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共生(二)
出口嗓音竟是沙哑的, 秦寺羽扬着脸:“你——”
阳光从Aston身后照过来。
Aston嘴唇总颜色很红,任何角度都带着水光,秦寺羽很喜欢他的唇, 目光也总不自觉落在上面, 想亲吻。
Aston平静地问:“看好了么, 医护人员。”
秦寺羽蹲在地上, 挪开脸。这回那个庞然大物不在耳旁了, 而在脸前。
他们视线在撑起的布料上方,汇在一处。
秦寺羽定了下神,眨眨眼睛, 说:“结束了,伤口没有什么问题。那麻烦你先站起来吧,我要把纱布贴回去。”
Aston便自然地站起来,秦寺羽也站起来, Aston的目光落在他腰下。
秦寺羽当然知道他自己也有反应了,但他没想到竟然已经到这程度,紧紧绷绷的。
秦寺羽不怎么敢看,他捞起胶布, 覆回伤口。某条胶布黏在一起, 他小心地拆开来, 贴回皮肤,食指指腹压着胶布, 压结实了, 滑上去,反复几次。
而后是左边两条,而后是右边两条。
这一回,贴回右边的胶布时, 每一次,秦寺羽都用左手的两根手指先小心地铺过去,再换右手的两根手指接过来,按在皮肤上,生怕自己碰到什么。
在这过程中,两个人的裤子全都更加变形、更加紧绷,被压抑的某种情绪好像已经到极致了,即将破土而出。
秦寺羽想:好像,自己已经很会呼应对方了。对方一兴奋,他的身体就也立即激越起来。
烦人啊,秦寺羽恹恹地想:我上班呢。
上绷带了。
秦寺羽把绷带一头压在Aston的小腹上面,说:“Mr. Aston,麻烦你下,按着绷带。”
Aston的指尖压上去。
秦寺羽将那绷带在Aston腰上绕了一圈,缠回来。
然而Aston实在过于健壮了,绷带绕过他后腰时,因为需要用另一手接过来,环抱之下,秦寺羽不可避免地贴近了他,两人倏地碰了一下。
过于刺激了,秦寺羽只感到腰下一股酥麻骤然炸开,站不住,他立即退开一步,同时两手本能地想扶住什么,便按在对方两侧腰上,支撑自己。
秦寺羽本能地缩着身体,弓起来,远离对方,说:“对不起。”
是他的错。
Aston压抑呼吸,他看着对方垂下的眼,哑着声音说:“……没关系。”
到第二圈,秦寺羽想避开的,然而还是没全避开,这回两人轻飘飘地点了一下。
秦寺羽真站不住了,这一次点水一般,完全不够,几个月的压抑、渴望好像尽数倾泻而出,一根丝线牵着他的灵魂深处,虽然只轻拉动了下,可灵魂深处被勾着,被拽着,好想随着它奔涌出去,痛痛快快。
他想紧紧地拥抱对方,彻底地平复自己。
秦寺羽脚踝发软,脑袋也晕,他的额头轻轻抵在Aston的锁骨之间,说:“Kingsley……”
不是叫工作时的Mr. Aston了。
Aston一只手抵住他后腰,说:“慢慢来。绷带而已。”
秦寺羽点点头,平复自己。
片刻后,虽然腰还是在酸软,他总算是缠好绷带了。
一直到了最后扣别针的那一步,秦寺羽才反应过来自己可以绕到身后的!他拿着绷带,绕着对方走几圈,就能缠好了!
他不需要抱着对方的。
他怎么就笨起来了?!
出病房的时候Aston说了一句:“洗手间在右侧走廊。”
秦寺羽回答:“我知道。我经常来。”
他要洗洗脸。
两人回归工作关系,Aston坐回沙发,秦寺羽要出去了,可两个人紧绷的裤子让空气都荡漾起来。
…………
第二天上完课,秦寺羽又去了医院。
不过今天他并没有见到Aston。
Sterling医生说,警察又来了。
这一回,连旧金山警察局的警察局长都过来了。
秦寺羽没进去病房,却做贼似的,趴在门上听了片刻。
Aston不想讲,可他真的希望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警察局长说:“Mr. 和Mrs. Aston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但他们不能来加州。”
Aston的语气不咸不淡:“意料之中。”
出了这事,住了医院,他的父母也不过来,Aston却并不在意。
或者说,他早已经猜到结果了。
“我们需要补充报告。”后面几句听不清楚,再之后局长问Aston,“钱包里面有什么?”
Aston语气平淡:“钱。”
“多少钱?”
“我没注意。”
“Kingsley,”局长显然是认识他的,语气亲昵,劝诫道:“不要撒谎。当时可是有路人的,他们已经确认过了,你的钱包被摸走时你几乎是下了死手,那四个人都严重受伤,一个人鼻梁骨折、嘴角整整裂了三厘米,嘴里牙齿掉了四颗;另一人被直接打晕,脑震荡,现在还在频繁呕吐,大概率要有后遗症。第三个人鼓膜受损、耳朵里血一直流……至于最后捅你这个,你一脚下去,他的脾脏都破裂了!只因为钱?你并不是这样的人。他们都是抢劫惯犯,多次进出警察局,可不是柔弱鸡仔,你为什么下这种手?”
Aston语气泰然:“他们该死。”
秦寺羽后脑起了一阵麻意。
他听到过这句话。
在优胜美地那天晚上,Aston就说过:“它想攻击你。他就应该死。”
秦寺羽:“……”
警察依然还在追问,Aston却打了个呵欠:“Mike,你好磨叨。我想睡觉了。”
警察局长:“你这样,我没办法向你父亲做报告!”
Aston说:“随便他吧。”
“你父亲需要知道你为什么做这种事!”
Aston道:“我想打谁就打了。难道一定要有理由?他想打谁时需要理由?我是他儿子。”
他只感到可笑至极。出了这事,Alex Aston关心的不是他的伤——他还疼着吗,难受吗,而仅仅是他当时为什么做这种事——会给家族丢脸吗?会让圈子耻笑吗?
里面人还在说什么,可秦寺羽浑浑噩噩的,他总感觉他人生的最大变化即将到来。
游魂似的出了医院,游魂似的坐上了船,又游魂似的回到学校。
像个风筝,飘来飘去,只剩一根线,是握在Aston那一头的。
他也想问同一个问题:钱包里面有什么?
…………
过了一晚,上完那天该上的课后秦寺羽就跑出学校,一阵风似的,跑到车站坐上电车,到码头又换上渡轮,最后再改搭电车,到了医院。
他一路都没停下来过,一直都在跑、跑、跑。
一切的人、一切的事、一切的物都被掠过,他奔向医院,奔向对方,所有东西都被远远地抛在后面,入不了他眼。
今天阳光非常好,天气很暖,Aston在睡觉。
孩子似的,头直接躺在床上,却把枕头抱在怀里。
午后阳光透过两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好像一条金线,铺在他的被子上,也挂在他的腰上。
他的金发贴着床,略凌乱。
窗纱上面有些花纹,阳光穿过那些花纹洒在地砖上面,风一吹,窗帘一动,地砖上的那些图案便跟着也荡漾一下。
一切都有那样一种淡金色的迷人色泽,闪闪发亮。
“……”秦寺羽走进病房,也融入其中。
他站在床旁的柜子前,静静地看了会儿他的睡颜。
金色睫毛长长密密,闭着眼睛便没了平时那种凌厉,抱着枕头,手指修长,骨节突出。
Aston的呼吸绵长,秦寺羽竟莫名想到对方急喘或者压抑那个时候的样子。
贪婪地注视许久后,知道自己想干什么,秦寺羽转过目光,无声地望向一旁那只抽屉。
Aston的钱包在里面,他确定。
那天是他亲手放进去的。
秦寺羽走过去,抬起手指,指腹贴在抽屉把手上。
拉开吗?
拉开吧。
秦寺羽抿抿唇,垂着眼睛,手指微动,略略一勾,便抵着抽屉的把手,轻轻地,几乎无声地,将那抽屉给打开了。
他好像在打开魔盒。从此,一切都要发生改变。
午后病床内,缓缓地,里头东西一点一点暴露在了他的眼前。从黑暗中,到阳光下。
果然。
Aston的钱包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只精致的手缝钱包。
看看吗?
这样打开当然不好,但秦寺羽本能感到做这件事对于自己与Aston非常重要,甚至是必不可少。
他思忖着,食指指尖轻轻滑过皮革上的精致缝线,一次又一次,半晌后才轻轻捏住,看了一眼旁边的Aston,将那钱包拿出来了。
阳光温热,秦寺羽站在床前屏住呼吸,一点动静都不敢出,两只手掰开扣子,轻轻地打开钱包。
里面究竟是什么呢?
魔盒彻底被打开来,一张照片印在眼底。
他们两人那一天去照相馆拍了一套。
他们都最喜欢的一张。
同时也是他们二人的第一张双人合影。
两个人并着肩膀走在街头,走在阳光里。
都年轻风流,秦寺羽敞着扣子,穿着马甲、扎着领带,马甲兜里有块怀表,长长细细的金链挂在扣子上。
两个人走过来,他自己看着镜头,勾着点笑,Aston则一如既往,眼神散漫,西装搭在手臂上,他轻轻瞥向相机。
他们头发被吹起一点,一个黑色,一个淡色。
底片现在在他手里,Aston就只有这张照片。
指尖开始轻轻地抖,相片开始发出哗哗的声响。
秦寺羽想:跟张照片“在一起”而已,你也愿意被捅一刀吗?你也愿意承担一切吗?那天晚上,为什么你在医院的对面呢?是想见到谁呢。
秦寺羽轻轻地放回照片,合上钱包。
他意识到自己此前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巨大的错误。
他依然还是低估了Kingsley的感情。
…………
Aston一觉睡得很沉。
他许久都没这样睡过,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Sunset社区里的那栋房子。
也许因为分开后的那几个月睡眠太差,最近几天他其实都睡得很沉,恢复也很快。
醒来时,他第一眼就看见秦寺羽站在窗前,望着外面,一如既往背脊挺直,裤线平整,后颈白皙修长。
Aston撑着胳膊坐起来,又清醒了下,平静地问:“Sean?”
伤口现在已在愈合,不大疼了。
“Kingsley,”秦寺羽转过来,看着他,一双黑眸明亮而幽深地锁着他,问,“是因为那张照片吗?”
Aston没回答。
秦寺羽又问:“为什么?我抛弃了你。”
Aston却说:“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明白对方担心的人,是他。
秦寺羽只感到一阵酸热和湿润涌上胸口,又涌至眼底,他努力地保持平静,时隔几月再一次叫他的名字和那个昵称:“Kingsy……Kingsley Aston。”
他加了他的全名,好像想百分百地确认自己在喜欢谁,在对着谁说。
Aston看着他。
午后阳光从秦寺羽的身后照射进来,包裹着他,他的黑发又一次被镀上金边,亮亮的,也柔柔的,秦寺羽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隽永的味道,他的目光直直刺进Aston的眸心,甚至心底,他说:“Kingsley Aston,今天开始,这一刻起,我们两个……生死与共吧。”
阳光太好,Aston的眼中也金光跃动。
秦寺羽又继续表白,窗帘被一阵风吹到掀起,他的发梢也飘起来,风雨无惧,他接下去:“这一刻起,我们真正在一起,并且接受未来的某一天付出一切作为代价。”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可秦寺羽不再闪避,他说完了他想说的话:“财富、地位、荣誉、名声、学业、事业、亲人、朋友、健康,一切一切……包括生命。”
全都不要了。
Aston则回望着他:“好。Seany,Sean Chin,今天开始,这一刻起,我们两个生死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