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秘密基地。
七夕以后, 秦寺羽的胸前两边肿了几天。
他衣服都料子不好,穿上以后磨得自己疼疼的,破了一样。
他想过不然撕一块医用胶布贴上它们, 但一想到撕下来时会什么样……就放弃了。
冰敷也许能好快点, 可家里没有买过冰箱, 邻居也没有。
他就只能每天晚上回来之后脱了衣服, 厚厚地擦凡士林油, 跟秦三福和林香美说要专心温习功课,会关上门,他们敲过门才能进来, 而后自己光裸着上身做事情。
Kingsley Aston……他想:也太疯了点。
隔着衬衫能弄成这样。
人前平时优雅高贵,体面至极,还是基督徒、排斥欲望,可背地里……
秦寺羽想到那晚漆黑当中带着重重沉迷意味的喘息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唇舌发出的玩弄声, 就——
他还是在借医学书,读论文、查资料,可略略一垂下眼睛立即便能瞧清楚那扎眼的两片红肿,带着紫痧, 因为擦了凡士林油还闪亮亮的, 钝钝地疼, 不太舒服,秦寺羽真想撞大墙。
感觉他也变成那种“沉迷享乐”的同性恋了, 完完全全变了个人。
每一天擦凡士林油时, 他都很羞耻。
因为需要细细厚涂。
指尖挑起凡士林油擦在边上,再轻轻地涂抹中心,照顾每一处,为干快点他还经常弓着脖颈吹几下, 凉飕飕的,又热乎乎的,还是,想撞大墙。
可大墙又做错了什么呢?他不应该因为自己被吸肿了就去撞它,他拎得清。
幸好大约三四天后他胸前就恢复正常了。
呼。
对于现在的状态,秦寺羽又恐惧担心,同时又兴奋至极。
他甚至可以说是亢奋。
想到曾经跟那个人接吻、厮磨,而且还会继续,秦寺羽就呼吸急促,难以置信,激动不已。
如此危险的幸福。
像在做梦。
他们两个互相喜欢。
他喜欢Kingsley Aston。Kingsley Aston喜欢他。他跟Kingsley Aston互相喜欢。
很不真实,但又的确在发生。
他自己也扒拉过他自己的胸前区域,毫无感觉。
他试过Kingsley的一切手法……都毫无感觉。
可……另些时候,他甚至根本就不需要碰触自己,只要想想那一天对方伏在这里的场景,就再一次血液奔涌,浑身酸麻。
这太奇怪了。
秦寺羽想当医生,可他完全解释不了。
他把那一天在日历上也圈出来了。
脑海中,那盛大、斑斓的灯光一次次地出现着,如电影一般。
灯一盏盏亮起来,到了最后亮如白昼,Aston说:“Sean,它们全部因为你而亮起来。”“欢迎回来。”
世间曾经有过灯光因为他而亮起来了,而且是上千盏。
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他都静静回想一遍,而后带着笑意进入梦里。
…………
也许因为秦寺羽真的天生适合医学,是被医学选中的人,几乎翻遍医学杂志后,秦寺羽还真发现病症的其他可能了。
虽然只是那晚上的两个患者其中之一。
他带着杂志去找一直看不上他的Sterling医生,也就是那一晚两个患者最高级的负责医生。
“Sterling医生,”秦寺羽把一本杂志轻轻放在办公桌上,“您还记得上上周六来看病的‘梅毒’女孩吗?好像已经转去内科了。”
Sterling医生抬起眼睛,目光冷淡:“嗯?”
那一天他并不是值班医生,而是上级医生。他当晚的大半时间都待在外科诊室,只在处理复杂病例时来过一下,也见到过Pearl。
“我后来去打听过,那个女孩非常非常抗拒治疗,拒绝用药。她一直说她并没有跟任何人发生关系过,她父亲曾经想要掰开她的嘴巴灌汞制剂,结果她对着父亲的虎口就咬下去了!她宁可咬伤父亲,也绝不吃那个药!而当她父母想尽办法把砷制剂灌进去后……她的症状还更严重了。”
Sterling医生盯着秦寺羽:“你想说什么?”
“我感觉她很反常。”秦寺羽语气平静,“怕死应该是种本能吧。Sterling医生,我同样是少数族裔,我很熟悉她的眼神,里面全是委屈和愤怒。因为自己出生时就伴随自己的身份标签,就首先被否定一切,包括人格,她对这件事感到委屈和愤怒。”
Sterling医生说:“你好像在感情用事,Sean。”
“也许吧。”秦寺羽耸耸肩,“但也未必是坏事。认真听听患者的话,而非全部依靠自行判断,也未必是坏事。患者本身才是最最了解自己的那个人。”
Sterling医生目光落在那本杂志上:“所以呢?你难道有什么发现?”
“Sterling医生,”秦寺羽把杂志的某个页面朝着对方推过去了,指指自己之前已经用铅笔画出的地方:“我感觉她……更像这个病。”
Sterling医生看那行字:系统性红斑狼疮。
“我个人认为,她脸上的红斑分布其实更像红斑狼疮。”秦寺羽说,“形状好像一只蝴蝶,跨过鼻梁,分布在颧骨,鼻唇沟上是干净的。患者情绪激动之后这个红斑会更明显,而那天晚上,‘确诊’梅毒的时候,她斑的颜色就更鲜艳。”
那个时候,她颜色涨红,连脖子都是红的,蝴蝶状的面上红斑更像在透血,伤痕累累。
秦寺羽又翻过一页:“两个病的各种症状高度相似,发热、疲惫,关节疼痛,贫血,淋巴结肿大,肾脏受损——”
他又掏出一本杂志并且翻到其中一页:“这个病是非常罕见的,而且上个月欧洲才有一个医生无意发现……”
秦寺羽倾过身子,指着一行字:“系统性红斑狼疮患者,梅毒检测可能出现假性弱阳。”
1933年,这病其实已经被注意到,但太罕见,看到症状医生首先想到梅毒也很正常,而且直到上个月,那本欧洲医学杂志才第一次提醒医生:患者梅毒检测结果可能异常。
Sterling医生的眼睛投在上面,问:“两本杂志能留在这么。我需要跟内科医生有针对地研究一下。”
秦寺羽说:“当然。”
Sterling不希望出现问题,但他至少是负责任的,刚才匆匆扫过几眼后他其实已经有预感了,便收起杂志,道:“那就这样。”
秦寺羽又掏出一本,说:“另外那个转去了精神科的Miller女士——”
Sterling医生再次抬起眼睛,问:“难道还有?”
“……嗯。”秦寺羽翻开杂志,“恰好还有。赶一块儿了。这个病,急性间歇性卟啉症,有一点点像,然而我也不确定。精神异常、性情暴躁、腹痛、尿液在阳光下呈现红色。”
他来做志愿两个半月了,其实也就碰到这两个,竟然都是那一天来的,相关论文又都是在欧洲杂志发表出来,他读到的时间也差不多。
Sterling医生又道:“那这本杂志也留在这吧。”
秦寺羽抬起眼睛,道:“谢谢您愿意看看。”
Sterling医生:“…………”
从办公室出来以后秦寺羽就打算回家了。
医院门口一个女人手里抱着一个孩子,身上还背着一个孩子,孩子刚从树枝上摔下来,好像是裂了骨头。
大孩子不太好搬,秦寺羽便把小婴儿接过来,竖抱在怀里,把他的头揽在肩上。
小婴儿离开妈妈,躁动起来,他哼唧几声,秦寺羽便颠着步子走,还小声唱起了歌,是今年迪士尼火爆全美的动画片《三只小猪》的插曲《谁怕大灰狼?》:“Who's afraid of the Big Bad Wolf?Big Bad Wolf,Big Bad Wolf?”
这歌全美人人会唱。有一些人说,美国人把“大灰狼”当作是这场萧条的化身,而自己是凭借努力盖起砖房打跑“灰狼”的小猪。
秦寺羽眼睛一瞥,突然见到边上站着一个含笑的人。他刚刚就坐在一旁,但秦寺羽先看见女人,几大步就跑过去了。
“Kingsley!”秦寺羽说,“为什么你……?”
Aston说:“等会儿再聊这个吧。”
小婴儿又哼唧起来了,秦寺羽就带着女人往急诊室走过去,一边儿颠着步子走,一边儿把小婴儿的小脑瓜搭在肩上,扶着他头,略侧过去,在他耳边继续唱:“Who's afraid of the Big Bad Wolf?Tra-la-la-la-la~”
他瞧见Aston撩起唇角,随着自己走了一段,在低低地笑。
小婴儿抓他头发,秦寺羽面色平静,说:“Ouch!”
Aston瞥向他,再一次勾起嘴角,前面几个下班护士瞧呆了。
一首歌基本唱完,终于将几个人送进急诊,又把小婴儿还给妈妈。
秦寺羽转过来,对Aston微笑:“为什么你在这里啊?”
Aston说:“来接你。”
秦寺羽:“嗯?”
“吃个晚餐。”
二人眼神缠在一起,秦寺羽:“好啊。我现在去换个衣服。不过我晚上还有一个班,中间休息两个小时。我今天是2点到6点,然后8点到12点。”
Aston说:“好。”
其实只是一顿便餐,Aston也没有预订什么。
转过街角,他们两人同时瞧见路边一家照相馆。
橱窗里有结婚照,有生日照,有聚会照——
挺莫名地,两个人又望向彼此,而后默契十足地踏进大门。
秦寺羽想留下什么。
这个年代,照相馆的拍摄风格与好莱坞极其相似。
Aston是从工作的投资银行过来医院的,他穿着衬衫,挎着西装,比店里的更适合他,照相馆的老板便只给秦寺羽挑了一套。
秦寺羽在镜子前整理了下。
中长款,黑色。
他个子高,其实非常适合西装。
拍摄开始后,法国老板首先选了街景。
市中心车来车往。因为都是好莱坞风,摄影师便叫两个人并成一排,走过来。
秦寺羽敞着扣子,穿着马甲、扎着领带,马甲兜里有块怀表,长长细细的金链挂在扣子上,他腿很长,一只手抄在兜里。
两个人走过来,秦寺羽看着镜头,勾着点笑,Aston则一如既往,高大、英俊,眼神散漫,西装搭在手臂上,他轻轻瞥向镜头。
这个季节的旧金山总是有风的。他们头发被吹起一点,一个黑色,一个金色。秦寺羽的西装下摆也在风里面翻起一点,大腿上的肌肉轮廓在走路上充满力量感。
而后是街心公园的长凳上。
两个人坐在长凳上,秦寺羽靠着椅背,对准太阳举着一片枫树树叶,望过去,Aston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而另一幅里,秦寺羽仍靠在椅背上,Aston则站在他身后。秦寺羽微侧过脸,偏偏眼神,在说着什么,而Aston则躬着上身凑向他,垂下眼睛,在听。
回到室内,依然维持好莱坞风。
脱了外套,秦寺羽坐在一张椅子上,点了支烟,身体侧面对摄影师。他转过眸子瞥向镜头,竟风情万种,眼睛下有一颗泪痣。
摄影师并不懂所谓“面相”,却莫名认为秦寺羽的那颗泪痣很能引诱人。
而Aston则站在身后,目光也掠过来。
两人关系如此隐秘,互动全部是朋友式的。
可摄影师莫名感到这两个人极其默契。
他叫Aston坐在一张老式椅子上,朝向自己,男人脸上表情不多,可秦寺羽靠站在一边,倚着柱子,两只手抄在兜里,望向Aston,嘴角挂着些闲笑。
摄影师就莫名觉得,这个画面很完美。
很简单的动作、构图,就很美。
后来他叫Aston侧对自己,拍他侧脸,而秦寺羽呢,就正对自己,垂着眼睛觑向地面,嘴里叼着一支雪茄。
很奇怪,两人甚至毫无互动,只肩角轻轻靠在一起而已,也很温情。
最后一张是站着的。两人各靠着柱子,他们目光在空气中对在一起,隔着距离,又一个黑发,一个金发。
拍了大概一二十张,摄影师说差不多了。
秦寺羽在沙发上翻看例图,Aston顺手抽了张椅子坐在他对面,也望向照片。他坐下来时秦寺羽也抬起眼睛,他们对上视线的一瞬间,鬼使神差地,摄影师又按下快门。
两人目光对在一起,秦寺羽正拿着例图。例图上,一对夫妻正在拥吻。
秦寺羽看看挂钟,又掏出怀表调调时间,说:“我们随便吃点吧,然后我要回医院了。”
他怀表是二手的,不太准,有机会就要掏出来对对时间。
这怀表还有点玄学在身上,有的时候秦寺羽对着表盘吼上一句“再不准,扔了你!”它就会准上两三天,可这招不能一直用,如果连续说上三次,它就习惯了,而后摆烂。
“好。”Aston问老板,“什么时候能拿照片?最早。”
“要明天了。”
Aston礼貌地问:“今天晚上有可能吗?”
老板实在喜欢他们:“晾完应该要11点多。我这平时营业到10点。不过我晚上住在里面,如果12点之前能来敲门,倒也行。”
“谢谢。”Aston也礼貌地道,“我12点前过来拿。麻烦全部洗两份。”
“那好吧。”
…………
回到医院,秦寺羽又忙完整班。
他只是志愿者,可医生护士现在非常相信他,甚至依赖他。
有码头工被落下的大集装箱砸到了,有小孩子被行驶的私人轿车撞到了,有在家里生宝宝却遭遇难产十分危急的,有禁酒令解除以后喝到酒精中毒的,甚至还有黑帮斗殴打伤了人送过来的——
一直到大约11点多,急诊室才空荡了些。
Sterling医生突然过来,对秦寺羽说:“麻烦来我办公室吧。”
秦寺羽说:“好的。”
交待了下手头的事秦寺羽就去找对方。
Sterling医生将那几本医学杂志还给他,说:“内科医生研究了下,她确实更像红斑狼疮。”
秦寺羽:“……!!!”
虽然已经有感觉,但秦寺羽也开心极了。
“不幸的是,”Sterling医生道,“我们向市内的大型医院咨询了下,目前,对于这病,并没有有效果的治疗手段。”
秦寺羽:“……”他大抵也知道这点。
“最终大多器官衰竭,死亡率非常高。”Sterling医生又道,“我们只能给点药物,让那女孩注意休息以及营养,提高免疫,我推荐他们去了一家教会医院继续治疗,之前……因为是梅毒,她被拒绝了,而现在……她终于可以被接收。”
“死亡率确实很高。”Sterling医生深吸了口气:“但即使这样,找到正确治疗方向,也依然是好的消息。汞、砷制剂确实会加重病情,让她更加时日无多,而且——”
他说:“她终于向至亲们证明了……她在说真话,她的人格并无污点。”
秦寺羽感到悲哀,不过他能察觉,Sterling医生也感到悲哀。
“当时,”Sterling医生道,“我们先是告诉了她的父母,她的父母面面相觑。而当她父母告诉她时……”
她痛哭失声。
她满脸是泪,说:“看,我没有说谎!我没有说谎!我在酒店里当清洁工,是想帮你们!”
她的妈妈跪下来抱着她,也悲痛欲绝,说:“Sorry……Sorry……I’m sorry……”
因为种族隔离,Pearl在住黑人病房。并不在主楼里面,甚至很远,床位少,条件差,而且因为已经治疗数日,花费不小,家里实在无力承担,本来Pearl的父母已经打算放弃治疗回家了。
秦寺羽看着对方,说:“可……即使是梅毒,她也可能是无辜的。”
Sterling医生愣了一下。
“那另一位呢?”秦寺羽问。
“另一位……我们还在观察研究。”Sterling医生说,“也许是卟啉症,也许不是。如果我们更改诊断,我会让你知道的。”
秦寺羽说:“谢谢。”
他指指身后:“那我出去继续忙了?”
“好。另外——”Sterling医生似乎难以启齿,“我想,也许我需要为我之前那些偏见与误解,向你道歉。”
秦寺羽顿了一下,看着他:“Sterling医生,我不会说‘我没关系’,因为当时您的态度确确实实伤害了我,但——”
秦寺羽又说:“就好像一个患者一样,只要愿意正视自己,愿意着手治疗,就终究是好的开始。”
…………
再回照相馆,Aston已经站在门口,拿到片子了。
他刚刚一直站在这里等秦寺羽。
拿到片子时,他内心竟微微震动。
长久以来,因为家里的关系,他一直以为他另一半会是一位贵族小姐或者一位富家千金,他的母亲尤其中意欧洲的皇室家庭。Alexander Aston与Victoria Aston都是控制狂,他们两人为这独子选的全部优雅端庄。
可在这一沓照片里面……他们两人或并肩而行,或比肩而立,或相对而坐……亲昵、温馨,却又带着一些隐隐的相持不下的味道。
那种隐秘的对抗感让Aston感到特别。
“Kingsley!”秦寺羽叫。
Aston抬起眼睛:“Sean。”
秦寺羽跑过来,看上去很高兴:“拿到照片了?”
Aston说:“嗯。”
秦寺羽:“我看看!”
Aston却把相片袋举高了,秦寺羽捞了一下没捞到:“???”
他一只手搭着对方,眼神从相片袋转到Aston的一张脸上:“?”
Aston也垂着眼睛,两个人在月色下对视几秒,Aston撩起唇:“明天几点要到医院?”
秦寺羽说:“还是两点钟。”
Aston放下了手:“那我们再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目的地其实很近,就在Sunset District。
一个新兴的中产社区,能看到海,风景秀美,但房子不大,房屋较密。
Aston把车子开到一栋很漂亮的小房子前,下了车,打开车库门又回到车子上。
他笑起来:“我昨天刚租下来的。楼下是一个车位,楼上是两个房间。”
秦寺羽:“……啊?”
这代表什么?他们真是“同性恋”了吗?有个地方约见彼此。
“Sean,”Aston问秦寺羽,“今天晚上,你好像放松了些。下午你的神经是绷着的,但现在放松下来了。医院里发生什么了吗?”
“啊,”还并没有来得及讲,秦寺羽惊讶极了,说,“对。上星期日吧,我说过一个黑人女孩,她被确认患了梅毒。”
Aston颔首:“Pearl。”
秦寺羽更惊讶对方甚至还记得名字,他吐出去的每一个字对方都听在耳中、记在心里,说:“对,Pearl。”
“她并没有患上梅毒,对吗。”
“嗯,”秦寺羽说,“是系统性红斑狼疮。非常罕见。”
“能告诉我吗,”Aston认真问,“二者的相同之处与不同之处。”
秦寺羽心涨到满满,知道自己爱对了人——错误的性别,错误的种族,错误的阶层,一切的身份标签全部都是错误的,可他却是“对”的人,便也认真答:“首先,脸上都是红斑的,但红斑狼疮呈蝴蝶状,跨过鼻梁遍布双颊——”
他讲完之后Aston回忆了下,说:“我记住了。谢谢你,Sean。”
他熄掉车灯,在一片漆黑之中,秦寺羽再也抑制不住,凑过去吻他。
作为一个底层亚裔,被认真地看见、被认真地听见,他受不了。
尤其还是Kingsley Aston这样的人。
无数的人,甚至是每个人,都想被他哪怕随随便便掠过一眼、随随便便听见一下,他都向来冷淡至极。
唯独对自己,是不一样的。
他每一句话都有回应。
甚至说,连秦三福、林香美,都没真的想看看他、想听听他。
被忽略太久,秦寺羽细细地吻他。
嘴唇相贴,舌尖交缠,再次激起全身的刺痒。
一片黑暗中车库的门还在敞开着,嘴唇、舌尖麻了以后秦寺羽放开对方,说:“我们先进去?”
Aston舔掉他嘴角的津液:“好。”
从房子边上到二楼,Aston打开了灯。
很标准的中产住房,走廊上来后,一边是客厅、厨房与餐厅,另一侧是两个房间。
Aston将相片袋落在茶几上,秦寺羽伸出手指拽过来,打开袋子,拿出照片一张一张看。
好……漂亮。
照片自然是黑白的。
现在只有好莱坞能拍彩照,三台机器同时运行,成本高昂。
错误的性别,错误的种族,错误的阶层,可……两个人那相处氛围好像谁也插入不了。
他们一起在大街上走过来,他勾着点笑。
他靠着椅背举着枫叶,Aston望向自己。
……
Aston坐在椅子上,他站在一旁,靠着柱子,两只手抄在兜里,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最后一张竟然是偷拍的。
他当时在翻相册集,Aston坐在对面,也微微躬着腰,手肘搭在膝盖上。他们两个抬起眼睛,视线交汇,被摄影师捕捉到了,手中例图正在热吻。
一切都是那样完美,他们就该在一起。
“Kingsley,”秦寺羽轻轻地说:“我们两个有照片了。”
“嗯。”Aston也坐在沙发上,长指略略划拨一下,拨过来了最后一张,凝下目光观察细节,是在校园罕见的放松随意。秦寺羽又从第一张开始看,看完一张就交给他,他也再次端详他们。
秦寺羽自然是更早看完的,最后一张交出去后他就一直盯着Aston侧脸,Aston则看了许久才把视线又转回去,两人静静对视片刻,Aston将手里的那张照片扔到茶几上,胳膊一伸,关了沙发边立着的灯,去接吻。
窗帘没有Aston家里厚,Aston便手指一勾,解下领带,蒙在秦寺羽的眼睛上。
秦寺羽说:“喂——”
除去那次在秦寺羽家里面的“一时糊涂”,他们从未在清醒时、在亮光中接吻过。
好像这样,就还能骗骗自己。
用平时贴在对方胸前的蒙起眼睛,秦寺羽感到至少这样可以感受到他。
领带轻轻缠了两圈,最后,Aston将平日里垂于小腹的尾端挽进去,让领带不落下来,挽进去后,领带尖儿轻轻贴着秦寺羽的眼尾皮肤,Aston很喜欢他眼尾的形状。
可对于如此喜欢的人,秦寺羽又本能一般,想查证、想确认。
于是他小声地叫:“Kingsley——”
眼睛上面蒙着领带,声音回荡在客厅内。
Aston也回应他:“Sean。”
说完又困住他的舌尖,摩擦、搅动。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人就没了上衣。
Aston坐在沙发上,秦寺羽则坐在他膝盖上。
Aston的嘴唇凑过去,啧啧的。
秦寺羽蒙着领带,很羞耻,躬起身子,却被Aston强硬地箍住后腰,抵在身上,另一只手握住他肩,扳开了。
又凑过去,在那一侧流连反复。
简直要疯。
被像这样掰开来,挺着胸膛让个男人……
秦寺羽也颤着手指,去摸对方的。
却一碰到就想弹开,太刺激了。
可不久后,秦寺羽就着迷似的,将手掌心按在对方心脏的那个位置。
里面心脏一下一下鲜活地正在跳动,震动掌心。
黑暗中,秦寺羽的另一只手又转回来摸自己的。
都跳得很快,而且好像……连心跳都是同步的。
心跳同步,灵魂契合,照片氛围那样合拍——可其他的人全都会说:你们两个罪不可赦。
Aston见秦寺羽摸他心脏,也注视着他,手指搭上对方的手,一根一根细细摸过去。
从每一根手指两侧上去,再从每一根手指背面摸下来。
秦寺羽躬下上身,在对方的心脏位置吻了一下。
而后是第二下,再之后是第三下,最后完全忍不了似的,探出舌尖,舔舐上去。
他想舔到他的心脏。
Aston也伸出手,摸他的心跳。
他们两个就在黑暗中,偷偷摸摸地,一边轻轻蹭动鼻尖,一边记下对方心脏的跳动节奏。
片刻后,Aston又去解秦寺羽的皮带。
秦寺羽早就已经——
Aston看了片刻,说:“Sorry。”
秦寺羽:“你——你道什么歉?”
Aston还继续说:“你面对一个男人时……不应该是这样吧,所以全部是我的错。”
那个地方更难受了,秦寺羽说:“Shut up!”
Aston竟然还不停说,又更在“真诚”地道起了歉:“Sean,I beg your forgiveness……Please accept my sincerest apologies.”
Aston用他那个带着强烈贵族口音的英文说“我乞求你的原谅”“请接受我最最真诚的道歉”时,秦寺羽的羞耻简直到了极致,又说:“Shut up……”
皮带抽出,扣子解开,布料也……灵魂好像被攥取的那一瞬间,秦寺羽没忍住,再次开了口:“Kingskley——”
“嗯?”
秦寺羽问:“你真的知道自己在碰什么吧?”
Aston的手却毫无一丝犹豫,他说:“当然。”
他甚至想做更加过界的事,他们早就失控了。
听到这句“当然”,秦寺羽的大脑也是“轰”地一声,他动了下腰,说:“Kingsley,再用力一点,我想被拥得紧一些!”
不要显出一点犹疑。
Aston又吻他的舌,扫荡舌尖,同时……
没一会儿秦寺羽就遭不住了,他颤抖起来,并在某一瞬躬下了腰,绷紧身体,像一张弓。
眼睛仍然在领带下,他感觉到Aston抽出了手,抹抹自己的下巴。
似乎还舔掉了什么。
“Kingsley,”秦寺羽抱住对方,搂着他,突然间就用中文说了一句,“我爱你。”
他以为对方听不懂。
他明白自己不应该说,这样才能随时终止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可他真的太想说这句话,于是说了一句中文。
没想到对方竟然完全听懂了。
Aston没告诉秦寺羽,但他已经在学中文,他也明白秦寺羽为什么要用中文说这一句,可既然对方迈了半步,他便没有真的停在这个地方的道理,于是他也搂住对方的腰,在他耳边用这国家的官方语言回答他:“Sean,I love you, t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