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失恋阵线联盟
小天师在之后的无数个夜里都在后悔中惊醒, 他没有提前发现那人的异样。
他带着小天师去吃海底捞,快快乐乐和他干杯和他说自己恢复了记忆,要是早点恢复就好了, 那就可以早点做大事。
不过现在也来得及。
那场宿命般的海底捞上, 他和小天师讲了个不着边际的故事,故事的主角是被孟海楼一枪送下地狱的陆妄, 另一个主角则是他的哥哥楚莱。
至于楚莱的弟弟楚招星, 原本只该是灵堂中的一具尸体, 如果他没有在那场学校讲座上意外来到这里的话。
小天师那一夜睡得很死, 他从未睡得那么死过, 醒来之后天光大亮, 他心中猛然觉得空了一块。
他发现自己常年放在外面的剑不见了。
他知道那人会用他的剑, 他本来就有点底子,又跟他朝夕相处了五年, 该会的不该会的都会了。
意识到可能发生什么时, 他整个人几近疯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陆家的, 然而陆家已经升起了一层结界。
是他的定枭剑做出的结界, 把人困死在里面的结界。
小天师挥手想要进去, 那一刻他才突然发现,自己身上居然一丝灵力都没有了。
他所有的灵力都被引进了定枭剑里。
他只能拼命捶着那层结界,到最后双手捶得鲜血斑驳,口中喷出一大口血来,喷在陆家门口的地上。
他晕在陆家门口,再醒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苏家, 孟海楼坐在他床边。
他爬起来就要去陆家,刚起来就直接跌下去, 孟海楼把他按回床上,强行给他灌了一整碗粥。
“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们一起想办法。”孟海楼说。
发生了什么?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天师父在他面前露了脸,猜出师父的所作所为后,他想了整整一夜。
他也不想再叫他师父了,那就直接叫他的本名吧,傅岱。
傅岱能杀这么多人,他之所以会出现在他面前,绝不可能是因为顾念他们的师徒情深,大概是因为他要利用他这个得意门生做些什么。
可没人知道傅岱想要做什么。
他那日和傅岱交了手,知道傅岱现在的身体有点问题,因为陆正诚的身体本来就有不少问题,傅岱开始不怎么满意了。
如果尽力一搏,说不定他能和傅岱同归于尽。
可那是他师父,他反反复复地想,他被师父抚养长大,他教他那么多东西,教他做个好人,教他别做坏事。
弑师是天大的罪过。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他惊觉这么多年,身边的人居然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了。
是以在那人拿着酒到他面前,笑盈盈邀请他一起喝时,他什么也没想就答应了。
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了,他想,于是昨天晚上他做得特别狠,而那人也配合得要命,就像提前预料到了什么一样。
孟海楼很久没有说话。
久到他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开了口。
“你再躺一夜,等你能起来我带你过去。”
孟海楼抬身走出去,后来走过了很多段春秋,小天师回忆起那个痛不欲生的清晨,他的背影好像就是从那时开始单薄起来的。
花市有座人尽皆知的鬼楼,还有个流传许久的传说,当年民国时候有户人家,那家的男主人贪得无厌,用秘术炼出一个傀儡鬼来,把全家都葬送了个干净。
而傀儡鬼跑了。
这是表面。
实际,是那户人家十几岁的病弱小儿子和傀儡鬼缔结了契约,用全家人的血来滋养傀儡鬼,代价是换自己的新生。
有傀儡鬼的帮助,他轻而易举地开启了修炼之旅。
一晃许多年,他认识了许多人,做了许多让人拍手称快的好事,好到许多人都将他奉为神明,甚至还收了几个徒弟,培养他们做个好人。
他自己也快要忘记他本来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如果他的生命能无穷无尽的话。
他不想死。
傀儡鬼是死的,而人是活的,谁都知道鬼能吃了人,其实人在修炼到一个程度的时候,也可以反过来吃了鬼。
他回到自己曾经的家,杀了几个流浪汉,用他们的气炼成了法物。
确定了万无一失后,他吞吃了傀儡鬼,变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他早就物色好了新的身体——富家大少陆正诚。
他把陆正诚设计推下了山崖。
他知道陆正诚不会死,他为陆正诚算了一卦,知道这山崖底下还有一场艳遇等着他。
陆正诚果然没忍住诱惑,将白茉莉带回了家,也将他的傀儡鬼分身捡回了家。
让陆正诚再活些日子吧,他想,他还挺留恋自己现在的身份,做好人做久了,也做出了几分习惯。
他会在这具身体里寿终正寝。
然后在陆正诚的身体里睁开眼睛。
这些都是小天师后来才知道的,他剖了陆正诚的尸体,抓了他最后的记忆,完完整整看了一遍他的人生。
那时他整个人浑浑噩噩,几乎什么都不想了,差点在大道上将陆正诚当场碎尸。
孟海楼阻止了他,生拉硬拽将他拖进了屋里,避免了吓晕马上就要拐弯到这里的一对老头老太太。
他在那一刻彻底理解了孟海楼,理解了他全部的疯狂。
人在疯狂的时候,是管不得任何其他的。
可惜孟海楼却没有理解他。
他开煤气,孟海楼开窗户;他不吃不喝,孟海楼强行给他灌饭;他割腕,孟海楼闯一路红灯送他去医院。
“他是替我死的。”他躺在医院的床上轻声说:“黄泉地府,我要去找他。”
傅岱看上的身体明明是他的。
陆正诚的身体太过脆皮,还是修道之人的他比较习惯。
“楚招星身上根本就没有灵力。”孟海楼说:“这话我之前就一直想问你,他到底怎么能杀了你师父?”
“他当年车祸之后,我就与他结了契。他给我在酒里下了药,把我所有的灵力全都引进了定枭里。”
但他却半点没露出破绽,他还对傅岱说出了他的秘密。
他脑中有一个吃瓜系统,如果傅岱夺他的舍,他就会拥有这个系统,从此知晓所有鬼的秘密。
傅岱惊喜极了。
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傻的人,愿意把自己的身体让渡出去,只为换另一个人的性命。
他将定枭剑插在门口,四周灵力翻涌,他对傅岱说:“这下你可以放心了,他就算来了也进不来。”
从白天到黑夜,傅岱的阵法终于摆成。
阵法运转顺利无比,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渐渐脱离陆正诚的身体,面前少年人的身体鲜活诱人,让他魂魄激动得都在颤抖。
为了避免他反悔,傅岱已经将他彻底药倒,让他在沉睡中迎接死亡,也未尝不是一种仁慈。
然而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发生,一阵黑雾猛然从少年身体中钻出!
剧烈的冲击让人瞬间苏醒,那是常人根本不可能反应出的速度,楚招星睁开眼时袖中同时飞出一张符纸,口中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符纸落在陆正诚身体上的那刻,符纸迅速燃烧起来。
那黑雾在空中迅速化成一个人影,的确良衬衫,素白的衣服扎在裤子里,身姿挺拔而隽雅。
是曾在苏宅守了多年的封昌。
楚招星居然生生把一个多年的老鬼藏在身体里带了进来,人鬼共用一具身体会痛苦万分,然而他却生生挺着,没露出一丝破绽。
那是他最后的一击,他的身体正在快速消失,而他却看着地上的人,那目光似悲悯似慈爱。
他说:“她舍不下的孩子们,我会替她照顾。”
傅岱魂魄猛地扑向楚招星——
而楚招星看也未看他,他就在这时划破手指,在空中流畅地写下了一串符。
无数灵力从定枭剑中流泻而下,将一切都洗得干干净净。
这便是傅岱最后的记忆。
那天的小天师在医院坐了许久,孟海楼陪了他许久。
“救他回来吧。”
小天师抬起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听尚泠说,这世上有一个阵法,可以逆转时空,让一切颠倒重来。”
小天师眸子剧烈一颤,却说:“别想了。”
“只是除了一个法力强大的天师,还需要一个活人祭祀做阵眼,阵眼永坠为鬼,生生世世不得翻身而已。”孟海楼笑了下,“我来做这个阵眼就好了。”
“让我死,让他们活。”
“这个世界上,谁都比我值得。”
“再给我些年,让我陪我妈到最后。”
那年岁漫长极了,直到小天师变成了大天师,他与他的哥哥楚莱成为了朋友,参加了他的婚礼做了伴郎。
韩京南也从国外回来,一改往日高调,开始重新做人。
但并非人人都有重新做人的机会,孟海楼不愿给他这个机会,在一个深夜里,他用结果陆妄的那把枪结果了陆妄生前当亲弟弟看的韩京南。
韩京南死后,叶凌霜照顾起他的家庭,尽管韩京南在活着时从未正眼看过她一次,可她非要把这份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不论旁人怎么劝说,她都只会说一句话——
“我要替他扛起韩家。”
他在那时回忆起那人还在时说过的话:“她可真像一个机器人。”
叶凌霜如同被人设好了程序,她必须去无条件爱韩京南,哪怕代价是赔上自己的一辈子。
可她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在听到韩京南杀了叶行云时,她第一反应明明是“叶行云太可怜了,她什么都没做错,只是个牺牲品。”
可后来她却说:“韩京南才最可怜。”
虽然他杀了叶行云,但他也是杀掉了内心深处最后一点良心,所以他才是最可怜的。
人不是烂剧里的角色,二十几岁的人可能会推翻十几岁的自己的话,但今天的人不会矢口否认昨天自己的话,且坚持认为自己根本不会那么想。
可叶凌霜在谈到韩京南时,真就仿佛自己的一切三观都消失了,唯有一个“她喜欢韩京南”的念头是要坚定的,坚定得就像一个设定好的程序。
那便重来一次吧。
重来一次,一切都会不一样。
一切必须不一样。
十年后,孟海楼之母陶琳头七的那天,孟海楼站在了法阵中心。
他取下自己一根肋骨,做成白玉珠串,与定枭合二为一,用这珠串保住了孟海楼最后一丝魂魄。
时空逆转,颠倒重来。
将孟海楼的魂魄推进他现在的身体后,巨大的损耗让他的灵力几近崩盘,在床上睡了整整三夜。
再睁眼时已是清明时节。
倾盆雨夜,灵符跃动。
定枭划破长空,屋内尘土飞扬,红衣女鬼正立在侧,那人抬起头来,身上灰头土脸,唯有一双眼睛明亮如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