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七夕(二)
七夕之前, 秦家出了一桩大喜事。
整个旧金山唐人街,最有势力的Charlie Chew,看中了秦寺羽去做赘婿。
秦寺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也用广东话问秦三福:“……咩?”
秦三福便给秦寺羽讲历史, 不过其中绝大部分秦寺羽都是知道的。
Charlie Chew的岳父是“瑞胜堂”的第二代堂主、当家, 相貌英俊, 外号叫作“周武王”, 组织以及领导过唐人街的数次“堂战”,规模很大,其中几次死伤众多, 震惊全美国,“Tong Wars”一词传遍各大州。
第一次是为抢夺赌场的经营范围,第二次是因为堂会一个华人与白人妻子去世以后,两个人的混血小孩由祖父母抚养长大, 可对头堂会将这件事报告给了旧金山警方,称那孩子是被掳去的,被打扮成中国儿童,染成黑发, 在迫害他, 于是警察强行带走孩子, 瑞胜堂发起报复,几十个人溅血戏院。而第三次, 是做性奴的中国女孩被传教士解救之后与瑞胜堂一个男人结婚生子, 可她此前的“购买者”认为女孩属于自己,是个人财产,年仅21岁的女孩被残忍地杀害后,双方堂会爆发堂战, 又死伤数十人。
而“周武王”的岳父呢,是最早的华埠移民。他瘦小文弱,但为人精明。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揣着金条来到这里,但总之,他来到加州第二个月就买下来了一栋大楼,建了堂会,开了公司,掌管信贷这个命脉。他帮助众多来美华人扎根这里,工作、安家,自己开设数家赌场并抽水25%,同时利用信贷控制别人做生意。他学了英语,在那很难成为公民的年代入籍美国,还莫名地就信了基督或者假装信了基督。加上一向长袖善舞,结识了众多白人官员,定期组织宴会邀请政客。因为懂两种语言,他迅速地成为华埠与外界的连接桥梁,是代言,也是领袖。到后期,财富无法满足他,他甚至还在旧金山也当了官员用以巩固自身的地位。
他就只有三个女儿,于是招了“周武王”当赘婿。“周武王”本来是有两个儿子的,然而一个不幸在堂战中失去双腿,另一个吸食鸦片31岁就离世了,于是“周武王”又招了Charlie Chew当赘婿。
到这时候,形势已经发生变化。
海那一边,辛亥革命爆发,几个堂会联合起来为革命筹集资金,最后凑出十万美金。1912年1月,中华民国建立,唐人街上,孙中山的画像以及中华民国的旗帜高高飘扬,随处可见。几个堂会一边战斗不断,一边又关系亲密,美国社会困惑异常,不大明白在华人的世界里面,为什么血腥暴力和手足情义竟然可以同时存在。
与此同时,为扭转美国社会对华埠的负面态度,堂会开始号召大家熟悉法律、遵守法律。二代移民成长起来,懂英文,懂社会,遇事首先想到诉讼,不再那样依赖堂会更不可能付出生命,“堂战”频率大大降低,堂会也开始关闭鸦片馆与赌场、妓院等违法生意,转型去做正经行当。Charlie Chew的脑子就很好用,一边还当堂会领袖,一边从事各种贸易,变成华埠“商会会长”,红红火火,依然还是这里的老大。
这种情况在1931年后更加明显。日本侵华,国难当头,堂会间的众多龃龉在团结前不再重要。
Charlie Chew的妻子身体不好,只生过两个女儿,他又只是一个赘婿,选择其实也不大多。他的岳父“周武王”那在堂战中失去双腿的二儿子是有男孩的,“周武王”的意思也是由那男孩继承家业,于是Charlie Chew急了,需要紧急找到一个可以帮他在家族里斗倒旁支继承堂会的,便看中了秦寺羽。
他说:“秦家小子非常可以。脸蛋好看,脑子还好用,身手也了得,十岁就把来捣乱的白人小孩按在地上打成猪头,后面也没打输过,前一阵子对发救济的官员都敢动手,是狠角色。”他认为秦寺羽颇有唐人街的遗风,要知道当年唐人街的堂战可是连警察都一起砍的。
“……我捋一下。”最后终于有秦寺羽未曾听闻的新鲜东西了,他整理了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所以,是唐人街开山大佬招了赘婿,那个赘婿又招了赘婿,现在这个赘婿还要招个赘婿,让瑞胜堂不要被他的侄儿继承去?我马上是旧金山唐人街的第三代赘婿?赘婿的赘婿的赘婿?”
秦三福赞儿子聪明:“就是这样!”
秦寺羽问:“然后我未来的主要工作就是在后宫斗王爷?防止王爷的儿子们抓到机会抢走皇位?”
“不止在后宫,还有在朝堂。”秦三福纠正儿子,“你首先要展现自己的本领,继承生意。其次要削弱王爷的权力,巩固自己——”
秦寺羽:“…………”
“另外,”秦三福语重心长,“要紧的还有一件事,生出儿子!”
秦寺羽点点头,翻译了下:“诞下皇嗣。”
“差不多吧。但其实还有一个事。你们至少需要生出两个儿子。Charlie说一个姓周,以后继承堂会、商会,另一个呢,Charlie希望能姓回他自己原本的姓氏,黄。第一个男孩姓周,第二个男孩姓黄。”
秦寺羽:“…………”
他想:在赘婿本人缺席的时候,你们已经全都谈妥了,而且好像还非常深入。
秦寺羽说:“我不要。”
秦三福震惊:“???”“!!!”
他不解道:“他可是旧金山的唐人街,甚至是全美国华人社区,最有势力的人!你去做赘婿难道还会吃亏吗?!”
“我不要。”秦寺羽扒拉面条,“我以后要当医生。”
“不,”秦三福很坚持,“我最了解我的儿子。你不想当医生,你想搞黑帮。”
秦寺羽:“…………”
他瞥秦三福:“想救人和想杀人,我还是分得清的。”
二者差距没那么小吧?
“问问自己的内心,你真的很想当医生吗?当医生也是为赚钱啊,可现在有别的路子可以轻松赚更多钱!”
秦寺羽吃了口面条:“我确定自己想当医生。”
这个时候林香美声音很弱地加入对话:“我感觉也……寄人篱下,生的孩子也是外人了,是别人的,我想带大都见不着呢——”
秦三福想了一下:“要不大家商量一下,带个女儿回来,姓秦?男孩应该很难要到吧,啧,只能吃下这个亏了……但如果阿羽做得好,同时儿子还有三个以上,也说不定。”
秦寺羽:“???”
他说:“周家女儿知道自己未来至少生三个吗?还三个姓,三家分。”人好好的一个女孩成什么了。
秦三福不以为然:“那以后慢慢劝嘛。女孩吧,生完一个,有母性了,就会想生第二个和第三个了,小孩子多可爱呀。”
“又不是你自己生,你想太多了。”秦寺羽也不大客气,“我不愿意。大概率她也不愿意。”
秦三福问:“为什么嘛?”
秦寺羽:“我刚已经说完了啊,我以后要当医生,管不了生意,斗不了王爷。我对堂会也没好感。”
“而且,”秦寺羽顿了一下,又说,“我不可能喜欢她。对她也不公平。”
“这,”秦三福说,“有什么喜欢呀、不喜欢呀。男人么,等结完婚了,有老婆了,就肯定喜欢的咯。男人都疼自己老婆的。”
“……做不到。”秦寺羽说,“真不可能,你们就别一厢情愿了。”
秦三福与林香美面面相觑:“可我们已经跟Charlie Chew都说好了,你们七夕见一面的呀。如果人家女儿同意见你,你这边却拒绝见面,显得我们……显得我们……瑞胜堂可得罪不起呀!”
秦寺羽长长地翻个白眼,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要窒息了:“那我亲自跟那姑娘解释一下吧。你们以后别乱点鸳鸯谱了,记住没?”对于“说话”这件事情,秦寺羽倒是有信心的。但凡可以当面沟通的,他基本不会出岔子。
秦三福委屈:“这明明是好姻缘呀。我样样都是为了你着想呀。”
秦寺羽就盯着他:“乱点鸳鸯谱,一辈子都发不了财哦。”
秦三福:“…………”
吓到了。
…………
本来是想趁着七夕给Aston送个礼物的,现在因为要相亲,去不了了。
想着白人肯定不懂,秦寺羽反而大胆起来。
他手非常巧,做了一个漂亮的香囊。
他取了块布,用漂亮的几种针法绣了一些红豆的花,缝好香包,翻过来,把小红豆塞进香包,又翻出木杵,捣碎艾叶,直捣成粉末,也塞进香包,晃上几下,让艾叶都落进缝隙,香包便微微散出草药香来。
秦寺羽又将金丝绳穿进小口,匝严实了,在丝绳上穿了几个莹莹润润的珠子,漂亮极了。
绣的时候他不小心扎到指尖,流了点血,他呆呆地看着针尖染上的血,没有去擦,把那滴血绣在布面红豆花的花蕊中心。
缝完他就给Aston的家里打了电话:“Kingsley,下星期日下午六点,你能来一趟唐人街吗?就在St. Mary's Cathedral门口见面吧,好找一些。 ”
Aston感到意外,但还是道:“好,我准时到。”
星期日,七夕节。
Aston第二次进唐人街,他观察两旁——洗衣铺、中餐馆,想秦寺羽很可能进过里面,当过帮工,吃过东西,就忍不住微微一笑。
英俊的白人男子慢慢地走在这里,且一看就非常富有,又瞬间吸引住了每个人的注意力,男人、女人、老的、少的,都望向他,东一眼西一眼左一眼右一眼的,或者悄咪咪地看,或者直勾勾地。
除好莱坞电影里面,他们全都从未见过这个相貌、这个气质。
他们思忖:“哪个女孩的男朋友吗?”
“有可能吧,也不知道谁家妖精勾引到了这种男人。”
偶尔一个端午节的那一次见过他,记忆深刻,便对身边的家人朋友道:“那好像是阿羽的好朋友。”
最后Aston在教堂的大门口等秦寺羽。
大教堂庄严肃穆,纪念的是圣玛丽。红砖结构,建筑顶上是巨大的十字架,1906年在地震中损毁,1909年重建,建筑底座以及边饰是中国的花岗岩。
两边的店在卖中国来的东西。
Aston买了一些,比如瓷器,他最喜欢一只鸟儿。瓷器盘子上,那只鸟儿张开翅膀,看上去能飞很高。
秦寺羽来迟了片刻。
他跑过去,把手里的小号锦盒交给了Aston,说:“这两天跟着社区学做了个中国香包,能辟邪的,送给你吧,Kingsley,一周后就是‘鬼节’,想在那之前送给你。呃,没什么钱,不用在意,反正就是拿去玩的。你回家以后再打开吧。”
Aston接过锦盒看了一眼:“谢谢。”
秦寺羽还要去见人,他形色匆匆的:“我等一会儿有点事情,这几天都有点事情,不好意思了,让你特意跑来一趟。”
“没事。”Aston又说,“谢谢。”
“嗯,”秦寺羽问:“那我先走了?”
“好。”Aston也并不勉强对方,“下次再聊。”
“……下次再聊。”二人眼神又纠缠一阵,丝丝缕缕的,良久后秦寺羽才转过身,真的回去了。
他个子高,Aston一直望着他,瞧见好几个女孩腼腆地叫他名字,秦寺羽都笑上一下,点点头。
“……”Aston又看看锦盒。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中国香包?
周家女儿叫周韵,秦寺羽将对方带到意埠一家咖啡厅里。
他看着菜单说:“这边很多好咖啡馆。”
周韵轻轻打量他:“我没来过这一家呢。”
“哦,”秦寺羽笑,“意大利人现在会用深烘焙的咖啡豆,叫espresso,美国餐馆还都没有,可以尝尝,但味道浓。”
周韵深深看他一眼。
下单之后,秦寺羽开门见山,语气诚恳:“那个,我不知道我父母究竟说过什么话,也不知道我究竟有正确理解他们意思没,但还是想说,他们其实不太清楚我的情况,我没讲过。我现在有喜欢的人,可能平时藏太深……引起误会了,对不起。”
周韵手指略略一顿,并不纠缠,她一辈子在堂会里与商会里,非常敏锐,问:“白人女孩?”
她能感觉到,“我现在有喜欢的人”,意思就是他们并没在一起,而且说这话事,秦寺羽的两道目光往正下方瞥了一下,躲开了人的审视。
那更像是出于本能地,对审视的闪避。
秦寺羽顿了一下。
秦寺羽没露出那种被戳穿的惊讶眼神,知道自己并未说中,周韵心里意外一秒,又问:“难道是华人女孩?”
秦寺羽体面地笑,摇摇头:“我不想讲。”
表情好像又没说中,那还能是什么?
周韵眼睛转了一圈,想了下,抬起头,忽道:“Sean,你可真有种啊。”
“……”秦寺羽抬起眼睛望着她,再次道,“我不想讲。你也停止继续猜测吧。可以吗?”
周韵回答:“放心吧,我没那么闲。”
“我已经都明白了。”周韵又说,“那我们至少喝完这杯吧。”
秦寺羽笑笑:“当然。”
随后他们聊了其他的,比如周韵现在在堂会里与商会里在做的事。
周韵说,大萧条下,唐人街虽整体还好,但瑞胜堂也受到影响,一些信贷还不上了,又不太能像过去一样带打手们过去收债,非常急需其他生意。她现在在从加拿大与墨西哥走私酒水给唐人街各个餐馆,尤其那些有宴席的。因为预感禁酒将被解除,她还在联系中国那边白、黄酒的生产商,会走香港送进美国,不光送到旧金山,还有其他华埠。
她说:“Sean,你想象不了酒水利润有多大。”
秦寺羽则说自己想当医生,正在旧金山做志愿。
周韵点了支烟,笑了一下:“我们不是同一类人。”
秦寺羽想想:“也不一定。”
喝完咖啡他们两个走出来,回唐人街。
节日氛围愈发浓厚。广东人很重视七夕,此前这里女性太少,但这些年也过起来了。此时黄昏将至,不少人家已摆出供桌,要“摆七娘”了。她们排上贡品与香,还有亲手制作好的手工艺品,比如绣花,求七仙女赐下好姻缘。
街上还有一些活动,是穿针比赛与刺绣比赛,还有做香囊比赛、做绢花比赛。剧院前面几个演员进进出出,演出马上要开始了。
周韵停下脚步,看了一下穿针比赛的介绍,评价道:“谁赢比赛了,就能跟自己喜欢的人生生世世在一起?呵。”
听到这种介绍词,秦寺羽突然就挺想上的。
他能用镊子一分钟穿一大堆呢。
现在虽然有些医院由护士们穿,可许多医院仍由医生们自个儿穿。
但他当然不会上。
街上好多卖香囊的。
周韵停下,挑挑捡捡,最后选了一个带绣花的。
秦寺羽:“…………”
周韵手里那个香囊,跟他之前做的那个,还挺像的。同样大小、同样形状、同个色彩,连图案、丝绳、珠子,都有一些个相似之处。
周韵喜欢什么,他当然也阻止不了,只能跟在一旁。
周韵手里拎着香囊,晃晃悠悠的。
Aston去而复返。
回车上后,他打开锦盒看了一眼。
一个香包。
有微微的草药气息。
感觉街上热热闹闹,Aston随手就拦住两个女学生,眼神略略示意了下,问:“今天在过什么节日吗?”
两个女生脸上飞红:“是七夕。”
“七夕?”
“就……就是中国的情人节!”
Aston讶异一秒,立即就折返回去了。
他知道Sean为什么送他礼物了。
原来是情人节。
Aston不知道秦寺羽家,只能跟商家打听对方。
没想到打听着打听着……他就看见秦寺羽了。
他旁边跟着一个华人女孩。
或者说,秦寺羽在跟着她。
女孩手里提着香囊,她的指尖是大概只属于女性的纤细。
他们两个一边儿逛,一边儿看,一边儿聊。
剪纸摊子,看会儿,面塑摊子,看会儿——
刺绣比赛,看会儿;做花比赛,看会儿——
人很多,他们两个挤挤挨挨的。
Aston脸色阴沉。
周韵是在堂会长大的,敏锐异常。某个时刻,她感到什么,大概是冰刃般的审视与研判,便貌似无意地往她身后瞥了一眼,与Aston对上目光。她愣了一下,白人男子样貌气质足以成为全美国的梦中情人,瞬间感觉对方大概就是秦寺羽提到的人。她震惊于秦寺羽敢招惹一个这样的人,却也懒得额外插手什么,根本没提被跟踪了。
一直逛到七点多,秦寺羽才送回周韵。
她可真是太能闲逛了,秦寺羽想。爸妈害怕Charlie Chew,他的礼数也要尽到。意埠一起回唐人街,他当然要把人家给送到家,绝不能出什么岔子,否则就有他的责任了,对方毕竟是瑞胜堂的女儿,有风险的,再说中途告辞也不礼貌,但……还那句话,她可真是太能闲逛了。
到家门口,秦寺羽竟第一时间就看见了正站在门口的Aston!
他家是在一栋楼里,一共三层,一层是杂货铺,二层三层总共有8户家庭,其中4家是一间房的,另外4家有两间房,秦三福与林香美家是最里面的两间房。
Aston站在商铺一扇窗前,垂着眼睛,看着锦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来往的人全在关注他,偶尔有什么人注视久了,他便倏地抬起眼睛,那个人便立即躲开。
“Kingsley!”秦寺羽跑过去,惊讶至极,问,“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Aston却只是掀起眼皮,不咸不淡问:“你很意外吗?”
秦寺羽:“啊?”
他拉住对方:“走吧,先看看我家。别站在门口说话了。”
秦三福与林香美都在,见秦寺羽出去相亲,却拉回来个高大英俊的白人男子,吓一跳,惊疑不定。
在秦寺羽回来之前,秦三福仍认为儿子这趟肯定能把媳妇给领回来——年轻人嘛,叛逆一些,嘴里都说不想要见但荷尔蒙总在作祟,周家女儿是漂亮的,他们两个男孩女孩聊聊就能对上眼了。秦寺羽出去时间这么长这么久,他早已经愈发肯定,还跟林香美说来着呢:“咱们要有儿媳妇咯!”
可……媳妇怎么变这样了?他的儿子秦寺羽还真的没领回媳妇!
“妈,爸。”秦寺羽说,“这是我同学,来拿东西的。周韵已经见完了,我们已经沟通过了,Charlie Chew不可能再提入赘了。”
秦三福与林香美:“哦哦哦哦——”
在秦寺羽拉那同学进他自己的房间后,一对父母探头探脑,林香美说:“比电影院那些画片还好看哦!”
关上门,Aston却并未环视房间,他一把就拉住秦寺羽,扯过来,将秦寺羽抵在门上,在他耳边问:“你刚才提到了的那个周韵,是这名吗,是谁?”
秦寺羽:“……啊?”
Aston的英文低低沉沉:“走在一起那个女孩,是谁?Sean,你给两个人送香囊?”
秦寺羽感觉好笑,但也解释:“我爸妈给介绍了个相亲对象——”
秦三福与林香美都并不会讲英文,秦寺羽也并不害怕客厅里的两个人。
Aston却打断了他:“相亲?你能相亲?”
秦寺羽背靠在门上,不太明白为什么不是意愿的问题而是能力的问题,他直视对方眼睛,眼睛下方有颗泪痣,坦荡荡地问:“如果想,就当然‘能’。为什么我肯定不能?”
Aston被刺激到,反而笑出来了:“你确定能?”
他一只手揽过对方的后颈,从门板上捞起来,另一只手摸摸他唇,压住他的下唇中心,秦寺羽的呼吸急促。
“你这样,你确定能?”Aston说着,食指探入他的齿列,拨了一圈他的舌尖,“你是用哪里确定能的?它真的了解这具身体吗。”
秦寺羽挑着眼睛,微咬着指节,舌不自觉缠绕上去配合指尖。
Aston又抽出手指,把秦寺羽送到唇边,嗅嗅唇缝,又吹了口气,凑过去,四片嘴唇相隔仅仅两三厘米,差一点就贴合上,Aston感受他的呼吸失控、目光朦胧与微微颤抖,又问:“Sean,你就用这样的一具身体去相亲吗?”
秦寺羽说:“Kingsley——”却无话了。
Aston抿抿他唇,给他现在想要的,而后下一秒,舌尖突然长驱直入。
秦寺羽也抱着对方,他们失控地又把舌尖搅在一起,用味蕾感受对方。
秦寺羽发出轻微的呻吟,他们疯狂地接吻。
声音回荡在房间内:吮吸声,搅动声,呼吸声,呻吟声,水声,他们好像两个疯子。
完了,秦寺羽想:他终于在清醒的状态之下跟这个人接吻了。
完全清醒。
他一边吻,一边含混地道:“Kingsley……我们只是一时糊涂……嗯……啊,我们不是同性恋。”
伴随一些声响。
“是。”Aston也搅他舌尖,感受他的舌面、舌下,上颚、下颚、又探寻他的口腔深处,用舌尖碰触对方咽喉处的脆弱黏膜,秦寺羽一阵麻痒,更用力地缠住对方,Aston一边玩他舌头,一边同意他,“是。我们只是一时冲动。我们不是同性恋。”
说完,仿佛是得到了聪明人对观点的确定认证,他们更深地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