枝圆白天没能获得的吻,它跨越千山万壑,顶着恐怖的原型,也要给它的宝宝献上。
怪物摊开聚拢在一起的触手,里面躺着一支小小的蔷薇花。
一路过来时怪物把它护得很好,没有沾到半点雨水,香气没有被水汽拂走,花瓣娇艳地伸展。
乌黑的触手卷起脆弱花枝,像猛虎掂起一朵花,放在池枝圆的手心里。
希望妻子能发现它来过。
……
第二天暴雨仍在下,有把世界淹没的趋势。
明明身处污染域,池枝圆这一觉却睡得格外安稳。
他醒来时,发现手里多了朵蔷薇花,花瓣雪白圣洁。
他和池书珩结婚时的捧花就是蔷薇,他很喜欢。
池枝圆皱眉,害怕蔷薇是假池书珩送的。
他下意识舔了舔唇,随即猝然愣住。——他从唇上感受到一缕很熟悉的气息。
他不会记错。
他小时候在孤儿院时,池书珩来收养他,他耳聋,听不到男人的声音,只能像小猫一样用气味辨别,他从对方衣角上嗅到这道气息,记了很久。
再后来,他和池书珩认亲了,池书珩成了爸爸,这道气息像柔软宽阔的云朵,无时无刻包裹住他。
池枝圆筑巢期,要叼着对方穿过的衣服来安抚,已经离不开这股味儿。
池枝圆慌忙地坐起身,穿上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出卧室。
今天的父亲皮套是由池尧来穿,池尧坐在沙发上,给妈妈缝舒适轻薄的裹.胸布,还要给弟妹缝婴儿小袜子。
弟妹有很多条触手脚,小袜子要多少只都不够。
“圆圆,你醒了?”池尧看见妈妈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池枝圆突然快步走近他,泛粉的小鼻尖像猫儿似的耸动,弯下腰,猛然贴到他的胸膛上,鼻尖压得扁扁。
像痴.女一样嗅着。
“???”池尧手足无措,看着怀里瘦弱的人,手臂抬起不敢落下,生怕惊动了对方。
“圆圆?”他小心翼翼唤着。
池枝圆嗅了很久,终于确定假池书珩的味道,和他唇上的味道不是同一个。
他嘴巴上的是真池书珩留下的。
唇肉不止有淡淡的薄荷香气,还破了皮,男人曾堵住他的唇吮嗦了很久。
连口腔里都是真池书珩的味,池书珩的舌头曾扫荡过嘴里的每一处。
池枝圆很保守,面对亲吻避而不及,此刻他却很雀跃,心头绽开一朵朵小花。
池书珩找到他了!
应该很快就能出现、接他回家。
池枝圆回到卧室,把蔷薇花栽在装满清水的花瓶里。
池尧不明白妈妈在捣鼓什么,站在门边:“圆圆,吃早饭了。”
池枝圆听见假丈夫的声音就烦。
但既然真丈夫快要出现,池枝圆心里有了底气,一点都不害怕这个污染域了,开始骑在假丈夫头上耀武扬威。
他站在床上,展开双臂,使唤起男人:“daddy,你抱我去吃。”
池尧不明所以,还是乖乖把母亲揣在怀中,圆滚滚的孕肚贴住他的胸膛,像揣了只小海豹。
池尧把母亲安顿在桌子前,捧起一碗小米粥,正准备喂给对方时,池枝圆又开始娇气地哼唧:“我脚很涨,给我揉揉……”
双足高高抬起,足尖晃了晃,在示意。
池枝圆到了孕中期,双足出现轻微的水肿,看上去胖了点,连走路都不是很稳。
池尧看在眼里,很心疼。
他不敢懈怠,连忙把粥一放,半跪在地,把妈妈的袜子褪下来。
袜子被他叠好,放在上衣口袋里。
他成年了,手和池书珩一样大,宽阔而温暖,把雪白纤细的双足裹在掌心中,像在把玩一件小瓷器。
他模仿着孕妇护理指南里的教程,上上下下给池枝圆按摩,从纤细的脚踝、捏到猫爪垫似的柔软脚底,还有一颗颗蚌肉一样的圆润脚趾。
掌心里沾满热香。
池青宴不悦地在一旁看着,意味不明地啧了声。
为什么他穿父亲皮套时,就没遇到这种好事?
池尧揉到一半,池枝圆突然抬起另一只脚,踩在了池尧的肩上,把男人当成了脚垫。
池尧没有防备,被他踩得踉跄一下。
池枝圆高高昂着头,居高临下凝望着,长睫愤愤竖起。
“我有喜欢的人了,不会和你过日子的。”
他在跟怪物旁敲侧击他已经发现了真相,他的男人快要来接他了。
池尧愣住,不明白。
他现在披着父亲的皮,妈妈不跟父亲过日子还能跟谁?难不成妈妈在外面交了新男友?
妈妈现在虽然大着肚子,是三胎宝妈了,但池枝圆很漂亮,性格温柔,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放在男人堆里很受欢迎。
一大把男人愿意当接盘侠,给肚里的孩子当后爸。
但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都当妈妈的人了,应该好好在家陪孩子,怎么能再勾三搭四?作为孩子的池尧想。
揉完脚,池尧也开始吃起早饭,拿起一块夹了触手火腿的面包就啃,吃得津津有味。
池枝圆看着,很嫌恶,刚碰完他的脚,没洗手就抓面包吃……
很不卫生……怪不得是来路不明的冒牌货怪物。
雨依旧在下着,引发了洪水,城市里的下水系统全面崩溃,水位线淹没街道,一些低矮的平房已经没入水中。
水面飘着几具淹死的行人尸体。
池青宴把阳台的衣服收回来。
池尧垂眸,看一眼底下乌黑的雨水,灌满整座小区,看不清水底下有什么,哪怕有巨型章鱼潜伏在水里,来到他们家门口也不知道。
浓烈的不安感在心里涌现,仿佛他们随时会失去妈妈。
“父亲会找上来吗?”池尧突然问。
一眨眼,他们和妈妈在污染域里待了快一个星期,一直很风平浪静,但越安静,一切就越诡异。
比如这场不停歇的风暴。
池青宴摇摇头:“很难说。”
池尧想起妈妈离不开池书珩的种种迹象,叹口气:“如果父亲是人类,那父亲和妈妈在一起,我没有任何异议。”
父亲和母亲就只是人类世界里一对平凡的夫夫。
“但父亲是污染物……”
他曾做过一个噩梦,池枝圆因为长期跟污染物住一起,还和污染物睡觉。
内脏和血肉被污染腐蚀,无药可救,最后在它们怀里化为一具漂亮诡谲的枯骨,鲜花在白骨上长出。
腹腔里还有一具小小的婴儿骨骸。
“要是有解决污染的办法就好了。”连同父亲的污染也一起解决。
池尧叹口气,说。
两兄弟继续按部就班地打理家务活,池青宴去洗碗,池尧继续缝纫裹/胸布。
而池枝圆趁着老公孩子没注意,坐在了高高的窗台上,扶住窗框。
冷风裹着细雨袭来,吹起及腰长发,双腿垂在窗外,裙子似的睡袍高高掀起,露出一截雪白小腿。
这个动作很危险,只要稍有不慎,就会从窗台跌落,一尸两命。
这一幕若是被双胞胎看见了,他们怕是吓得到发疯。
池枝圆双足轻晃,将手里的蔷薇放在鼻尖下轻嗅。
既然这里是污染域,既然池书珩已经在附近,那他有一个可以召唤对方的方法。
【序列异能500:高空坠落。无论你从多高的方法坠落而下,都会有一个神秘人接住你,一天仅使用一次。】
池枝圆记得第一次用这个异能时,在居民楼污染域里,很不安,不确定是否真有人接住他,害怕砸在冷冰冰的水泥地中。
他掉下去时,摔在一片触手里。他那时很害怕,现在想来,那是怪物丈夫温柔的怀抱。
第二次是他跳进蓝洞里,高度不可估量,但还是有柔软的土地接住了他,那也是池书珩。
现在他已经不再害怕,对池书珩满心信任。
池枝圆从窗台上站起身,双脚踩在窗框上,摇摇晃晃。
雨水将城市摧毁成废墟,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乌黑的海,海浪裹着汽车和砖瓦碎石,高高跃起,把房屋拍得粉碎。
“轰——”
电闪雷鸣闪过天际。
骤时,他轻轻一跃,单薄的身子飘荡在暴雨中,像小蝴蝶坠入风浪中,随时能被风雨撕碎。
风阻隔着他,下坠得很缓慢,冰凉的雨水砸在脸上。
在池枝圆的童年时期,自从池书珩来孤儿院说要收养他后,他每天都在门口等待爸爸接他回家,从六岁一直等到十八岁,像朵小蘑菇乖乖地盼望。
他曾以为池书珩不会来了。
但池书珩最终还是给了他一个幸福的四口小家,爸爸不会让他失望。
池枝圆觉得这次和以往没有区别,池书珩会在楼下等他,把他抱在怀里,把他接回家,就像千年前池书珩曾无数次来接他放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