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担心
双胞胎能理解妈妈作为孕夫需求大,他们听见妈妈睡前要做针线活时,很识趣地没有再变成小章鱼和妈妈一起睡,母子要避嫌。
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在卧室门口偷听。
两只小章鱼黏糊糊地趴在门板上,猫耳朵贴住门板。
他们不是为了自己私心,只是担心妈妈控制不住,太频繁,软糯的闷哼声起起伏伏,很耗气血,妈妈过不了多久肯定又会生病。
或者担心妈妈弄疼,猛地哭一声,像刺般扎在他们心里。
他们作为儿子,有义务关注妈妈,在妈妈受伤时及时赶进去。
可是,他们趴了很久,门里面仍是静悄悄的。
双胞胎心一紧,担心妈妈在中途晕过去了,毕竟池枝圆身体很弱,哪怕是一点点刺激都承受不住。
更何况池枝圆还怀着孕,身体更加敏感。
如果昏迷时间太长,无人发现,大脑可能会缺氧,胎儿也会窒息,后果不堪设想,一尸两命都有可能。
人类弱到像路边的小草。
双胞胎脑子骤然嗡嗡响,脑海一片空白,心脏剧烈跳动,撞得胸骨发疼。
他们再也顾不及避嫌,变回人,撞开门冲进去。
“圆圆!”
床上,空无一人。
被子凌乱地掀开,枕头丢在一旁,床头搭着换下来的睡衣,池枝圆走得很匆忙。
双胞胎不敢想,池枝圆一个小孕夫,很笨,没有戒备心,单纯懵懂,长得又漂亮,大半夜跑出去,如果遇到坏人会遭遇什么——
他们头第一次体会到池书珩的苦恼,貌美的妻子不懂自保,像一块肥美的肉,必须得时刻护着,防止被坏狼叼走。
……
双胞胎嗅着池枝圆留下的味,一路找到市中心的一家茶馆。
池尧依旧顶着池书珩的脸,紧紧攥住父亲的皮套不放。
他知道池枝圆很依赖父亲,很听父亲的话,他能借池书珩的壳子好好教训母亲。
他听说过池枝圆小时候不听话时,池书珩就经常把幼崽妈妈往大腿上一放,裤子一拽,猛地揍向妈妈的小屁股。
他和池枝圆是母子,但能隔着裤子打池枝圆的屁股,既避了嫌还能教训。
“砰——”
包间门猛然撞开。
可是,当池尧和池青宴看见包间里的少年时——心又瞬间软了下来。
池枝圆下意识想护住人类池书珩,但他的肚子圆滚滚,身体很笨拙,像只小企鹅,根本没那么灵活。
他刚迈出几步,就左脚拌右脚,狼狈地跌坐在地面的蒲团上。
双胞胎看见妈妈很可怜地跪坐在地,小脸无措地仰着,面色惨白,瘦弱的肩膀剧烈发抖,眼眶红了一圈,泪水在打转。
双胞胎的心揪了下,他们的妈妈应该要像小天鹅般高傲,骑在他们头上耀武扬威。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受了很大委屈、被欺负了。
他们内心的生气瞬间荡然无存,只对怎么哄好池枝圆感到无措。
池尧揉揉眉心,将愤怒和不安收进心里,喉结滚动,长叹口气,无奈道:
“圆圆,你出门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
声线夹杂着宠溺,仿佛在对家里调皮的小女儿无可奈何,舍不得教训,拿她没办法。
就算女儿跟黄毛跑了,他们也舍不得打一下。
池枝圆小心翼翼环顾了包间,发现人类池书珩竟然不在了。
男人原本待的地方,只剩下一片干枯的梅子干,呈血液干涸的红褐色,零零散散地铺了一地。
怪不得养父的反应还算正常……要是看见屋里有另个男人那还得了?
池青宴走到他旁边,扶起他,拍干净他身上的灰,把怀孕的母亲抱到椅子上。
大手抚着少年圆滚滚的肚子。
“妈妈,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你把我和父亲都吓坏了……”
他们找池枝圆的过程中,把一万种坏结果都设想了一遍。
这个污染域虽然属于他们,但有一个世界这么大,为了让污染域世界更真实,很多污染物都是自由成长的,像真正的人类,意识不受他们控制。
池枝圆看见老公孩子们连睡衣都没换,耷拉着拖鞋,池青宴的头发甚至都没吹干,找他找得很匆忙。
他对儿子很心疼,抿了抿唇,双手揪弄:“对不起。我在家里待太久了,想出来喝茶散散心……”
池尧:“圆圆,你其实可以和我们说,我们陪你出……”
但他说到一半,闭了嘴。
池枝圆感到烦闷,不是没有原因。
因为这个世界只有池枝圆一个活人,他哪怕没发现,每个细胞也会本能地感到孤独和恐慌。
池枝圆是人,就像他们最开始在人类学著作里看的,人是群居动物。
人长时间离索群居,会抑郁,甚至萌生自杀念头。
就算在以前,妈妈在庄园里和他们住,整个家也只有妈妈一个人类。
双胞胎很苦恼,如果能找到拯救世界的办法就好了……能为妈妈打造一个热闹幸福的乐园。
池尧把池枝圆抱入怀中,娇小的母亲坐在他的胳膊上。
“圆圆,你以后要听话……算了,不多说了,我们回家吧。”
池青宴很不悦弟弟能抱母亲,等他明天穿上父亲皮套了,要池枝圆长在他怀里。
茶馆不远处是小吃街一条龙,灯火通明,烧烤在火炉上烧得滋滋冒油,粉条在铁锅里用猛火翻炒着,棒打鲜橙的咚咚声起伏不断。
小孩子聚在金鱼摊前,争着捞金鱼。
小吃街是双胞胎临时变出来的,让妈妈不那么孤独。
池枝圆抱着池尧的脖颈,眼睛瞪圆了,警惕地打量。
像第一次跟主人出门的猫。
他内心徘徊着人类池书珩的反问,“你确定这个世界是真的?”
助听器里响起的哭声,柜底的断指……
他不太确定。
池枝圆没心思逛街,买了一串糖葫芦和一杯奶茶,便要父亲抱着回家。
……
池枝圆洗完澡,坐在床边,让养父给他擦头发。
衣领宽松,露出大面积雪白的胸膛,足尖像猫尾巴轻晃。
他手里捧着一碗浓黑的中药。
池尧:“圆圆,中药喝了就不涨疼了,是不会回奶的那种。”
“……”池枝圆盯着药,苦味扑面而来,眉头皱着,没勇气喝。
他抬起头,看了看池书珩。
他莫名觉得,如果池书珩含.着中药,嘴对嘴喂他,那苦味肯定能大大减轻。
他被池书珩亲惯嘴了,肚子里揣着对方的亲骨肉,身体食髓知味。
但此刻面对男人,却莫名说不出口。
池枝圆觉得眼前的池书珩不对劲。
“池书珩”也丝毫没有喂他的想法:“圆圆怎么了?苦的话这里有糖……”
单是用糖果就想哄老婆吃药,未免太直男想法。
池枝圆为了不难受,硬着头皮,咕咚一口把药灌进去。
“呕——”
下一刻,他原封不动地把药都吐了出来,淅淅沥沥地洒了一地。
瘦弱的背脊发抖,唇肉颤着,覆满晶莹的津液,眼角挂满生理泪水。
他怀孕了,对气味很敏感。
池尧看见妈妈这样,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给妈妈擦嘴。
他把少年抱在怀里,轻拍着背脊安抚,拿来温开水给池枝圆漱口。
池枝圆蜷缩着,颤颤巍巍地抖了很久,终于好受一些。
池尧觉得自己照顾不好妈妈……,如果父亲在,肯定有办法能让池枝圆好好喝下中药。
甚至不用喝中药,父亲用嘴就能把母亲的涨疼给解决。
他是池枝圆的儿子,有这层隔阂,注定没法做到。
往更深点想,他、兄长,还有父亲,都是污染物,而池枝圆是人类,一个弱小的普通人。
他们都不是一个物种,很难走进妈妈的内心,连解决池枝圆的孤独都没法做到。
如果他们也是人就好了。哪怕人类毁灭了,只剩下他们,他们作为池枝圆的同类,池枝圆也不会孤独。
一家人在宇宙里流浪,在茫茫星海里相依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