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分开(四)
伯克利某个公园有一座旋转木马。并不便宜, 想坐一次需要两毛,可秦寺羽爱上了它。他常常赶在关闭前坐上去,转两圈。
一次Aston的一个朋友稀奇似的讲给他:“我昨天晚上跟Tiffany出去约会的时候瞧见你的朋友Sean了, 不过我没去打招呼, 他当时在……一个人坐旋转木马?当时已经要关门了, 灯光也稀稀拉拉的。”
鬼使神差, 接下来的好几天, Aston都在那么园关门之前过去随意看了一眼。
而后,周五晚上,他还真的看见那人了。
秦寺羽买了张票——对秦寺羽绝不便宜, 而后站在门口排起了队。
奇怪的事是等终于轮到他时,他却先绕到侧面看了一眼,又走出来,站回队伍的最末位, 还在再一次轮到他时重复了遍这个过程。
“……”Aston皱皱眉,理解不了。
到第三趟,秦寺羽才坐上去了。
秦寺羽他又一次走到前面的两轮里查看过的那匹“马”前,这回对方没被占上。
漂亮的彩灯亮起, 欢乐的音乐响起, 旋转木马动起来了, 吱吱嘎嘎,上上下下, 孩子们都咯咯地笑, 爸妈则在一边跟随。周围尽是愉悦的气氛,只秦寺羽格格不入。
他就那样把着竖杆,垂着头,敛着眸子, 一动不动,夜晚的风不时撩起他的黑发。
Aston看了会儿,猛地一下,就看明白了。
秦寺羽胯下的马,跟他们两人第一次在清醒时接吻那天,秦寺羽去Hillsborough庄园的那一晚骑过的马非常相像。
漆黑色的马,高高大大,肌肉健壮,金红色的马鞍、金红色的马缰。
当时Aston让自己最喜欢的马又认秦寺羽当了主人。
他单单想骑这匹马!
如果这匹被占上了,他就去等下一轮!
Aston的心脏像被攥紧,钝钝地痛。
他想:Sean不时来这地方骑上两圈旋转木马的时候,心里是在想什么?
他……会再一次想在一起吗。
Aston隐在旁边的树林里,一直看到木马停下,秦寺羽离开。
秦寺羽离开时还拍了两下那匹“马”的头顶,而后才大步走出去。
这一天起,每个周三、周五、周日的晚上,两个人都会去公园。一个骑旋转木马,一个看他。
…………
两个人再次遇见是在Brown教授女儿的婚礼上。
秦寺羽算Brown教授的朋友,Aston则是对方的学生,关系也非常好,Brown教授又不知道他们间的那些龃龉,于是两个人都收到了Brown教授的邀请信。
收到信时秦寺羽纠结了下,想退缩,可他很快就告诉自己,Brown教授是他的贵人,那对方人生当中像这样的重要时刻他肯定是要去见证、送上祝福、让对方不留下遗憾的,他不应该因为自己的私事影响别人,而且宾客那么多,到时候离那个人远一点就可以了吧……就乖乖坐在最后一排。
但秦寺羽其实知道他同时也想见那个人,即使只是远远地望上一眼。
婚礼就在Brown教授家的小花园。
作为一个金融教授,Brown教授在20年代多少也赚了些钱,买了一个漂亮的房子。
秦寺羽到的时候一切都布置好了,红毯两边是一排排纯白色的木头椅子,尽头已经搭好了拱门,纱帐垂落,鲜花正盛开,常青藤也轻轻地绕在巨大的拱门上。
送上礼物,秦寺羽走进花园,一眼就见Aston正静静坐在右侧最后一排。
Aston边上的一个朋友见秦寺羽走过来,便叫了一声:“Sean!这边!”说完他还挪了一下,把Aston身边的那位置给秦寺羽空出来了。
学校谁都知道Kingsley Aston为个华人打了人,违反校规受了处分,而且Endicott Cliff 的聚会他也在,玩“大富翁”的游戏时Kingsley Aston还坐在秦寺羽的身后指导他。
秦寺羽听见了。他瞥了一眼,Cliff还没到,而别人以为他们很熟,竟然主动叫他。
秦寺羽笑了一下,当然没去,只摆摆手,示意自己就不过去打扰他们了,而后在左边最后一排的最远处坐下来,望向前方。
前面是秦寺羽一个同学,他刚好打听一下:“你,跟Kingsley Aston……”
秦寺羽打断了他,笑笑:“其实我们真的不熟。那次纯属是因为Kingsley Aston正义感强,才打了人的。”
另一边Aston的朋友也同样呆了一下,犹豫着:“你们——”
他周围的每个人都竖起耳朵等答案,那两排一时之间静悄悄的。
大家去过Cliff的聚会,也去过其他场合,以前都没这种情况,秦寺羽至少是会跟Aston打个招呼的,可这次是毫无互动,Aston知道身边有些白人在等自己说出一些贬损秦寺羽的话来——他怎么能跟华人真心地交朋友呢,之前也许是那华人欺骗了他利用了,而他终于是发现了对方的丑陋和低等。
“不熟。”Aston淡淡地说,“我可能还配不上他吧。”
“……”周围人被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寂静到了诡异的程度。
到时间后,两侧乐手拉起了琴,前方角落的钢琴手也弹出了《结婚进行曲》。
几个花童走上红毯,欢快地往红毯上与座椅上撒起鲜花。
Aston轻轻掸落自己肩上的一片花瓣。
几位伴娘走在后面,她们手里拿着花束,慢慢地经过宾客。
Brown教授带着女儿走在最后,他今天很不一样,半白的发一丝不苟,穿着西装,扎着领带,眼睛里有隐隐的泪光,他女儿则穿着婚纱,戴着手套的一只手挽着父亲的臂弯。
到了台前,新娘的手伸出去,Brown教授轻轻地托起女儿的右手,交给新郎。
父亲退开,新人一起站在台下,面向开始主持婚礼的牧师。
音乐正好结束于此,牧师开始说开场白:“Dearly beloved, today we are gathered here in the sight of God……”
他进行祷告,祈求上帝眷顾众人婚姻幸福家庭平安。
而后他便打开《圣经》朗读经文,是《创世纪》,他的声音回荡着:“Therefore shall a man leave his father and his mother, and shall cleave unto his wife: and they shall be one flesh.”
——因此,男人要离开父母,与妻子连合,二人成为一体。
牧师是在讲婚姻。
牧师说,婚姻都是由上帝设立的,是神圣的、有责任的,上帝自会为每个人设立配偶,自此二人成为一体,紧密相连、不可分割,由父母家庭转为夫妻家庭,共鸣灵魂,繁衍子孙。
每个人都会有婚姻,男人们都会有妻子,女人们都会有丈夫。
任何违背这些的人都定会被神所遗弃。
念到这里,秦寺羽没忍住自己,向Aston瞥了一眼。
结果两人目光正好撞上!
Aston鼻梁硬挺,眼神深沉,秦寺羽浑身一僵,片刻之后移回目光,看回台上。
牧师又念:
“Charity suffereth long, and is kind;
charity envieth not;
charity vaunteth not itself, is not puffed up,
Doth not behave itself unseemly,
seeketh not her own, is not easily provoked,
thinketh no evil;
Rejoiceth not in iniquity, but rejoiceth in the truth;
Beareth all things, believeth all things,
hopeth all things, endureth all things.”
他说,爱一定是恒久忍耐,要有恩慈,不嫉妒,不夸耀,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被激怒,不起恶意;不喜爱不义,只喜爱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忍耐,凡事盼望。
这里是说婚姻里更多的是责任,而不是情绪,秦寺羽想:总之,跟他们俩是相反的。
他们总是无法忍耐,会嫉妒、想夸耀,无视“真理”,自私地把对方也拖下深渊、万劫不复,他们遇到彼此之后总是会被情绪左右,会被激怒、有有恶意,什么包容、什么忍耐、什么相信、什么盼望,都统统不堪一击。
他们总被情绪吞噬。
Kingsley一直是模范教徒吧,现在却这样。他们两个想要结合,按这理论啊,果真“错误”呢。
告诫完,牧师便引领新人说出誓言。
牧师领着他们说:“Today, I take thee……to be my wedded wife/husband, to have and to hold from this day forward——”
新人则是分别地跟道:“Today, I take thee……to be my wedded wife/husband——”
牧师:“For richer, for poorer, in sickness and in health, for better, for worse——”
新人:“For richer, for poorer, in sickness and in health, for better, for worse——”
牧师说出最后一句:“To love and to cherish, till death do us part.”
说完这句“爱你以及珍惜你,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秦寺羽又克制不住,轻轻地瞥向那边。
他其实知道会对上他的眼神,却忍不住。他不可能举办婚礼,但太想在牧师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时,与那个人望向彼此了。
于是视线轻轻一缠。
他们静静看着彼此,一瞬不瞬,直到新娘以及新郎哽咽着说完誓言。
秦寺羽的内心深处酥酥麻麻,他想:为什么还要这样呢?为什么还看对方呢?
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啊。
他甚至……看对方时,还在心里跟着新人一块儿说了一遍。
现在轮到交换戒指了。牧师从戒童的掌心里拿起戒指,举到头顶:“结婚戒指是环形的,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它象征永恒的爱。每当你们望向戒指时,愿你们都能想起今天的这一刻,以及今日立下的誓言。”
新郎新娘交换戒指,说;““With this ring, I thee wed.”
用此戒,我与你成婚。
秦寺羽想他一辈子都不可能戴上戒指了,呆呆的,又再次想起那个晚上,他拉起一根缝鞋的线,在Aston无名指根打了一个手术结,而对方也在他左手无名指根系了一个相同的结,像红线,也像戒指,而后他们两个抱在一起,带着结的两只手在彼此的身上抚摸。
指根酥痒,真的好痒,秦寺羽不自觉抬起了手,在指节上咬了一下。
痛痛的,好一些了。
Aston觑他一眼。
交换完了结婚戒指,牧师宣布新人可以接吻了。
两个人都带着一点幸福的笑靠近对方。男人把住女人的肩,女人扶住男人的腰,他们轻轻吻了一下。
台下宾客鼓起了掌。
秦寺羽又舌尖发麻。
他心里想:这对新人,在无人处,接吻也是这般克制吗?
他自己根本克制不了。
他们接吻总是很久,也很疯,舌尖好像会自动地缠在一起摩擦彼此、好像想要融在一起,每次都好像已经等了几辈子。
他们总是会紧紧地拥着彼此,闭上眼睛,屏蔽一切地接吻,到最后嘴唇肿胀,舌尖疼痛,连津液都淌下来。
他们接过吻,换过“戒指”,但不会有什么婚礼。
随着牧师说出仪式的结束语,婚礼完成,轮到宾客过去合影了。
因为都在最后一排,Aston又稍耽搁了下,等两个人踏上红毯时正正好好是同一排。
而尽头处就是婚礼的拱门与鲜花。
想起对方在理性下刚才拒绝坐同一排,Aston立即识趣地、主动地退后一步,错开了。
“……”秦寺羽的右手手指握了一下,又松开,大踏步地一个人先走过去了。
他身材高挑,两腿很长,姿态也挺拔,没几步就走到台前,选了一边的最后一排站过去,而Aston再一次识趣地、主动地选了另一边。
一边一个,最远的距离。
“咔嚓”一声,摄影师拍下照片。
秦寺羽微微地笑,Aston则并不见什么笑意。
宾客开始一波波地单独合影。新娘父母的、新娘家庭的、新郎父母的、新郎家庭的、新娘朋友的、新郎朋友的——很多很多。
拍了好几卷,Brown教授突然之间走到前面喊了一声:“单身的人全都过来!”
大家知道新娘这是要抛捧花给宾客了,而作为一个单身男人秦寺羽也只好上去。
单身的人围成半圈,等待新娘抛出捧花,嘻嘻哈哈的。
Brown教授的女儿背对着大家,婚纱洁白。在“五、四、三、二、一”的倒计时中,她“呼”地一下,就把漂亮的捧花花束扔向身后的人群。
捧花花束很漂亮,也很贵。
秦寺羽其实一直站得还挺靠边儿的,可新娘准头实在不佳,秦寺羽只见那束花被高高地扬到空中,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漂亮、平滑的弧线,红红粉粉的,而后就向自己的这一边儿嗖地一下飞过来了。
“……”在捧花就要碰到他时,秦寺羽完完全全出于本能地退了一步,那束花便“啪”一声掉在地上——他的脚边,他的目光就随着那花,眼睁睁地看着捧花划出弧度掉在地上。
现场顿时颇为尴尬。
秦寺羽知道自己确实是躲开了花。
在婚礼上扔出捧花,意思是传递好运、传递爱情,在传说中,接到花的单身者会是下一个结婚的人。可秦寺羽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结,也不会交到什么好运、不会遇到什么爱情了。
他忘不了他。
如果真的结什么婚,害人又害己,简直是诅咒,他便本能地躲开了。
他闪开那步,Aston看见了。
Aston默默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秦寺羽捡起了花,对着新娘笑了一下,“对不起我没接住,咱们重新抛一次吧。”
新娘说:“哦哦哦,好。”
虽然气氛尴尬了下,可大家很快又高兴起来,大家都想拿到花,“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这次一个白人女孩接到了花,她很开心,举着花束跳起来,尖叫、欢呼,快乐的情绪感染了大家,所有的人都鼓起掌祝福她,秦寺羽也起着哄。
接下来就是晚宴时间。葡萄架下两张桌子早就已经布置好,桌子中间摆着花。
新娘进去换婚纱,宾客们则落了座。秦寺羽与Aston又分别坐在两桌。
随后新娘换了一件到脚踝的方便些的白色婚纱,摘了头纱,Brown教授在晚宴的开始时感谢大家,新娘新郎举起杯子,大家也都做出回应。
晚宴不算多么豪华,前菜是熏火腿卷与鸡肝酱吐司片,汤是鸡肉蔬菜汤,沙拉是经典凯撒沙拉,主菜是烤牛肉或烤鳕鱼,配烤土豆与烤豆角。
背景音乐舒缓悠扬,等到晚宴接近尾声时新娘妈妈端出一个三层的婚礼蛋糕,在宾客的掌声当中新人夫妻挽着胳膊走到前面,拿起刀,新娘两手握着刀柄,新郎则握着她手,缓缓落下第一刀。
蛋糕被分给众人。
秦寺羽端着盘子吃了一口,竟然感觉有一点苦。
可旁边的女孩都说:“哇,好甜啊!真好吃!”
秦寺羽又吃了一点,依然没有尝出什么甜的味道。
秦寺羽与旁边的一个女生聊了几句,挺绅士地帮了个忙。女孩的鞋是磨脚的,秦寺羽便跟Brown教授拿了一片创可贴。
那个女孩听说他也是伯克利的,问:“那你知道那个男人,叫什么吗?是什么人?他切鳕鱼的那个姿势跟别人都完全不同。”
她说的人又是Aston,Aston总是能俘获目光。这个年代的女孩极少主动提起男性,这不淑女,可Aston就总是能让别人放下脸面去问一句。
“知道。”秦寺羽说,“叫Kingsley Aston。”
说这名字时,他的声音竟然发抖,他惊了一秒,清清嗓子掩饰自己,假装刚才是甜到了。
“哦。”所幸女孩并未在意,找补了句,“好像……其实,好多人在注意他。”
秦寺羽说:“哦。”
甜品吃完,Brown教授与女儿先跳开场舞。
两个人在草坪上缓缓地跳了一曲,音乐声落,宾客们也纷纷入场,在草坪上随起了舞。
秦寺羽注意到好几个人鼓起勇气去邀请Aston,却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Aston很冷漠,有一些他认识的坐到旁边来打招呼,对祝贺他击剑比赛拿冠军的,或祝贺他收购成功轰动业界的,他就颔一下首说谢谢,也不多话。他从不失礼,目光专注,回答认真,但总是有距离感。
秦寺羽身边那个白人女孩跳过几轮回来休息,她颇受欢迎,跟好几个白人男孩都跳过了舞,虽然Aston也拒绝了她。也许因为性格善良,她问秦寺羽:“你就一直坐在这里吗?”
她其实在暗示秦寺羽,如果秦寺羽想下去跳,邀请她下,她可以配合,那秦寺羽就不需要一直尴尬地坐在这里了,甚至还会在同学前非常有面子。
“Thank you.”秦寺羽感谢了她,说,“But I am alright.”
他拒绝了,而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拒绝之后他竟然转过目光,看了眼Aston。
Aston也在观察他,见秦寺羽看过来,他移回目光,喝了一口手里的酒。
“你,”白人女孩问秦寺羽,“不会跳舞吗?”
“那倒不是。”秦寺羽笑笑,“我也会跳的。”
曾经不会,现在却会。
好奇怪啊,秦寺羽想:是那个“每个人都希望跟他跳一支舞,他却拒绝每个人”的,耐心、仔细、一点点地教会他的——教他这个谁都认为“没什么人想要理会”的。
他俩这样,Endicott Cliff先看不下去了,他拍拍好友的肩膀,说:“Kingsley,你出来一下。”
Aston跟着对方从侧面走出后院,站在树下,Cliff说:“Kingsley,你太在意他了。太明显了。他接不接花、跳不跳舞,你都在看。聊天永远聊到半截你就开始心不在焉。这样不行。好几个月了,你一直都——该往前面走了吧。”
Cliff知道他的朋友一向淡情,对任何东西的感情都很淡薄,不管曾经多喜欢某样东西,都说不要就不要了。
Aston移过眼珠,看着好友。
“我承认,”花花公子Cliff又说,“Sean确实非常漂亮,我以前也并不知道华人可以这么漂亮。他身上是有种魅力。这个年纪荷尔蒙作一下祟也很正常,但漂亮的人总归还有,前提是肯move on 。”
Aston没说话。
“Kingsley,”Cliff又道:“我知道你很失望——”
“我吗,”Aston重复了遍:“失望?”
他知道,对于他们这个阶层、这个身份来说,“失望”一下就不得了了。
永远如此。
但他并不是失望,而是——
“Endicott,”Aston眼珠冰蓝,他目光很深,说:“如果我说我深爱他,不是别的,是爱,你会认为我疯了吗。”
Cliff震惊了下,他的眼瞳蓦地睁大。
Aston又平静地道:“这一辈子仅此一次。我从未对其他的任何人产生过任何一点爱意。以前没有过,以后也不会有。所以我很痛苦。”
不是失望,而是巨大的、深切的痛苦。
巨大的、已经要压垮他的痛苦。
他此生情感都是麻木的,然而遇到Sean以后——
是浓烈得到了极致的一种感情。
“可,”即使出于震惊当中,Cliff也斟酌着道,“可Sean他想保护自己。”
“不。”Aston随手摘下一朵树上的花,拿在手里看着,“他是想保护我。”
“……”Cliff问,“你怎么知道?”
Aston好像回答了又好像并没有:“我当然知道。”
他们没真正在一起一天过,可他了解他。
半晌后,似乎也不想让朋友担心太多,Aston扔掉了花,手抄进兜里,再一次平静地道:“麻烦你跟Brown教授说一声儿,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