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答应我一件事
小时候的楚招星晚上睡不着, 爷爷就给他讲故事。
后来爷爷在他中考前走了,爷爷葬礼的那天晚上,楚招星躺在床上, 一夜都没睡着。
他想起很多回忆来, 想起父母双亡之后,爷爷抱着他给他讲故事, 他说宝宝别哭, 以后有爷爷在, 爷爷会一直陪着你的。
第二天去书架上找书, 他想找到小时候看的故事书, 结果他怎么也找不到。
他坐在书房地上, 眼泪映在月光里。
这时候小瓜说:“楚招星, 我给你讲故事吧。”
楚招星说:“你能有什么故事?我今天不想听鬼故事。”
小瓜说:“不是鬼故事,是童谣, 你好好睡觉, 我给你念。”
楚招星实在太困了,困到意识不到小瓜能弄到的童谣会是什么样的童谣。
迷迷糊糊中小瓜还真给他念了起来。
那童谣唱的是:“伦敦大桥倒下来, 倒下来, 倒下来, 伦敦大桥倒下来,我美丽的小姐。拿一把钥匙锁住她,锁住她,锁住她。”
第二天早晨起来,他问小瓜这童谣叫什么名字,小瓜说, 这是个系列,合集的名字叫鹅妈妈童谣。
走过小区里面那座桥, 楚招星仍旧挺提心吊胆,并心中谩骂了小瓜良久。
童谣里的故事就是传说中的打生桩。
由于那个难忘的日子,楚招星对这东西尤其印象深刻,今日终于得以一见,没想到居然是在这种地方。
服务员本名叫杜小梅,是进城来打工的,在二十多年前,这座楼还没盖起来的时候,没有什么KTV,旁边只有一个饭店。
杜小梅从乡下出来打工,一穷二白什么也不懂,先是在一家理发店给人洗头,平静的日子终结于另一个理发小妹的妈找来,要带她回去嫁人。那个叫小白的姑娘全程表现得很平静,临走前却忽然拉住她,攀在她耳边同她说,她的钱放在了她床底下,她花不了了,全留给她。
杜小梅特别诧异,虽然她和小白的关系确实不错,但自问也没到让人家特意留钱给她的程度,小白走之前朝她一笑,她突然毛骨悚然,有一种再也见不到她了的感觉。
其实没什么好悚然的,因为他们这些打工妹本来就没什么定量,换了个地方打工就和从前的人再也不见,根本不是什么稀奇事。
过了半年,杜小梅也换了个地方,理发店黄了,她就进了新开的一家饭店,饭店老板长得帅,跟港剧里面的明星似的,她们一帮服务员都爱多看两眼。
可惜老板已经结婚了,老板娘长得也跟剧里的人一样漂亮,漂亮的人总是有特权的,哪怕老板娘瞧不上她们每一个服务员,见着她们都像见了脏东西一样绕着走,她们站在远处,也依然忍不住去欣赏她漂亮的眉眼。
杜小梅偶尔也会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那时候琼瑶剧正盛行,她和其他服务员们挤在一起看《新月格格》,没人教养她们正常的三观,她们自然就会跟着五官走,新月格格长得太好看了,所以她做什么都是对的,哪怕她挤在男主和福晋的中间,也是很有道理的。
杜小梅觉得自己不好看,但恰好也有一个剧,叫《一帘幽梦》,紫菱哪哪都不如绿萍,但姐夫就是喜欢她这个人。
所以在她的幻想里,哪怕她哪哪都不如老板娘,老板说不定也会单纯喜欢她这个人,她从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她觉得老板真的有点喜欢她,他总是会盯着她看,偶尔她回过头看他,他甚至还会朝她笑一笑。
这一笑就笑得杜小梅春心荡漾。
但她也只限于想想,她要指着工作混饭吃,老板和老板娘哪个都不是她能得罪起的。
杜小梅听说老板还盘下了隔壁的地皮,要在上面盖□□,她还听说□□的服务森*晚*整*理员比饭店工资高,因此她特别向往,希望老板能看在她一直兢兢业业的份上,到时候给她调去□□。
那是个白天,杜小梅像往常一样安安静静端盘子,老板叫她出去,她以为是自己的机会来了,不论是老板看上了她的人还是看上了她的能力,这都是一件好事。
其实老板长得不算面善,但杜小梅觉得这叫男子气概,他五官确实锋利,他说隔壁工地出了点事情,需要去一个洞里把东西掏出来,事情很简单,但男人没有那么灵活的,只有杜小梅这样身材娇小的小姑娘才合适。
杜小梅按照老板的吩咐,跟着他从后门出去,他带着她走下楼梯,指着一个不起眼的洞口,让她钻进去。
杜小梅不疑有他,费力地爬了进去。
那天天气很好,她整理裤脚的时候被阳光晃了一下,那时候的她不知道,那是她此生最后一次看见太阳。
水泥从高处灌下来,将她的挣扎和嘶喊都埋在了里面。
过了不知道多久,杜小梅睁开眼睛,她的意识回来了,她张开嘴,水泥再也滚不进她的嘴里。
她的身体变轻了,轻而易举地飘出重重水泥,月光盈盈,工人们正在工地上举着啤酒庆祝。
他们庆祝耽误了好几天的地基终于打好了,也不知道那地基是什么毛病,怎么打也打不了,直到老板带了个先生来,才把事情搞定了。
杜小梅看见老板娘娇笑着依偎在老板怀里:“我就知道你能搞定,还真没让我看不起你。”
楚招星低下头,将地上杜小梅的脑袋捡了起来,在她瞪得溜圆的眼睛中,端端正正放回了她的头上。
“别怕。”他轻声说:“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杜小梅的脑袋是被钢筋压掉的,她的尸体就在这座大楼下,活人为祭,成就了满楼的金碧辉煌。
楚招星其实不想在现阶段和司空锦有过多的牵扯,他觉得若即若离是个特别好的关系,起码在他高考之前他都很愿意保持这样的关系。
但他还是得给司空锦打个电话,公事公办。
哪知道司空锦这回淡淡道:“办不了。”
楚招星刚要说话,却听电话那头转口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求我。”
楚招星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一边安抚着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杜小梅,一边说:“你是天师还是我是天师?”
“我。”司空锦顿了下,低声道:“但我想听。”
“好好好。”楚招星左顾右盼确定没人注意,这才咳了一声软下声线,低声说:“我求求你,好不好?”
过了半晌,司空锦说:“好。”他却又道:“你再答应我一件事。”
“怎么还有事?”
“很简单。”司空锦说。
“什么事?”
“你不许死。”
楚招星楞了下,“什么?”
“答应我。”司空锦声音飘渺,从电话那头传来,“不管遇见什么事,你都不许死。”
楚招星直觉奇怪。
虽然他目前还没找到什么活下去的深刻动力,但他也还没有想死,目前的生活也算得上生机勃勃,即便偶尔有事情不在掌控之内,也总会在意外之喜中得到比较不错的收场,没有值得他破防的地方。
其实他觉得自己比一般穿书的人都要幸运一点,因为剧情已经被他毁得七零八碎,没有需要强走的地方,最需要注意的楚莱还有齐钰帮忙看着。这具身体的生活除了父母外什么都不缺,而他也早就习惯了这一设定。
楚招星也怀疑过自己得了抑郁症,爷爷临终前特别担心这件事,让他一定要去医院查查看。
给爷爷操办完葬礼,他就专门去医院检查了,还挺大架势搞了一顿抽血化验,结果是医生给他科了一顿普,告诉他情绪低落和抑郁是两码子事。
他现在什么都不缺,不缺物质也不缺精神,他完全可以考上个好的大学,如果抛下脸皮,还能凭着私交在苏鹂歌那混条更坦荡的晋升之路。
自己的未来明明有无限可能,楚招星想,从前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都挺过来了,跟人跟鬼都搏斗过许多轮,具有丰富的理论和实战经验,那他为什么会死?
楚招星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司空锦来得很快,这对他而言只是挥一挥袖子的事,看见墙角的杜小梅,他竟然也没什么惊讶。
楚招星看他衬衫外半截手臂,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下意识摸了下自己腕上的白玉珠串,伸出手,“什么时候要?”
司空锦沉沉看着他,“你问哪个?”
楚招星“啊?”了下,心说除了珠子他难不成还搁了什么在自己这儿,搞得他一瞬间还有点惶恐。
要是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他到现在都没发现过,那多半就是已经丢了,那就肯定还不了,还不了又该怎么处理是个大问题。
好在他余光瞥到了墙角的杜小梅,估摸着司空锦是在说她,立刻松了一口气,说:“她被困了二十多年了,让她早点去投个胎吧。”
司空锦嘴唇动了动,“我不是……”
但他却没有讲下去,而是快速说了一声:“好。”
楚招星觉得他又像在赌气,于是他又开始思索自己这里是不是真还有他别的什么东西。
杜小梅突然说:“我能不能先不走?”
楚招星很疑惑,“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了一个人一件事,我想等他的心愿了结。”杜小梅咬了咬嘴唇,看向做得如水幕一样的墙壁后。
一个身影慢慢探了出来。
楚招星惊讶地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洞,空调风穿过大洞,他身上破破烂烂,然而仍旧能看清,他穿的是一套警服。
他朝着楚招星敬了个礼。